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完試卷上的最后一題,學生們陸續(xù)上交訂正后的卷子,大半孩子都認真訂正了錯題,字跡工整,標注清晰,唯獨浩浩的卷子,躺在最底下,潦草得像沒經(jīng)過任何處理。
我翻到那一頁,填空選擇填得滿滿當當,可紅筆圈出的錯題,依舊是錯的。顯然,他根本沒聽講評,只是敷衍地交了上來。眾目睽睽之下,這樣的態(tài)度像一根細刺,扎得我心頭一熱。一時沒忍住,我伸手將那張卷子揉成了緊實的一團,扔在桌上。
指尖觸到皺巴巴的紙團,瞬間的火氣就被懊悔澆滅了。我突然驚醒,在這個升學壓力層層疊加的時代,每個孩子都是家里的珍寶,是不能輕易磕碰的存在。萬一他是玻璃心,這一揉,怕是會揉碎他的自尊,也會揉碎我和他之間的信任。我是老師,不該用這樣過激的方式發(fā)泄情緒,萬一釀成后果,我百口莫辯。
深吸一口氣,我壓下心頭的慌亂,把浩浩叫到身邊??粗椭^,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我壓住心中的怒火,語氣放軟了些:“浩浩,老師一直把你當作金子。金子在哪都能發(fā)光,你七年級的時候?qū)W得那么好,這些題本就是你會的,怎么就疏忽了呢?”
他猛地抬頭,眼里閃過一絲驚訝,臉頰微微泛紅。我接著說:“咱這大帥哥,可不能讓別人覺得我們啥都不會呀。你說是不是?”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很是不好意思,肩膀也慢慢放松了,臉上的表情溫和了很多。我趁熱打鐵,拿起筆在他的卷子上圈了幾道基礎(chǔ)題:“這些題你肯定會,先把這些做對。要是有不會的,就去問同學,直到弄懂為止?!?/p>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接過卷子,轉(zhuǎn)身回到了座位??粗J真演算的背影,我長舒了一口氣,指尖的緊繃也漸漸消散。
事后想來,那團被揉起的試卷,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時的急躁與沖動,終究被心底的溫柔與期許輕輕撫平。做老師久了,總在嚴厲與溫柔間反復拉扯。恨鐵不成鋼時,忍不住想較真;可轉(zhuǎn)念間,又怕這份較真,成了傷害孩子的利刃。
好在,我及時剎住了脾氣,給了孩子一個臺階,也守住了教育的溫度。浩浩的那一笑,便是最好的答案。原來,教育從來不是單向的指責與服從,而是雙向的奔赴與救贖——我用心守護他的成長,他用真誠回應(yīng)我的期待。
那張皺巴巴的試卷,被我悄悄展平,放回了他的桌角。就像這件事一樣,所有的急躁與懊悔,最終都會化作滋養(yǎng)孩子成長的養(yǎng)分。而我,也在這一次次的拉扯與補救中,愈發(fā)懂得為師者的分寸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