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小白別了星河村，更向北行。

此日天色尚早，恰至正午，小白行至一處村莊。

卻忽聞得葫中眼珠呻吟，極言疲憊。小白奇之，

“天色尚早，何不趕路向北，你一路催我前行，尋你那所說西北命運(yùn)之地，今日為何反欲停留？”

“我實(shí)疲憊，頭疼不已。明日清晨向東出發(fā)入山，一日程正好出山，可至山北村鎮(zhèn)。”

“你連頭都沒有何來頭疼？再者，今日我向北直行即可，為何要向東繞行？”，小白直言。

那眼珠卻是死活不聽，一直呻吟不已。眼看小白就要向北出村了，

“白公子，今日向北，有禍無福?！?，眼珠聲音嚴(yán)肅低沉，“此地北百里處，有一險灘，名為刃牙灘，灘上常有野獸怨靈出沒，恐有不測。”

小白聽眼珠語氣不似玩笑，也心生猶豫。

正思揣不定間，卻見一行商人，正出村而行，而那方向非是眼珠所說的向東入山，卻正是向北而行。

小白心道此間商人亦不懼，而我自少多見異事，入林訪妖、探幽歷險，亦未少矣，此番妖眼引我來此遠(yuǎn)地，已是去鄉(xiāng)千里，何不盡快上路去尋他所說那命運(yùn)之地。

于是提起葫蘆，也不顧那眼珠哀嚎，徑直跟上一行商人北去。

一路沿河山景暫且不表，及至暮間，小白遠(yuǎn)遠(yuǎn)看那前方，似見有一灘涂，灘上盡布白色砂石之物。行至近處，再看那砂石，方見那砂石皆是一頭圓潤一頭尖利，仿似野獸尖牙一般，小白想起眼珠所言野獸怨靈之事，心生幾分忐忑。又去看那尖牙之下，也仿似有物，形似長條，亦是如白骨一般的顏色，蒼白恐怖。

踩上灘涂，一陣崎嶇之感從腳下傳來。前行的商隊(duì)中馬蹄行過，直翻出一陣喧嘩，從腳步下帶起的尖牙，在空中騰起又落下，發(fā)出可怖的摩擦之聲。

小白正想快步通過此灘，卻忽見那商隊(duì)之前的石灘中，站起一物，視之并非猛獸，竟是一具人骨骷髏，身長與常人無異，手持長弓一柄，亦是骨制，遠(yuǎn)望去乃是一具蒼白的身影正張弓搭箭，向商隊(duì)而欲射。小白急呼小心，卻見那骷髏箭已出手，直奔商隊(duì)而去。

倏忽間箭去如電，那商隊(duì)竟未有人中箭，小白再定睛看時，卻見那飛箭穿過行人身體仿似無物，直中商隊(duì)之后另一具骷髏，那骷髏形狀矮小，四肢伏地，身后長尾擺曳，似是某種走獸。

野獸之骨應(yīng)箭而倒，那一行商人卻回頭望向小白，滿臉疑惑，對適才小白所見之事惘然不知。

小白乃知此間恰如揚(yáng)州酒家之中，他人不聞妖眼之言，小二亦不見杯中眼珠。自己又見凡人不見之物了。于是忙拱手道歉，連言無事。

正欲前行，卻又聽得身后有獸鳴傳來，長嘯似哭。不及回頭去看，卻見那灘外河水中立起一具骷髏，身猶帶水，舉起一根長矛，未及小白反應(yīng)，便直向小白擲來。

小白驚怖，乃知已難逃此劫。

卻見那長矛從胸中穿過，直向身后飛去，忙又回頭去看，身后一頭白骨巨獸應(yīng)聲而倒。方知那水中獵人目標(biāo)并非自己，又回頭去看，卻見水中忽立起成群的白骨，手中皆持利器，或弓或矛。又頃刻，只見那群骷髏箭矛出手，再看身后灘涂，自己與商人雖行于灘上，卻有無數(shù)獸骨紛紛從灘中爬出，有大如猛犸者，巨骨昂首，獠牙入空；有小如山兔者，身影翻飛，穿行不已。一時間箭矛橫飛，而灘上骨獸奔行躲避，又有靈活獸骨，直撲水面而來，卻被箭雨逼退。

雖見此景，然卻無法觸及，飛箭長矛于小白與商人們的身體中穿過，只似無物。小白見此也安定了心神，從喧囂的戰(zhàn)場中快步穿過，不多時便行出了刃牙灘。

葫中小眼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小白能感到葫蘆一直抖動不已，忙笑道，

“怨靈實(shí)存，而其非為害人而來?！?，小白晃了晃葫蘆，

“此間怨靈，不過怨于求果之間，求之不得者，化為獵手，逃之未果者，化為野獸。世間執(zhí)念，不過如此。”

眼珠不語，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