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妞和小福子是《駱駝祥子》一書中比較典型又對比鮮明的兩位女性。她們都與祥子有過情感糾紛，但最終二人都以悲劇收尾。

在很多讀者心里，虎妞是招人厭惡的。在閱讀課上和學(xué)生探究《駱駝祥子》中的人物形象，學(xué)生對虎妞的一致的評價是：粗俗刻薄、好吃懶做、富有心機(jī)。

對小福子，大家更多的是同情。因為虎妞的悲劇是自作自受，小福子卻是柔弱有加，無力回天，引人憐惜。

可在我看來，虎妞和小福子的悲劇原因是相同的。

一.外貌長相

第四章里，虎妞初次露面?！叭甙藲q，長得虎頭虎腦，因此嚇住了男人。幫助父親辦事是把好手，可沒人敢娶她做太太?！痹诤笪?，被高媽形容“像黑塔似的”。這些描寫足以讓讀者二次創(chuàng)作出一個黑壯丑的剽悍老處女形象。她身邊的車夫們本就是一群出苦力粗野粗俗的漢子，可連他們，單從外貌也瞧不上虎妞。

小福子的長相就低眉順目、健康舒服很多。第十七章里，“小福子長得不難看，個子高，圓臉，眉眼長的很勻調(diào)。有白而齊整的牙，有點嬌憨?！币蛩拈L相，一個不知底細(xì)的軍官出兩百塊從二強(qiáng)子手里買了她。

長得丑和長得好看，都給自己帶來了災(zāi)禍。

二.家庭環(huán)境

虎妞的母親早死，她自小跟著父親劉四爺，在人和車行里，和一群粗野的車夫為伍。她沒有性別意識，也沒有人教她如何做一個女孩或者女人，更不知何為愛。劉四爺作為她的親生父親，利用她僅把她當(dāng)一個管理車行的好把手。他擔(dān)心女兒出嫁了自己一人無法打理好車行生意。虎妞不會做女人，做得飯菜不香。不會愛人，婚后對祥子只有金錢和肉體的索取卻不懂得走近祥子的心里。沒有女人的常識，甚至不知道懷孕了要多運動才有助生產(chǎn)。這一切都為她的悲劇命運埋下伏筆。

小福子雖有父母和兩個弟弟，但她的父親當(dāng)著母親的面把她賣掉。之后全家人用賣她的錢做了新衣，她的母親穿著新衣哭了許久。母親被父親打死后，她也被軍官拋棄重回家中，父親又逼她接客來養(yǎng)活全家。這樣的家庭，沒有愛，沒有錢，沒有尊嚴(yán)，沒有未來?？梢哉f母親的柔弱父親的殘暴是逼死小福子的直接原因。

這兩個家庭，都是畸形表態(tài)的。

三.與祥子的關(guān)系

虎妞喜歡祥子，使用計謀脅迫祥子與她結(jié)婚還有了身孕。小福子與祥子在虎妞死后有直接的表白，小福子的死還是壓垮祥子的最后一根稻草。很難說，她二人誰與祥子的關(guān)系更為親密。但有一點可以確認(rèn)：祥子與她們的關(guān)系都不親密。

祥子自始至終沒有喜歡過虎妞，有的，只是酒醉后的一點欲望沖動和權(quán)衡利弊后的不情愿妥協(xié)。他討厭虎妞的長相，害怕虎妞的強(qiáng)勢，恐懼虎妞的索取。所以，在虎妞難產(chǎn)至一人兩命的關(guān)鍵時候，他與其說因著幾十元的生產(chǎn)費用放棄請醫(yī)生看著虎妞死去，不如說因著虎妞帶給他的心理陰影。

祥子是真心喜歡小福子的。在小福子上吊自殺后，祥子徹底沉淪，影如行尸。每次喝醉必到小福子吊死的樹林里痛哭一場。

可小福子活著時臉紅向他表心意，祥子卻顧慮她的無賴父親二強(qiáng)子和兩個沒成年弟弟，他擔(dān)心自己會被他家的窮困囚禁住徹底無法實現(xiàn)買車夢了——他扔下小福子走了。

虎妞給了祥子錢，祥子卻嫌棄虎妞給不了他愛情。小福子給了他愛情，祥子卻顧慮小福子給不了他夢想。祥子把一切都?xì)w結(jié)為自己太窮了，“愛與不愛，窮人在金錢上決定。情種只生在大富大貴人家?！彼钤谧约旱囊庾R里，一直到失去一切。

探究虎妞和小福子的悲劇原因，不可否認(rèn)，社會與家庭背景是她們?nèi)松幕璋档咨?，無邊無際，荒涼慘痛。祥子雖心底良純，卻也在其中推波助瀾。一個悲劇書寫另一個悲劇，一場噩夢成真另一場噩夢，最終在時代的大風(fēng)中，弱小者如沙如塵，飄散天際，悄然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