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灑掃庭除完畢,把自己放在陽光里,余秀華說像放一塊陳皮;陳皮是中藥,我更愿意把自己像一株綠植樣放在陽光里,打開全部感官,安安靜靜享受每一縷陽光的撫慰。冬日的陽光溫柔熨帖,拂去了大半疲憊,不忍獨享,隨搬來了真正的綠植——水仙花。水仙花正燦然開放,蔥綠茂盛的枝葉上擎著朵朵白色小花,配上淡黃色的花蕊,清雅、靈動,像一只只美麗的蝴蝶停在綠草叢中,張著翅膀,隨時欲飛的姿態(tài)。沐著陽光看著花兒,任時間流逝、凝固,亦或永恒……顧城說:人可生如蟻美如神,我自然是蟻,無大志無大才,忙忙碌碌只為生活;水仙自然是美如神。
這盆水仙是一個月前在淘寶上買的,買來時就帶著兩厘米左右的綠色嫩芽芽,配上大蒜頭一樣白色的種球,不倒翁似的,甚是可愛。我把它們整整齊齊擺放在盆里,密實實你挨著我我挨著你,齊整得又像一隊荷槍的士兵,隨時待命出發(fā)。水仙數(shù)量不夠,盆中尚有余地,怕它們倒伏,空余處遂放著今年夏天從柴達木盆地揀回來的鵝卵石,頓時這盆水仙便連接了久遠的時間與遙遠的空間。把水仙放在目之所及處,讓我難過的是有一顆水仙的芽芽是彎曲的,與母體幾乎成90度的直角,不知道它在遇見我之前經(jīng)歷了什么?既然相遇,算是有緣。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靠盆邊的位置,芽芽向外,生怕哪棵粗心的水仙再度傷害它。接下來的日子,我澆水,修剪(剪掉側芽,爭取每棵水仙上只有一枝,多了怕影響生長的質量),等待花開。說實話,我不是一個好的養(yǎng)花人,經(jīng)常把花養(yǎng)殘養(yǎng)廢甚至養(yǎng)死;可就是樂此不疲,尤其喜歡從小根根或小苗苗養(yǎng)起,喜歡看它們成長的樣子,喜歡從中感悟生命的歡悅與悲傷。
水仙生長的速度超出我的想像,只幾天的功夫便竄出了一扎高,綠油油的箭一樣生長著,在這寒冷的冬日,格外悅目,整個家都顯得生機盎然。再看那顆芽芽彎成90度的水仙,它沒有橫向發(fā)展,而是像其它兄弟姐妹們靠攏,盡力挺拔。又過十來天后,它完全通直挺拔,而且健碩,如果不仔細看它的略彎的根部,根本就與其它水仙無異。我大為感動,這些水仙的先天條件是一樣的,只是這顆在命途中遭了惡運,受了摧折,可它偏偏不低頭、不認輸,即使付出雙倍甚至幾倍的辛苦也要成長為一顆水仙該有的模樣。不出所料,它又是十幾顆水仙中最先開花者。當我看到那高高的花梗上舉著兩三朵白色的小花時,仿佛聽到了這棵水仙的勝利的宣言;又仿佛號兵在吹響開花的集結號,在它的帶動下其他水仙漸次開放,相信不久就會爭奇斗艷(買了多色水仙花),滿室馨香。能不美如神嗎?!
水仙花源自于古希臘神話美少年納喀索斯的故事。美少年納喀索斯有一天在水中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影子,然而卻不知那就是他本人,愛慕不已、難以自拔,終于有一天他赴水求歡溺水死亡,死后化為水仙花。后來心理學家便把自愛成疾的這種病癥,稱為自戀癥或水仙花癥。美少年化為水仙花,水仙的美自不待言,然而我的水仙卻沒有自戀成疾,它們在自愛中健康成長,亦或在厄運中自我救贖,就像《復活》中的聶赫留朵夫和《追風箏的人》中的阿米爾一樣,最終成就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