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綦月，今年三十四歲，咖啡店的落地窗邊，斜靠在椅子上，不停攪動咖啡勺的那個男人，叫何揚，是我的前夫。半小時前，他進(jìn)門選中了靠窗的位子，然后給我打電話。
我拖著腮，透過車窗和落地窗的玻璃看著他，淡淡的說：“在路上，堵車?！?/p>
“哦，我已經(jīng)到了，你別著急，我等你”話語間，他的臉上蕩漾著淺淺的笑意。
掛掉電話，我打開車載CD，樂聲傳來，是Matthew Lien的《Bressanone》，我抿著嘴唇，頭靠向椅背。二年前，也是在那個位子，他把離婚協(xié)議放在我的手心……
01
“最后問你一次，我們之間，有第三者嗎？”我用那兩張A4紙，遮住分明顫抖的雙手，喃喃的問到。
何揚死命的睜著那雙小眼睛，肯定的說：“沒有，我已經(jīng)跟你說過了，跟你離婚是因為我不愛你，從一開始就不愛，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他終究是不肯承認(rèn)，自私如他，怎會承擔(dān)為了小三拋妻棄子的罪名。即使，明明知道結(jié)果，還是要問，到底是不甘心承認(rèn)，自己愛的，不過是個連離婚都要把罪責(zé)推的干凈的自私之人。
我抿了抿嘴唇：“你搬回半山的房子住了，已經(jīng)不用整日面對我，既然你心里也沒有別人，那么離婚證早領(lǐng)晚領(lǐng)都是一樣。等我研究明白離婚協(xié)議條款之后，再聯(lián)系你。”說著，我將那兩張A4紙折好，放進(jìn)挎包，隨即起身。
他伸手?jǐn)r住去路，憤怒如火焰，從他的小眼睛噴射而出：“綦月，這么拖著有意思嗎，想提什么要求直說，別裝清高，還不是為錢”
我推開他的手臂，目光冰冷的對視，說到：“不要試圖激怒我，因為那對你毫無好處，或者按照你先前說的，我等你起訴離婚”
他瞇起雙眼，憤憤道：“到了法庭上，兒子歸誰可就不好說了?！?/p>
我死死盯著他：“何揚，奉勸你，給你自己留條后路，別等孩子長大了，都不知道親爹是誰”，說完，我轉(zhuǎn)身離開，他未再攔我。
四年夫妻，我自然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孩子，他只是知道我一定會要孩子，并以此威脅，企圖以最快的時間，最小的消耗，來結(jié)束這場婚姻而已。
聰明如他，也自然知道我的話，是何用意。
只是我從未想過有一天，他會如此精于算計的對付我，而我亦是如此理智的反擊，好像愛情這件事，從未在我們之間發(fā)生過。
02
三天后的一個下午，我撥通了何揚的電話：“不是說沒有第三者嗎，你現(xiàn)在身邊的女人，又是誰？”
“相好的呀，怎么了”停頓大約五秒鐘后，他回答，顯然我的電話，對于他來講，稍有意外。
“剛才看見你朋友林靖的時候，就沒打算再隱瞞你，本想給你打電話，但想想，還是等你給我打電話比較好”何揚慢悠悠的講著，似乎一切盡在掌握，正等待我投入陷阱。
何揚有一個習(xí)慣，越是心虛，說話越慢，所以，我知道，他現(xiàn)在緊張的很。
“是不想隱瞞還是已經(jīng)隱瞞不了？如此厚顏無恥的充當(dāng)?shù)谌撸雭硪膊皇鞘裁春萌恕蔽衣曇纛澏?，很是憤怒?/p>
“告訴你也無妨，是徐嘉，你認(rèn)識的。在我這，咱倆已經(jīng)完了，所以，沒有什么第三者”他語速輕緩。
“何揚，別著急正名，徐嘉是邵晉的老婆，邵晉是你哥們，這我沒記錯吧？莫不是你在人家那里，也是個三兒”我握緊拳頭，盡量保持平靜。
何揚咆哮：“你不是早就在等這一天嗎，但我告訴你，知道也沒用，別想拿這個威脅我，因為你沒證據(jù)。別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想要多少你直說，拖著不離，不就是想坐地起價”
“多謝你給我這機會，想離婚？想讓她名正言順？好啊，你凈身出戶，我立馬簽字，否則，別想”說完，我掛掉電話，關(guān)掉手機。
電話那端，何揚的憤怒，可以想象。嘲笑，謾罵，他會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語言招待我，可不是么，我就是那個滿眼陰險，滿心算計的女人，此事，足以證明他之前的判斷。因此，他必須跳脫這婚姻，跟我撇清關(guān)系。
03
因徐嘉的出現(xiàn)，何揚的父親何振國不得已出現(xiàn)在了最后的談判桌上。何振國并不真的喜歡我，我很清楚，只因我生了何家的孫子之后，才對我轉(zhuǎn)好。當(dāng)然，離婚這事，他并不贊成，但又管束不了他的兒子，所以他一直觀望，企圖讓我們自行消化解決。
對于何振國而言，徐嘉是個意外，因為自始至終何揚都一口咬定離婚是因為感情不和，而非移情別戀。當(dāng)事實證明何揚撒謊之后，何振國迫不得已被攪合進(jìn)來，所以他內(nèi)心十分不快。
這場談判，實際上是以離婚的名義，談割肉的事實。雖然何揚一再聲明，他和徐嘉雖情投意合，但并無茍且，然而在眾人的心里，事實早已明了。談判全程我低頭不語，只偶爾斜眼觀望下何揚或憤怒，或無謂，或決絕的表情。只覺得此人如此陌生，全無當(dāng)初的溫厚可愛。
何振國不停的罵著何揚，并向我的父母表示歉意，以示他的公正不阿。何振國的嬌妻，也就是何揚的后媽寧薈，時不時的勸慰何振國，讓他注意身體，仿佛何振國那魁梧健碩的身體只是紙老虎，小風(fēng)一吹，便倒了。
我覺得好笑，但又不能笑，于是憋的難受，眼淚竟不自覺的在眼圈里打轉(zhuǎn)兒。
三個小時后，談判有了結(jié)果，孩子歸我，何揚一次性支付三十萬現(xiàn)金作為補償，以后每月支付孩子1000塊撫養(yǎng)費。
何振國表示他以后也會每月給孩子撫養(yǎng)費，但我知道，那只是說說而已，當(dāng)不得真。他只是覺得他兒子那一千塊，出的寒酸，但那三十萬又讓他肉疼。
04
我見到邵晉，是在他公司樓下。我打著遮陽傘，但臉依然被曬的發(fā)紅。我揮揮手，他遠(yuǎn)遠(yuǎn)的看見我，點頭示意，然后去地庫取車開到我的身邊，我收傘上車，坐到了車后排，他笑稱我把他當(dāng)成司機，我低頭不語。
曾有那么一次，何揚晚歸的夜里，我發(fā)現(xiàn)他的副駕駛的座椅是放平躺的，我并不想追問這代表什么，只是自此，對這副駕駛的座位，有說不清的情緒。
實際上，我跟邵晉也只見過兩面，這次算是第二次，雖然并不熟悉，但預(yù)計交流會十分順暢。
“去吃火鍋吧，我請客”我燦燦的笑。
他透過后視鏡看我，然后將空調(diào)開大，開車奔向彤德萊。
為了確保我的東家地位，我用手機在網(wǎng)上團購的套餐。付款后，服務(wù)員下去準(zhǔn)備。
我從包里取出離婚證，輕輕的放在邵晉的面前。
邵晉略帶遲疑的拿起紅燦燦的證書，并沒有要翻開來看的意思，沉默良久，緩緩的說：“什么時候的事情??？”
“上周五”，我利索的回答，陳述事實般，沒有任何情緒。
“他們會后悔的”他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我接過服務(wù)員送過來的啤酒，給邵晉倒?jié)M，看著他一飲而盡，然后再倒?jié)M。
當(dāng)桌面上擺滿六個空瓶的時候，邵晉臉色微紅，眼角濕潤的開始講他自己，講徐嘉，講何揚。
于是我知道了徐嘉抽煙喝酒又貪玩，婚后發(fā)現(xiàn)，還有不孕。為此邵晉的母親很是不滿，于是徐嘉和邵晉開始有很多爭吵，起初何揚從中勸說，某段時間，何揚創(chuàng)業(yè)失敗，心情不好，我懷孕生產(chǎn)，無暇顧及他。徐嘉又反過來開解何揚，至此，兩人惺惺相惜，一拍即合。
如當(dāng)初預(yù)想的一樣，何揚是名副其實的第三者。然而明知是這樣，但當(dāng)猜想被驗證的時候，我的心，依然疼的要跳出來。
有千百個為什么想問，但我明白，哪有那么多為什么，不過是何揚愛上了徐嘉。不管是TM一時沖動也好，深思熟慮也好，都無關(guān)緊要。
某時某刻，何揚放棄了老婆和孩子，背叛了兄弟，就只為了個BZ。當(dāng)然，以愛之名，會讓它們自我感覺更高尚一些。
肉腥味攪動胃酸翻涌，我沖進(jìn)廁所，狂吐。
邵晉喝醉了，也說累了，我知道，在這場婚變中，邵晉的疼，不亞于我?？墒?，面對我時，他還需要再添一份自責(zé)。所以，他醉得抬不起頭。
我和服務(wù)生一起把他扶到車上，我給了他一瓶水，他一口氣喝光，之后仰頭靠在椅背上喘氣。我打開手機音樂，放Matthew Lien的《Bressanone》。
單曲循環(huán)到第十遍的時候，邵晉抬起頭，說：“綦月，對不起啊?！?/p>
我抿嘴微笑，說到：“這句話，我要等何揚跟我說”
看邵晉已酒醒大半，我叫了代駕，然后揮手，跟車上的醉漢說再見。
05
起初，何揚每周會來看孩子，我小心避免跟他的任何交談，偶有說話，我總是面無表情，就像我面前的，只是一團稀松平常的空氣，是吸是呼，全憑我的心意。我知道這足以擦傷他心里那點小驕傲，讓他有種被捧在手心卻突然扔坑里的幻覺。所以，這么三五個來回之后，他就很少來了。
我花更多的時間讀書和保養(yǎng)皮膚，經(jīng)常腳步輕盈的在家里跳來跳去，一大早就戴著耳機嘟囔英語，還對著寶寶說ABCD，我媽開始異常緊張，以為我受了刺激，后來見我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疑動作，漸漸的，也就由我去了。
半年之后的我，真是年輕又顯瘦，濃妝淡抹，幾乎驚艷了我媽。
寶寶快兩歲生日時，何揚讓我準(zhǔn)備帶著孩子參加何振國為他孫子準(zhǔn)備的生日宴。電話中那語氣，依然傲嬌。
我回復(fù)：“沒時間”，然后掛掉。
何揚第二次來電時，顯然乖巧了很多：“綦月，我爸就是想借著吃飯，看看孩子，我覺得并不過分”
“你爸是誰？過不過分又跟我什么關(guān)系？我只管我和孩子是否方便?！蔽叶似鹚?，抿了口檸檬水。
“綦月……”沒等何揚發(fā)作，我果斷掛了電話，想必，電話那頭，何揚已暴跳如雷。
終于，周五下午，我接到了跟何揚離婚以來，何振國的第一個電話：“綦月呀，明天孩子生日，我在全家福定了位子，慶祝一下，叔知道你忙，但一定抽時間來，我讓何揚去接你。”
“何叔，我還以為您老健忘，早不記得我娘倆了，接就不用了，我們娘倆儉省慣了，坐公交去就行了，免得轎車坐慣了，養(yǎng)驕了脾氣?！蔽壹?xì)聲細(xì)氣的說。
“綦月啊，看你說的，叔怎么能不掛念你們娘倆呢，總想著把孩子的撫養(yǎng)費給你送過去，不巧這段時間叔太忙，這不才倒出空來，就想著趕緊把錢給你，你和你的母親，確實辛苦了”何振國操著他十分特色的男低音，很是真誠的說。
又寒暄了幾句，我們結(jié)束了通話。
何振國是個老狐貍外加鐵公雞，可即便如此，此時面對他的孫子，卻也無奈的再次割肉拔毛。
第二天一早，何揚來電話，告訴我十點過來接我和孩子。電話里，他的聲音悶悶的，似乎心情不爽。我微笑著算抬手?jǐn)?shù)數(shù)日子，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著餐椅里低頭狂吃的寶寶，簡直是何揚的翻版，真是沒一點像我的地方，我捏捏他的小臉，他抬頭看我一眼，又低下頭去，只顧著吃盤里的蝦仁。
我媽給孩子收拾整齊，還特意選了一套嫩黃色的衣服，配著白凈的小臉，甚是招人稀罕。我給自己選了白色襯衣加黑色緊身包臀裙，外罩一件銀灰色大衣，加一條純白的絲巾。我媽送我到門口，看了我兩眼，似有話說，但最終默默關(guān)門回去了。
當(dāng)媽的，操任何能操的和不能操的心，在我自己當(dāng)了媽之后，深有體會。她總以為我費盡心機的等著何揚轉(zhuǎn)身，但我的行為，無法解釋，所以，就不再解釋。
何揚見我領(lǐng)著孩子出來，悻悻地下了車，抱起孩子，余光掃過我時，顯露的那么一絲詫異，完全落進(jìn)我的眼里。當(dāng)然，從當(dāng)初的一百二瘦到現(xiàn)在的一零二，再加上這高腰顯瘦的A字裙，他不驚訝才怪。何揚最喜歡女人精細(xì)的小腰，看來，到現(xiàn)在仍舊是這嗜好。
我抬腿坐上車，接過孩子，孩子看看我，又看看何揚。
“寶寶，叫爸爸”我鼓勵到。
“爸爸”孩子奶聲奶氣的叫著何揚，何揚頓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爸爸不經(jīng)常來看寶寶，寶寶都快不認(rèn)識爸爸了，對不對”我一邊說著，一邊頂著孩子的腦門嬉戲。
何揚若有所思，打開車載CD，音符飄散，是莊心妍的《走著走著就散了》。
一邊微笑一邊流淚
習(xí)慣人群中找你的影子
回想那些幸福的日子
但其實我明白
我和從前的我
已經(jīng)分開很遠(yuǎn)很遠(yuǎn)
寂寞世界中的兩顆心
寂寞城市中的每個人
我們相依相擁相互猜測懷疑
一邊微笑一邊流淚
那些激情后的陌生，被利用的信任
累，覺不愛的心，任性錯過的人
傷痕累累，才懂，認(rèn)真我就輸了
有些人，走著走著，就散了
有些事，看著看著，就淡了
有多少無人能懂的不快樂
就有多少無能為力的不舍
有些人，想著想著，就忘了
有些夢，做著做著，就醒了
才發(fā)現(xiàn)從前是我太天真
現(xiàn)實又那么殘忍
06
四月的春光，已展現(xiàn)出溫柔的爛漫，看著車窗外不斷錯過的花紅柳綠，心忽然輕飄飄的，不知道該安放在哪里。
全家福的包間里，主位上坐著何振國的父母，也就是我兒子的太爺爺，太奶奶，然后依次是何振國和寧薈，再然后是何揚，孩子的餐椅，然后是我，落座之后，何揚的右手邊空著一張椅子，我順手把孩子的拎包放上去，何揚看我了一眼，然后出了口長氣，便沒了下文。
孩子的太爺爺太奶奶，爺爺奶奶依次抱了孩子。寶寶很乖，讓他叫人的時候，一點也不怯場，直叫的何振國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并對我連連投來示好的目光。他們逗弄著孩子，我并不多講話，只低頭吃擺在手邊的食物。何振國好面子，基本點的都是海鮮，貴的嚇人，還都不是我喜歡的。
何振國這輩子，早年發(fā)達(dá)過一陣子，后來落魄了，跟前妻離了婚，何揚跟了他爸，在何振國的父母身邊長大，備受寵愛。很多年后，何振國認(rèn)識了寧薈，大有東山再起的勢頭，奈何年紀(jì)大了，再撲騰也都是小打小鬧，但這并不影響他那顆躋身上流社會的野心，所以，對于我這個縣城出來的姑娘，他當(dāng)初并不看好，只一時拗不過他兒子對我的堅決，不得已，同意了我們的婚事。但同意歸同意，結(jié)婚的時候他一毛未拔，連酒席都是我們自掏腰包。
我曾以為，我的委曲求全，是為了不能錯過的真愛，也曾以為，婚姻便是不離不棄的一輩子。現(xiàn)在想來，竟是一開始便賤賣了自己。
看著眼前的盤盤碗碗，實在是吃無可吃，桌子對面的藍(lán)莓山藥倒是我的大愛，無奈太遠(yuǎn)，鞭長莫及。
何揚轉(zhuǎn)動餐桌，剛好那盤藍(lán)莓山藥轉(zhuǎn)在我面前的時候，停住了。我竊喜，但并不看他，只低頭開始對付這盤藍(lán)莓山藥。慢慢一盤下去了大半，我放下了筷子，拿起濕巾，擦著手。
何揚轉(zhuǎn)過頭，聲音壓的及低，像是懇求般的說：“綦月，你能不能跟我爸說，你同意徐嘉過來給孩子過生日”。
聽著何揚手機里此起彼伏的短信音，看著何揚五官糾結(jié)的表情，我放下手里的濕巾，說：“只要是帶著禮物的，誰來我都不介意”
我提高了嗓音，相信何振國以及他年邁的父母，都聽的一清二楚。何揚像得到特赦令般，拿起電話，轉(zhuǎn)身出了包間。
回來的時候，已是兩個人，徐嘉拎著很大一只毛毛熊跟在何揚的后面。進(jìn)門之后并不看我，叫了上座的四個長輩之后，立馬一臉笑意的對著孩子，遞上玩具，以表殷勤。寶寶接過玩具，甜甜的說：“謝謝阿姨”。
孩子的話似乎給了她莫大的鼓勵，徐嘉伸手去抱正站在地上的孩子。寶寶抱著玩具，身子一扭，躲到我的懷里。
徐嘉悻悻地收回手，此時何揚已經(jīng)拎起我放在椅子上的挎包，放在了包間的備桌上。何振國此時面無表情，只有寧薈笑著，示意徐嘉坐下。
想來何振國本不同意徐嘉來，一是他不打算承認(rèn)徐嘉跟何揚的關(guān)系，二是擔(dān)心我挑刺，弄的他下不來臺，所以把決定權(quán)仍到我手上，他大概覺得我根本不會同意。而何揚大抵是壓制不住徐嘉死纏爛打的決心，但又無法說服他父親，夾在中間，如坐針氈，于是憋了許久，終于向我，他最不愿意低頭的人開了口，沒想到我那么容易的答應(yīng)了，真是可喜可賀。
酒菜已盡了大半，何振國很是氣派的站起身，封了厚厚的紅包遞到孩子面前，寶寶接過紅包：“謝謝爺爺?！?/p>
哎，我心里長長的舒了口氣，這孩子，總算沒白教，知道拿錢就好。
依次地，何振國的父母，寧薈分別送上紅包，我接過裝進(jìn)挎包里。此時寶寶轉(zhuǎn)過小臉，那期盼的小眼神定定的看著何揚，我靠，這孩子出徒了，不給都知道要了。
何揚稍有尷尬的拿出手機：“寶貝，爸爸這就給你發(fā)紅包”。
我收到何揚2000塊紅包轉(zhuǎn)賬的時候，在寶寶面前擺了擺：“看看，爸爸給的大紅包，有兩千塊的喲”
徐嘉面色平靜，看不見任何表情。但根據(jù)女人的第六感猜測，何揚今晚不會好過。
該拿的錢拿了，該說的我也說了，想來有些人還有大戲要唱，我識相地站起身，客套兩句，起身告辭。
何振國讓何揚送我，待何揚走到門口，我自己打了車，放他回去了。這點眼色我還是有的，耽誤人全家團員，可是承擔(dān)不起這個罪過呢。
后來的某天，聽何揚的表弟說起，那天徐嘉，是哭著回去的。
07
六月的時候，我給寶寶報了幼兒園，因為寧薈的關(guān)系，幼兒園才放寬了三歲入園的門檻，讓我把兩歲半的寶寶送進(jìn)去。報名的當(dāng)天，何揚很早到，竟還帶了徐嘉。我猜想，可能是經(jīng)上次一事，徐嘉覺得我是個軟柿子了。
我領(lǐng)了申請表，然后開始填，上面有一欄，需要填父母雙方的名字，我填好我的之后，問何揚：“要填上你的名字嗎，或者空著也可以”。何揚伸手拿過申請表，迅速把他的名字填在了空白處，看著那歪扭的字體，真是沒一點長進(jìn)。
我用余光掃過徐嘉的小臉，發(fā)現(xiàn)她竟也盯著那表格，若有所思。我看著何揚手指上的戒指，早不是我們當(dāng)初的那只。我不喜鉆石，外加當(dāng)初拮據(jù)，所以當(dāng)初選對戒的時候，只選了對黃金指環(huán)，今天何揚手上的這只，閃亮的大鉆，甚是晃眼。
9月的時候，寶寶如期入園，兩周之后，平穩(wěn)過渡，他的小日子過的不亦樂乎。此時，距離那次婚變，已經(jīng)過了十八個月。
十八個月，讓我從一個怨婦，成長成一個堅強，獨立的單親媽媽?？粗R子中的自己，心中萌生的念頭一波一波涌來，似乎有些茫茫然。
手機響起，是邵晉的微信，他從上海出差回來了，約我吃飯，順便說點事。
自上次之后，我們一直未再碰面，偶爾在網(wǎng)上交流，說些工作生活上順心不順心的事，對于婚姻的話題，很少提及。
這一年多來，他對于以前的過往似乎也看淡許多，時間真是一劑良藥，歲月的藤紗之下，竟看不見半點傷痕。而對于他想說的事，我卻完全沒有方向。
最后我們定了去半山街的一家韓式烤肉店，那是何揚家樓下的一家店，我知道，邵晉也知道。當(dāng)我說半山街的時候，邵晉并未流露出任何異樣。正趕上我駕照下來，所以，我趁機坐在了駕駛位，一路驚險，卻也有驚無險，最后還算平安的停在店門口。當(dāng)然，最后車位還是邵晉倒進(jìn)去的，我表示暫時還不具備那個功能。
我們選了對街靠窗的位子，點餐之后，他遞給我一盒梨膏糖，說是從上海特意帶回來的。我拆開包裝，拈了一塊放在嘴里，有淡淡的草藥味道，并不是我喜歡的，索性放在一邊。
邵晉似乎開朗了很多，也或許是上次見面的那個邵晉，并不是真的邵晉，他表達(dá)欲極強，說著上海一行的事，說著飛機上遇見的有趣的人，我一邊聽，一邊笑，一邊吃。這家店的牛排火鍋很好吃，跟何揚談戀愛那會，經(jīng)常來，后來覺得該攢錢結(jié)婚，于是就很少來了。
邵晉倒是第一次來，但對熱氣騰騰的牛排火鍋表示大愛，一時高興，竟自己點了一打啤酒，開喝了。
估計喝的差不多的時候，邵晉端起我面前那杯白開水，倒進(jìn)他的杯子，一飲而盡，而后給我的杯子倒?jié)M啤酒，放在我面前。
低聲說：“在上海的時候，徐嘉給我打電話了”
我用指尖輕碰倒?jié)M啤酒的杯子，冰冰涼涼的，很舒服。
邵晉給自己的杯子倒?jié)M，抬頭看看我，又低下頭去說：“他們分開了，上個月的事兒，何揚家里人不同意他們的婚事，因為徐嘉不能生育”
我轉(zhuǎn)著杯子，摸著杯壁霧氣蒙上的水珠。
窗外，那輛白色的雪佛蘭緩緩?fù)Ｔ趯γ娴鸟R路邊，何揚從車上下來，環(huán)顧四周，終于發(fā)現(xiàn)了坐在窗邊的我們。邵晉順著我的方向，發(fā)現(xiàn)了向我們走來的何揚。
08
我從不相信兩坨狗屎聚到一起，就能聞到彼此都是香的，就像我從不相信何揚跟徐嘉，真的能相伴余生。
總有一天，他們會發(fā)現(xiàn)，那些曾讓他們彼此靠近，相互取暖的原因，那些他們各自背后發(fā)爛腐臭卻與對方毫無關(guān)系的破事，終會讓他們心生厭惡而分道揚鑣。
所以我等待，并一力促成他們早日發(fā)現(xiàn)真相。
所以，我拿著備用鑰匙，在何揚的車?yán)锓帕穗娫捵粉櫰鳎野才帕志缸财扑麄児_場合的親昵，然后給何揚打電話質(zhì)問。
所以，在他們開始的最初，我一定要讓何揚記得我有多差，因為我有多差，相反，徐嘉在他眼里就有多好。
我要他記住，徐嘉的好。我要時不時的讓何揚不爽，這樣，徐嘉就會慷慨大度的寬慰他，理解他，包容他，像個天使一樣，環(huán)顧著何揚的生活，讓他光芒萬丈。
然后呢，時光終會沖淡最初的激情，平實的生活會驗證他們的愛。徐嘉會越來越討厭何揚反反復(fù)復(fù)的提起我，即使他提起的時候，只是為了發(fā)泄心中的憎惡。
我通過何揚的表弟，委婉的表達(dá)了徐嘉就是個吃喝玩樂，抽煙喝酒的BZ的事實，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無法生育。而這些，會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何揚的爺爺奶奶和何振國的耳朵里。
當(dāng)然，關(guān)于徐嘉的種種，是上次邵晉酒醉后，無意中說起的。
做好了這些還不夠，我最終手里的牌，是我自己和孩子。我需要把我自己變成何揚最喜歡的樣子，而孩子的長大懂事，也會更加牽動何家上下老小的心。
我太了解何揚了，他從小不學(xué)無術(shù)，情商頗高，智商確是太一般，再加上何振國父母的溺愛，所以他高中畢業(yè)后換了三所學(xué)校最終卻只念完了個大專。
他太喜歡會讀書寫字，動不動就會說出兩句雞湯的人了。我曾是那樣的人，只是在為了家庭投入的過程當(dāng)中，太忽視了自己，而徐嘉卻從不是那樣的人。
邵晉口中徐嘉的樣子，就是何揚曾有過的樣子，他們頑劣任性，世界里，都只有他們自己。
所以我瘦了，有腰了，像以前一樣又熱愛讀書了，還時不時的說幾句英文了。所以，后來，何揚對我不再只有厭惡了。
所以，當(dāng)孩子叫著爸爸，他會覺得欣喜。
所以，當(dāng)我試探著，在朋友圈里，發(fā)布我今晚有約，在此吃飯的消息后，何揚出現(xiàn)了。
我一直在等待他們分開，我一直想讓何揚后悔當(dāng)初的選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為我對他還有愛。
09
邵晉并不看已經(jīng)坐在桌邊的何揚，他只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問到：“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我微笑的看著他：“如果徐嘉坐在這，你需要我回避嗎？”
我們相視一笑，于是，誰也沒動。
火鍋滾滾的蒸汽漫上我的鏡片，我摘下眼鏡，拿布擦拭。何揚掀開桌面放著的糖盒，拿出一塊放在嘴里，皺了皺眉頭說：“綦月，我記得你最討厭這種帶中藥味的糖?！?/p>
我戴上眼鏡，看著邵晉說到：“人的口味會變的，過去不喜歡的，不知道哪一天突然就喜歡了”
邵晉的嘴巴抿成一道直線，看不到任何表情，但我知道，何揚的臉上，一定有不好的表情。
我把糖盒推到何揚的手邊說：“這是徐嘉的最愛，你帶回去給她吧。”
說完我起身，對著邵晉說：“你喝了酒，不能開車，夠膽的話，我送你啊？”
邵晉咧嘴笑，說：“好，我去結(jié)賬。”
何揚跟在身后，說：“綦月，你會開車了？”
我笑：“恩，學(xué)會了，剛領(lǐng)了駕照”
“那還是叫代駕吧，安全起見”何揚走在后面，小聲說道。
我不再答話，徑直走到車邊，接過邵晉遞過來的鑰匙，坐進(jìn)駕駛室。車子，緩緩啟動。后視鏡中的何揚，越來越遠(yuǎn)，最終消失在無邊的夜色中。
路上車輛不多，我找到了感覺，漸漸不再那么緊張。我點開車載CD，音樂響起，《raindrops》，旋律悠揚，正合我意，竟不自覺跟著哼唱起來。
邵晉坐在副駕駛，因緊張繃緊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說：“綦月，不必送我到家，我可以叫代駕，你可以去忙你的?！?/p>
我笑著說：“孩子他姥姥帶著呢，估計這會都快睡了，出來的時候說過，可能晚點回去，所以，我無事可忙，可以送你?！?/p>
邵晉張張嘴，卻沒再出聲，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說到：“何揚在我這，不是事，即使是事，也不是今晚的事”
邵晉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便不再說話。
車駛進(jìn)小區(qū)，按照邵晉的指示，停在了他家樓下。遠(yuǎn)遠(yuǎn)的，我看見了徐嘉的身影，在小區(qū)昏暗的路燈下徘徊。車子從她身邊經(jīng)過，她緩緩的跟在后面。我看見邵晉微微的皺了皺眉頭。
我笑著說：“看來今晚有事的是你啊。不打擾了，我出門打車回家，你忙?！?/p>
我解開安全帶，正要起身。
邵晉猛地按住我的手，他的手微涼，還有點抖：“綦月，等會再走吧?！?/p>
我看著邵晉，略帶遲疑的拍拍他的手背說：“好?！?/p>
我們各自下車，而后一起站在徐嘉面前。徐嘉此時直直的盯著我，滿眼的憂傷和和壓抑的憤怒。未及開口，眼淚竟掉落下來。
哎，我長出口氣。我終究不是個狠心的人，彼時彼刻，我也曾面對何揚，眼含熱淚，而此時的徐嘉，何曾不是當(dāng)初的我。不同的是，她的今時今日，完全是咎由自取而已。
可是，造物弄人，傷痕過后，難忘初心。我轉(zhuǎn)身回到車上，留邵晉和徐嘉兩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
我重又打開音樂，讓音符填滿我空蕩蕩的腦袋和心。后視鏡中，徐嘉的側(cè)臉，梨花帶雨，依然嬌美可人。邵晉緊皺的眉頭，像解不開的迷，我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良久，車門開啟，邵晉坐了進(jìn)來。后視鏡中，已沒了徐嘉的身影，從邵晉依然糾結(jié)的眉頭可以看出，此次談話，似乎并不非常愉快。
應(yīng)該說，徐嘉此次出現(xiàn)的時機不對，一切都太快了。那邊跟何揚分開并沒多久，這邊就這么急切的找邵晉。我雖未親耳聽見她要求復(fù)合，但十有八九她是為了此事而來，而這么緊湊的時間，定會給邵晉一種備胎的感覺。徐嘉把邵晉當(dāng)成那根救命的稻草，只是，她不明白，沒人能救她，除了她自己。
看來，經(jīng)此一役，她依然是被家長慣壞的小孩，毫無長進(jìn)。
邵晉點燃一支煙，降下車窗，把夾著煙的手，伸到窗外，他不吸，只是看著煙霧繚繞。
我把音樂聲調(diào)小，緩緩的說：“人大都會犯錯，如果可以的話，原諒會讓大家都好過很多?！?/p>
邵晉轉(zhuǎn)過頭，目光深邃：“徐嘉說，我們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p>
“我們？”我指了指邵晉，又指了指自己，啞然失笑。
“看來老天公平，胸大無腦是真理，但男人大都會瞬間發(fā)現(xiàn)胸大，而忘了有無腦這事”說完又面帶無奈的看看自己的胸。
邵晉被我逗笑：“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歡大胸的，但女人確實需要有點智慧”
“沒了胸，男人哪還有閑心去發(fā)掘女人的智慧”我搖頭，表示對邵晉觀點的反對。
邵晉突然靠近我，定定地看著我，如此之近，我甚至能感覺到他溫?zé)岬谋窍涿娑鴣怼?/p>
“綦月，有時候覺得你很厲害，你在見到何揚的時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是我卻不行。我盼著她再來找我，她今天來了，我緊張。但是見了她的人，聽她說話，又覺得索然無味，沒意思透了?？吹剿?，我雖覺得可憐，但并不心痛，我才發(fā)現(xiàn)，我和徐嘉早就完了。”邵晉一字一句的說著。
我皺了皺眉眉頭，實在不習(xí)慣這么近距離的對視，便側(cè)了側(cè)身：“何揚當(dāng)時看見我哭，也說過這樣的話，只是他連可憐都沒有，只有厭煩。你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不緊張？但是今天，我確實沒什么緊張，因為我知道他會來?！?/p>
邵晉不解，滿臉疑惑的看著我。
我擺弄著手指，低著頭說：“何揚跟徐嘉，根本不合適，你別說你沒看出來。既然不合適，那早晚得分，我們本是他們的良配，所以，受了傷，他們自然愿意回來。當(dāng)然，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只是看客，我有煽風(fēng)點火。所以，我并不是如你看到的那樣淡定且大度。”
說完我抬頭看邵晉：“所以，天色不早了，拜拜”我開門下車，踩著點點燈光，頭也不回的走向小區(qū)門口。
我不知道邵晉對于我的行徑作何感想，是像何揚曾說的那樣，以為我是心機頗深的女人？還是，他能從我輕描淡寫的言語中，體會到其中的辛酸和無奈。
身后響起急促的腳步聲，他猛地從身后抱住我，把頭深深埋進(jìn)我的頸窩，我站定不動，有溫暖的濕潤的液體，貼著我脖頸的皮膚，緩緩滑落，癢癢的。
我嘗試著，拍拍他環(huán)繞著我雙肩的手，以示安慰。
他的懷抱溫暖，讓我不禁想起曾經(jīng)的何揚，也是這樣懶懶的從身后環(huán)住我，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他吹熱乎乎的氣，向我的脖頸和耳朵，很癢很癢，癢到難以忍受，我會反擊，然后打作一團。
我抿抿嘴唇，附在邵晉的耳旁，輕聲說：“晉哥，身材不錯哦，有胸肌哎”
不一會，邵晉松開手臂，他的淚痕已干，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笑意：“喜歡胸肌唄，要不要摸摸。”
我不語，低頭從包里抽了張紙巾，略帶嫌棄地擦了兩下脖子，然后我們面對面，不停的笑。
那天以后，我和邵晉一直未再碰面。
10
十月國慶的時候，何揚來看孩子，他們父子親昵了很久，臨走了，何揚還一臉的不舍。何揚的工作似乎沒以前那么忙了，每周都有空來看孩子，一待就是一個下午。我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盤，所以在那之后，每到他來，我都徑自躲出去，等我媽送走了何揚，我再回來。
終于有一天，何揚沉不住氣，要約我出來聊聊。我拒絕，他再約，我再拒絕。待他發(fā)出第五次邀請的時候，我同意了，于是我現(xiàn)在坐在車?yán)?，看著落地窗邊，等待的他?/p>
抬手看看表，距離約定時間已經(jīng)過了一個小時。小心下車，踩著我的中跟商務(wù)鞋，扭著貼身A字裙包裹的翹臀，推門走進(jìn)咖啡店。
遠(yuǎn)遠(yuǎn)的，他站起身，沖我揮揮手，面部僵硬的擠出一絲笑意，我走近，他殷勤且紳士的拉開椅子，我微笑，然后坐下去。
“喝點什么？”他把菜牌拿在手里，并沒有要給我的意思。
“服務(wù)員，一杯溫開水，謝謝”我輕聲道。
“來杯芒果汁吧，我記得你喜歡喝”他看著我
“戒了”我看著服務(wù)員，點頭示意，服務(wù)員識趣的走開了
良久，他開口問到：“孩子，怎么樣？”
“很好”，我答。
“哦”他雙手交叉，兩個拇指上下轉(zhuǎn)著圈，無名指上空空，只留有一圈白色的印記。
“綦月，我和徐嘉，分開了？”說完，他長出一口氣，似乎這句話，很是費力
透過精薄的鏡片，依然是那似曾相識的小眼神，短小精悍。
“哦，我知道”我拿起透明的玻璃水杯，輕輕的抿了抿
“綦月，對不起……”他猛地握住我捧著杯子的手，很是用力，骨節(jié)輕微作響
我仍抿著嘴唇，低著頭，我想笑一笑，但是笑不出來，我的心，亂的難以附加……
當(dāng)一切按照預(yù)想要的，走進(jìn)了現(xiàn)實的樣子，我卻如一個束手無策的孩子。我付出了那么多期盼，等待，似乎這其中應(yīng)該還有對何揚并不死心的愛。
我看著他悲傷的樣子，卻萌生不出一點溫柔的憐憫，我需要他帶著滿懷的真誠，向我表達(dá)深深的歉意。
而這歉意并不只為了不愛，還有他選擇不愛的方式以及那些有意為之的肆無忌憚的傷害。
若不如此，每每回憶，必將要痛苦的承認(rèn)，曾是那么多年前，我有眼無珠，錯將青春付他人。我不想一直承認(rèn)我的認(rèn)人不清，所以，我一定要等到他的歉意甚或懺悔。
心依然蓬勃跳動，被時光撫緩的傷痕雖已不痛，但仍有余悸。想著此去經(jīng)年，若再被辜負(fù)，豈不是罔顧了傷痛的教化。
有那么一瞬間，我突然明白，我想要的不過是個溫暖的懷抱和一個無論何時何地，是何境遇，都不用去擔(dān)心是否會離我而去的人，但是顯然，何揚并不是。
所以，親愛的何揚，我們就只能這樣了。
然而，如今的我不能張開雙臂，溫柔的接納他，真的是因為曾被傷害嗎？
何揚當(dāng)初離開，不過是以為不愛，而今的我不能再接受他，也大抵是因為不愛了吧。
因緣際會的宿命，你我始終無力反抗，所以我們，也只能默默退場。
我抽出被何揚攥緊的手，摘下掛在挎包帶子上的耳機，放到何揚的耳中。
我是被你囚禁的鳥
已經(jīng)忘了天有多高
如果離開你給我的小小城堡
不知還有誰能依靠
我是被你囚禁的鳥
得到的愛越來越少
看著你的笑在別人眼中燃燒
我卻要不到一個擁抱
我像是一個你可有可無的影子
冷冷地看著你說謊的樣子
這撩亂的城市
容不下我的癡
是什么讓你這樣迷戀這樣的放肆
我像是一個你可有可無的影子
和寂寞交換著悲傷的心事
對愛無計可施
這無味的日子
眼淚是唯一的奢侈
何揚聽著，把頭埋在我的手里，有淚落下，流進(jìn)我的掌心。
我想像以前一樣，再摸摸他的頭，手伸到半空，卻遲遲未能落下。
何揚，離開你，我發(fā)現(xiàn)，還有更廣闊的天空，我是一只鳥，我想要越飛越高……
11
兩年后，我收到了邵晉的邀請，他在郊區(qū)包了片果園，邀我去參觀品嘗。點開邵晉發(fā)過了的照片包，紅紅的櫻桃映襯著綠郁蔥蔥的枝頭，美極了。
翻到最后一張，卻是邵晉笑意盈盈的臉。他比之前黑了些，也更壯士了些，那背心背后隱藏的肌肉，似乎正欲脫逃而出，不禁讓人浮想聯(lián)翩，忍不住想摸兩把的沖動。
正色瞇瞇的看著，電話響起，是邵晉：“綦月，看到我給你發(fā)的照片了嗎？”
“嗯，正在看，很是誘人呢”我笑到。
“你是說櫻桃還是說人”他在電話那頭，甚是得意。
我一時語塞，紅了臉。
沉默了一會，邵晉收起笑意，一本正經(jīng)的說到：“綦月，我想我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隨時歡迎你來。這兒有新鮮的水果，也有溫暖的懷抱，還有，你喜歡的胸肌喲。就在這里，任你采摘”
我放肆的大笑，笑著笑著，眼中竟?jié)u漸泛起了淚花。
一切盡最大的努力，一切也待聽天意，哪有那么多姻緣宿命，不過是有心人的刻意安排。我看著微信朋友圈中，只對他可見的條條狀態(tài)，微笑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