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八)貴客可有物什來換?

阿瓦是個山匪。他的爺爺奶奶,爹爹阿娘,并哥哥嫂嫂,都是山匪。他出生在這清風(fēng)寨,從小隨家人攔路搶劫,大一些便同寨子里的阿叔們下山打家劫舍。他從無覺得有何不妥。和寨子里種地養(yǎng)牲畜一樣,都是靠自己勞動得來的。只是看到苦主的血濕了大地,和那驚惶的表情,阿瓦會閉一閉眼睛,心里沒來由地慌張。

一日風(fēng)雨交加,阿瓦同叔叔們劫了一個路過的商隊,將財物洗劫一空,人統(tǒng)統(tǒng)綁回了寨子。本來寨主是想讓他們做肉票,賺一筆贖金,怎奈那些漢子個個死而不屈,不肯寫信,寨主一怒之下,下令推出去全殺了,尸體扔到山澗里。

人一個一個倒下了。阿瓦舉著刀來到最后一人面前。那是個八歲的孩子。不哭不鬧,沉靜無比,只直直望著阿瓦手里的刀。

阿瓦終是不忍心,攜那孩子七繞八繞出了山寨。你且逃生去罷。那孩子一言不發(fā),轉(zhuǎn)身離去。

阿瓦怎么也不會想到,他惹下了塌天大禍。清風(fēng)寨這許多年未被官府剿滅,是因為據(jù)險而立,不是自己人根本找不到方位。

那孩子記熟了路,帶著官府兵丁直搗老巢,火光沖天。阿瓦的爺爺奶奶爹爹阿娘帶著手下拼死打出一個缺囗,哥哥嫂嫂帶著阿瓦方才逃出生天。阿瓦回頭,看到昔日的家鄉(xiāng)化為烏有,寨民們一個個死在官兵的刀下,不分男女老幼皆被捆作一團,手起刀落血濺數(shù)尺。阿瓦看到爺爺奶奶爹爹阿娘被官兵圍起來,一頓亂戳化做了肉泥。

阿瓦紅了眼睛。

哥哥狠狠扇了他一巴掌。我們是匪,你可懂?看看你的婦人之仁帶來了什么!你害死了爺爺奶奶爹爹阿娘和那么多寨民!你不殺他他便會來殺你!

阿瓦跪在地上,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十指摳進地下的泥土里。

阿瓦仍是山匪。殺那些人的時候,如同捏死一只螻蟻。他漠然地踢踢地上抽搐的人,又補了幾刀,然后從那人的行囊中拿出財物,擦擦上面溫?zé)岬难?,納入懷中。

又一日春光正好,道上來了一個騎馬的白面書生。阿瓦揮一揮手中的刀,攔住了那書生。書生下了馬,嘻嘻一笑,大王可是要劫在下財物?你可有物什來換?不如換你的刀如何?

阿瓦并不言語,搜遍那書生全身只有一壺酒,頓覺泄氣。再看那書生皮相不錯,思忖著尋個買主賣到小倌館里也是好的。遂將那書生一捆,置于馬后,一路回了老巢。到了地,阿瓦一回頭,哪有什么書生,馬背上捆著一段枯木,掛著一壺酒,刀也不見了。

阿瓦只覺今日倒霉無比。一番吃喝之下,欲加惱恨。拿起那書生的酒,喝了一口,嗯,真香,不覺間已喝到見底。

阿瓦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眼前昏暗一片,耳邊各種凄厲呼號。他看見自已面前有各種刑具,上面累累血跡。他看見了自己的家人。一個紅袍鬼吏手執(zhí)卷宗,每念一樁,便有一種刑法加身,雷劈如焦,下油鍋翻滾煎炸,刀剁八塊再拼好如初,剜心剖腹,倒吊起來一刀刀凌遲。家人哀號不止,阿瓦觳觫不已。

到你了。幾個鬼吏把阿瓦剝個干凈,按在刑臺上。一刀刀砍下,阿瓦痛得聲嘶力竭,恨不得立刻死了。等我回去看我不弄死你們!阿瓦目眥盡裂,掙扎著放著狠話。紅袍鬼吏冷笑一聲,揮了下衣袖,那些被阿瓦殺了的人,流著血,拖著腸子,有的沒有頭,有的眼珠脫在眶子外面,在地上爬著,嘴里號著,我好疼啊,我好疼啊,你還我命來。說著便撓了上來,直撓得阿瓦血肉一條條翻出,露出森森白骨。

紅袍的鬼吏用毛筆劃了一下手中的卷宗,冷聲言,眾生皆苦,一切自有因果。你作的惡,該是你自己嘗嘗罷。說罷便扛出大鋸,一下一下鋸著阿瓦的四肢,鋸做一段一段的,再拼將起來,投入油鍋。

阿瓦痛甚,大呼,我悔了,我悔了!蜷做一團一滾,從臺上滾了下來。阿瓦大汗淋漓,捏著手中的酒壺,定晴一看是燭火燃了案幾下的鋪墊,燒痛了自己的腿。

阿瓦跪在佛寺門口。老住持微微一笑,進來吧。

阿瓦出家了。法號悟。

師傅,我能入佛門嗎。阿瓦望著自己沾滿血腥的雙手,微微顫抖。

老住持收起剃刀。我佛慈悲,為何不可。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愿無妄之心入得此門,青燈長伴,靜贖己過。

阿彌陀佛。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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