01
今天是西方的圣誕節(jié)，街上已經沒有往昔過洋節(jié)的氣氛，車站也很安靜。離2018年的元旦，只差五天了。在這辭舊迎新時刻，我一個人坐在去單位上班的高鐵上，眼睛望著窗外漆黑如潑墨的夜晚，想起了你，那個答應我，每年的新年，不管我在哪里，要給我送來祝福的人。
時間如白駒過隙，日子在指縫中輕輕地滑過，一晃就過了30年。在我的記憶中，你仍然是青春煥發(fā)的模樣，你不高、不帥，可你聰明，幽默，愛講笑話，你永遠是一副開開心心的模樣。
而我人生跌宕起伏，經歷了這么多年的風吹雨打，那個溫柔沉默的女孩，早已修煉成一個做事認真，個性獨立，堅強能干的女性。當我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對著鏡子端詳自己的面容，皺紋已悄悄的爬上了眼角，撥開頭頂?shù)念^發(fā)，仔細尋找，可以抽出隱藏在其中的幾根白發(fā)，是啊，時間對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今年已是年過五十，日隨過午，前半生坎坷，我希望后半生經過自己的努力和雙手，創(chuàng)造幸福的人生，所以取了一個筆名“午后繁花”。
年齡大了，越來越愛回憶，喜歡拿起筆來，寫出自己的心情，有些往事，有些故事總是不自覺的涌現(xiàn)到眼前。
02
30多年前，我還是一個高中學生，正在父親所在廠礦子弟中學讀高中，我所在的班級是那一個年級理科尖子班。我其實并不喜歡理科，我的數(shù)學成績不太好，物理和化學倒還是不錯。我喜歡文科，我一直喜歡看書，看文學作品，喜歡一個人愛琢磨，愛思考?？墒?，嚴格的父親要求我學理科，他時常告誡說：學好數(shù)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父親在家里富有絕對權威，我不能違拗他的意志，還是進了理科班，感覺壓力好大。
我的家庭結構是典型的工農結合家庭，父親是工人，是家里的家長，性格急躁、脾氣大，但是父親也是很勤勞、能干、顧家的。母親是一個來自農村的家庭婦女，年輕的時候學過一門縫紉技術，到城里以后，她因為性格不急，做事產量不高，基本沒有什么收入。我還有一個弟弟，一家四口的生活基本就是靠父親一個月40多元工資維持。
在那個計劃經濟的時代，一個家庭擁有城市戶口，就擁有鐵飯碗的，吃國家糧是人人羨慕的事情。相比別人家里的雙職工家庭，我們家里就困難得多。除父親以外，我們隨母親屬于城市里的“黑市戶口?！币簿褪寝r村戶口。農村戶口沒有口糧供應。不得不依靠別人家吃不完的糧票來養(yǎng)活一家子人。幸好70年代末恢復了高考制度，我作為家里的老大，父母極力鞭策我努力學習，希望我通過考取學校跳農門，獲得城市戶口。我的學習成績就顯得尤為重要，父親下班回來，包攬了家里所以得家務活，讓我努力學習，提高成績。
在父親的工作的單位，只有雙職工才可以分得住房。而我們不夠條件，一家人生活在一棟單身宿舍的樓梯踏板底下，房子的一半靠樓梯蓋著，形成斜屋頂，另一半用一個竹篾的墻封死，形成一個狹窄的空間。在這個不到10平方米的臨時房子里面，放著兩個床鋪，母親的一個縫紉機，一個用來吃飯的小四方桌，一個小碗柜。走道里放一個活動的藕煤爐，它就是爸爸做飯的工具，白天提出去放在走道里，晚上提進來。
你是一個剛由本市某一個中專學校畢業(yè)分配來廠，剛參加工作的小伙子，住在我們的隔壁。一來二往，你跟我母親熟悉，母親知道你是學校分配來的，想必能夠考取學校的人，應該成績還不錯吧，又是學機械的，高中正好讀的理科。父母想請你幫我輔導我的薄弱學科，補習數(shù)學。
你很爽快的答應了，于是，我們成了一對師生。確實，在那一段時間，在你的精心輔導下，我的數(shù)學成績大有長進，那年的期末考試，總成績一躍為班里的第四名。
后來的一個夏天的夜晚，父母發(fā)現(xiàn)我跟你在一塊散步，于是覺得苗頭不對，他們懷疑你對我動機不純，說我不知羞恥，對我進行了一頓暴打。我那時也很倔強，反正什么也不說，要打要罵隨他們，我就像少年劉胡蘭一樣挺直腰桿，任憑暴風雨的襲擊。
其實，我除了學習，我在學校一直是沉默寡言，性格極度自閉的。首先是因為自己來自農村，沒有城市戶口，無形中在一群驕傲的城市孩子中，比別人自卑。其次是家里的經濟條件不好，父母有嚴重的重男輕女的思想，跟弟弟相比，我明顯是一個減價肉。在家里除了吃飽飯，幾乎就沒有別的零食可以吃。記得有一次打開碗柜，發(fā)現(xiàn)柜子的靠里邊，用碗蓋著一個幾分錢的面包，我知道那是母親偷偷的藏起來，要留給弟弟吃的。那一刻，我偷偷的咽下了自己的心底的恨意，都是親生母親，可以這樣對待自己的女兒。一度，我都懷疑自己也許母親不是親生的孩子。平時在飯桌上，菜好吃一點的都是盡弟弟吃，我敏感的發(fā)現(xiàn)自己是一個多余的，不被重視的孩子。
在這樣的家庭氛圍里，盡管我很努力的讀書，學習成績也還不錯。但是，我的心是荒蕪的，沒有溫暖，也沒有愛，我獨來獨往，寂寞而又孤獨。
正好，上帝眷顧我，讓我認識了你，你也是來自一個不幸的家庭。兩個苦命的人成了朋友，你那時已經有工作，可以養(yǎng)活自己，你對我關懷備至，不論在學習上、在思想上，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十八、九歲的青春年華，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你說是愛情嗎？我那時還小，我不懂。喜歡嗎？也許不是，就是一種朦籠的感覺，我們都需理解、溫暖和關心。
你送過我一張黑白的相片，一直夾在我日記本里，年輕單瘦的你，站在一顆松樹下，面帶笑容。你在相片的背面用鋼筆認真的寫了幾個字送給我“愿跟妹妹的友誼像遞增函數(shù)一樣增長”。
這張相片又被我的父母發(fā)現(xiàn)了，他們更加生氣，又對我嚴厲的教訓了一頓。我反正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我就像這個世界上一顆孤獨的靈魂，來也好，去也好，都沒有人關心，小時候世上最疼愛我的人是外婆，自從外婆老了，離開她的家，我就是孤零零的人，心里變得越來越冷漠，沉默寡言，對生活也沒有信心。
世上沒有一對父母不是為了子女好的，現(xiàn)在想起來，父母的心愿是也許是好的，高中讀書階段，學習那么緊張，肯定是要全力以赴的。但是，當時我并不能理解，我們明里暗里還是來往的，直到我考取大學，我背起行囊離開了家，父母想管也鞭長莫及，不知道后來的事情。只是，因為這么多的牽絆，我一直跟父母的關系比較疏遠，沒有辦法修補。
其實，父母反對的理由也不無道理，我在讀高中，不能耽誤學習。還有你個子瘦小，家庭條件差，出身也有問題。后來聽我媽媽說的，你姐姐曾說過，你的父親是一個游手好閑的人，還老不正經，因跟別的女人關系曖昧，氣死了你母親，據(jù)說你母親是喝農藥死的。你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姐姐，哥哥考取了學校，姐姐在農村，姐姐身體不好，有精神病。我想，如果不是這樣，也許不會把自家的傷疤揭開告訴別人的。這樣的家庭背景，肯定是不被看好的。他們認為，你跟我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盡管你參加工作以來，做事很積極，在單位很快入黨、提干，在同齡人中，最早被提拔技術組長，培養(yǎng)對象。但是。你在我父母的眼里就是一個下三濫，無論如何，他們都看你不起。
我的父母是非常傳統(tǒng)的人，他們絕對不喜歡你這樣的家庭出身。而且他們性格很執(zhí)拗，他們堅持認為正確的事情，絕對不會輕易放棄的。
從高中到大學，我一直處于跟家庭的矛盾和糾結中，父母一次又一次說，要斷絕我的經濟來源，不讓我把大學讀完，后來又把舅舅和外婆搬來做我的工作，一家人輪番開導我、勸誡、嚴厲采取措施，不管怎么都要斷絕來往。最終，在大一那一年夏天，我還是選擇了逃離這一段感情，我無可奈何選擇了分手。。。
直到大學最后一年，即將畢業(yè)，正式放寒假，剛過完年，一個夜晚，我一個人靜靜的走在回家的路上，你的同學李明，碰到我欲言又止，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二天，我母親說，你因意外煤氣中毒身亡，聽到這個消息，我懵了一下，簡直不敢相信，這怎么可能。。。。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說過：如果我考不起大學，你就陪我回農村，你去鄉(xiāng)村當農機站長，我就回農村。
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說過，如果到死的那一天，你一定要死在我的后面，因為你不想因為我為你而痛苦。
這些話像一陣云煙，它漸漸消失在以后庸碌的歲月里。
誰的青春不迷茫，誰的青春不蹉跎，是你的關心和愛護，陪我度過了生命中困難的日子，是你的理解和鼓勵，讓度過了青春最孤寂的年華。
盡管，后來我們聯(lián)系少了，但是，我一直把你當做我的朋友、兄長，就算我們不能在一起，我也希望你能平安健康的活著，不希望你出現(xiàn)意外，后來聽別人說，你找了女朋友，我衷心為你高興。。。。
我記得你給我說的最后一句話，我們以后不在一起了，你照顧好自己，以后我不管在哪里，每年的新年第一天，我一定第一個給你送來祝福。
第一年，我收到了你的祝福。第二年，你沒有來，后來你跟我說，在那一年最后一天夜晚騎單車去大學看我，途徑那個積滿水的涵洞，因光線不好，摔了一跤，頭撞著墻壁，血流如注，中途打轉了。。。。。
以后的以后，再也不見你的祝福，因為你遠遠的躺在老家的山里了，這么多年，我一直想去看看，你埋在什么地方，物是人非，一直沒有成行，我找不到你的老家。
歲月無痕，往事不堪回首，
今年，已經過去三十年了，想起當年那個少年的模樣，你一直那么年輕的留在我的記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