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良鏞逝世,但凡趟過俠義江湖,無不唏噓。我的第一部小說,是《霍元甲傳》,最長最大的第一部小說是《射雕英雄傳》,那么大的A4版本,黃色的封面,沒有任何其他字詞,只有豎排的“射雕英雄傳”幾個大字,好像是草書。這樣的封面設(shè)計就是放在今天,也是簡潔大方,屬于高標(biāo)的。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完??戳艘槐?,又一遍。后來翁美玲黃日華演過,雖然很喜歡翁美玲,但對照原書,總覺得電視劇沒有拍出草原荒漠上的荒涼,大雕的高亢雄姿,沒有寫出高山雪色的冰冷,沒有完全顯露出江南煙雨的味道,總算洪七公黃老邪還有點意思。文字里的江湖味道更為濃郁。
瓊瑤的愛情故事早就經(jīng)歷了幾代言情人演繹成了今天的霸道總裁穿越古今,而武俠呢?金庸先生給予江湖的武俠功夫,六脈神劍、落英劍法、金蛇劍法、連城訣、乾坤大挪移、凌波微步、一陽指、降龍十八掌、九陰真經(jīng).....從金先生的文字中走過的人,大概都能自個兒演繹兩個招式。我們自小的玩鬧里,總要個動用一兩招,逞逞能。這樣一個充滿神秘武功世界,是金先生創(chuàng)造的,用文字創(chuàng)造了一個中國武術(shù)文化,已然成了中華神秘文化的一份瑰寶。
查良鏞先生走了,江湖各路人馬都在默哀,順帶著也為“徐克們引領(lǐng)的香港武俠片的消逝”一并默哀了。我們都認(rèn)可“江湖離我們越來越遠(yuǎn)了”,我們都感到一個時代過去了。那是一個怎樣的時代?我理解為一個是非清楚的二元時代,一個愛憎鮮明的黑白時代。在金庸先生的江湖里,沒有流派之分,沒有正邪流派之說,只有道義,只有正義。為正義而死,親情友情愛情都可以放一邊。喬峰,更是金庸先生所說的“為國為民,俠之大者?!皸钸^小龍女的愛情,至真至美。金先生給了我們一個簡單純粹的江湖,刀光劍影的江湖,纏綿悱惻的愛情情仇。他成就了香港的群星閃耀,他給了中華文字一個別樣的文化共同話語和共同記憶。
他在《笑傲江湖》里說”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會有江湖,人就是講話?!翱晌覀儏s說”他走了,江湖離我們越來越遠(yuǎn)了?!岸髟骨槌?,利益紛爭的江湖,從不曾離開我們,可是金庸先生深藏于江湖之中的那份江湖俠骨卻已經(jīng)無多。
而且江湖的遠(yuǎn)去,從來不是驟然的,今天看了一篇關(guān)于金庸先生的訪談,其中,有個問答:
”問:為什么老版本的小說選擇寫一個完美的愛情觀,現(xiàn)在卻要推翻那些忠貞不二的愛情?
金庸答:跟年紀(jì)有關(guān)系?,F(xiàn)在了解人和事多一點了,知道世界上像小龍女和楊過一樣的人太少了。比如袁承志對他女朋友青青,有三心二意,但最后也沒變心。三心二意是現(xiàn)實中有的,完全沒有反而不現(xiàn)實。中國的小說中完全沒變心的也很少?!段鲙洝防飶埳鷮Υ搡L鶯也變心了。小說里都改成動搖而克服,這樣比較符合常情。“
這段對話里,我想著,金庸先生自身大概也在跟隨時代在變化著,他想更多地表現(xiàn)出人性真實的一面。但換個角度想,這恰恰說明,金庸先生曾經(jīng)為我們構(gòu)造了一個何等純粹美好的世界。我們都曾為之癡迷。
江湖離我們越來越遠(yuǎn)了,但愿”俠之大者“的俠義情懷永不遠(yuǎn)去!
熱血尚溫,僅以此文,獻祭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