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士陵園里，一座座墓碑在陽光的照耀下莊嚴(yán)而肅穆。
江知愉放下手里的花，看著黑白照片上的父母，眼底涌起熱淚。
滬城刑警大隊謝隊長看著戰(zhàn)友的遺孤，臉色不似平常那么和藹，語氣冷峻而嚴(yán)肅。
“知愉，你確定要重啟警號嗎？你爸媽是為國犧牲的英雄，他們死而無憾。但作為父母，他們一定不希望你也走上這條路，況且你哥哥和男朋友如果知道了，也一定不會同意?！?/p>
“謝叔叔，我比任何人都明白先有國家再有小家的道理，您也知道我一直以我爸媽為榜樣，立志要為國家、為社會貢獻(xiàn)一份力量，我的警校志愿還是您幫我看的，您應(yīng)該最懂我吧?！?/p>
說這話時，江知愉語氣堅決，臉上滿是不可動搖的表情。
沉吟半晌，謝隊長嘆了口氣，“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也不勸了。緝毒警必須隱姓埋名，你現(xiàn)在所有的身份都不能用了。我會抓緊安排一場假死，讓江知愉這個身份徹底從世界上消失，你先準(zhǔn)備準(zhǔn)備，隨時等我通知?！?/p>
如愿以償后，江知愉心底一塊重石落地。
她向這位敬愛的長輩鞠了一個躬，緩步離開。
到家后，一向安靜的客廳今天的氣氛格外凝重。
她的哥哥江司屹，和她的男朋友裴聿然，坐在沙發(fā)上，臉色陰沉無比。
而一旁的蘇之寧頂著一頭雞窩似的短發(fā)，正哭得抽抽噎噎地告著狀。
“江總，裴總，你們別怪江小姐，我知道她也不是故意把我的頭發(fā)剪成這樣的，都是我不好，惹她生了氣，她才把所有的怒火都發(fā)到我身上?！?/p>
看著她這樣一幅委屈求全的模樣，裴聿然眸中郁色更濃，聲音里滿是怒氣。
“你不用替她開脫，她的大小姐脾氣，我和司屹最是清楚?！?/p>
“是我平日里把她寵得太無法無天了！放心，我們今天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p>
江司屹跟著表態(tài)，隨后冷眼看向江知愉，語氣嚴(yán)厲。
“江知愉，你看看你做的好事！趕緊給之寧道歉！”
看著蘇之寧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得意，江知愉沉著臉，一言未發(fā)。
她這幾天從來沒和蘇之寧見過面，又怎么會突然把她的頭發(fā)給剪了。
一看又是蘇之寧自導(dǎo)自演的栽贓罷了。
可她沒有解釋，因為她知道，無論多么拙劣的栽贓，只要蘇之寧說出口，她的哥哥和她的男朋友，就都會信。
果不其然，看到她一副無動無衷的樣子，江司屹怒氣更盛。
“我看你真是無法無天了，聿然，你給我扣住她！”
江知愉難以置信的看著兩人，還沒來得及說些什么，裴聿然就已經(jīng)將她一把鉗住令她無法動彈，而江司屹則是拿起剪刀，毫不留情的將她及腰的長發(fā)咔嚓一刀剪斷。
看著一縷縷飄散落地的黑絲，江知愉只覺心臟驟然一疼。
她想起小時候江司屹笨拙地用梳子給她扎馬尾，總是要梳上半天。
而裴聿然最喜歡的，就是給她買各種各樣可愛的發(fā)夾，親手替她戴上。
江父江母因公犧牲后，江家就只剩下江家兩兄妹。
哥哥江司屹一個人白手起家拉扯著她長大，竭盡所能的疼著她，
十五歲那年，他帶她見了自己最好的兄弟裴聿然。
裴聿然對她一見鐘情，忍到她成年便迫不及待跟她表白，成了她名正言順的男朋友。
自此，她便有了兩個無條件寵著她的男人。
他們什么都順著她，唯獨(dú)有一件，怕她重蹈父母覆轍，不準(zhǔn)她考警校。
可她還是偷偷摸摸瞞著他們填了警校志愿，遮遮掩掩的讀了四年，只想著有一天能重啟父母警號。
如今她已經(jīng)畢業(yè)，卻遲遲不知道該如何和他們說入職的事情。
直到蘇之寧的出現(xiàn)，她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沒有和他們道別的必要了。
蘇之寧是江氏集團(tuán)資助的貧困生，每年集團(tuán)資助的貧困生成百上千，但蘇之寧是唯一一個上門感謝的，不僅如此，她還想辦法進(jìn)入江氏集團(tuán)工作，并同江司屹和裴聿然越走越近。
在見到蘇之寧的第一眼，江知愉就不喜歡她，覺得她非常有心機(jī)，而后來蘇之寧的種種行為更驗證了這一點(diǎn)。
她不僅喜歡裝可憐扮柔弱，無數(shù)次栽贓自己傷害她，甚至在一年前那場大地震中，還冒領(lǐng)了自己的功勞。
江司屹和裴聿然都以為是蘇之寧不顧安危救下了他們，所以自此才對她百般照顧。
可當(dāng)時為了救他們雙腿被泥塊磨得血肉模糊，手指被石頭壓得骨折的明明是自己，只是救出他們后，她就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最后被蘇之寧冒領(lǐng)。
一次又一次被污蔑，江知愉早就心寒，所以連重啟父母警號也沒打算告訴他們。
卻還是沒想過，他們居然會為了蘇之寧隨口的幾句控訴，就如此絕情的剪掉了自己的長發(fā)。
長發(fā)被剪落地后，裴聿然松了手，江司屹也扔了剪刀，而后紛紛哄著蘇之寧去吃飯。
從始至終，沒再看過江知愉一眼。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景，江知愉整個人癱坐在一堆碎發(fā)中，頹然一笑。
第二天醒來，江知愉一打開房門，就看見江司屹和裴聿然都等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她。
“知愉，你以后不要發(fā)這種大小姐脾氣了，之寧是我們江家的救命恩人，你要善待她?！?/p>
“我們最愛的人一直是你，對她好只是為了報恩而已，你不要吃這種無味的醋?！?/p>
這些話，在這一年里，江知愉已經(jīng)聽厭煩了，她薄唇微動，說出一個數(shù)字。
“95?！?/p>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
“什么95？”
江知愉靜靜地看著他們，聲音如死水般無波無瀾。
“江司屹，裴聿然，這是你們第95次，為了蘇之寧傷害我。等到第100次，你們口中最愛的我，就會徹底沒命！”
<br>第二章
裴聿然和江司屹的臉一下就沉了。
“江知愉，不許開這種不吉利的玩笑?！?/p>
江知愉輕笑一聲，語氣格外真摯，“我沒有開玩笑。”
江司屹還以為她在鬧脾氣，輕皺起眉頭，“你現(xiàn)在被我和聿然保護(hù)得好好的，誰敢動你，能出什么事？”
“你昨天做什么去了？為什么那么晚才回來。”
裴聿然意識到了不對勁，追問了一句。
江知愉睫毛輕顫，正要開口，就被一道鈴聲打斷了。
看到是蘇之寧的電話，江司屹連忙按下了接聽鍵。
很快，那頭便傳來她帶著哭腔的聲音。
“江總，我已經(jīng)想方設(shè)法討江小姐開心了，可她卻還是容不下我，既然如此，我只能離開，離職通知書我已經(jīng)放到你桌上了，我今天就回老家了，再見?！?/p>
聽到這，兩個男人都站不住了，紛紛追去公司。
看著他們匆匆消失在門口的背影，江知愉自嘲一笑，默默回了房間。
她把所有東西都整理分裝，然后依次丟進(jìn)了垃圾桶里。
江司屹買給她的禮物，裴聿然買的情侶物品、三個人一起拍的照片……
她一樣也沒有留下。
忙了一天，等到傍晚時刻，裴聿然和江司屹帶著蘇之寧回來了。
一看到她，兩個人就冷下臉呵斥起來。
“知愉，你為什么指使人往之寧家里潑油漆？她沒地方住，被你逼得都要離職了！要不是我和聿然費(fèi)盡全力將她勸回來，她就真的要回家了?！?/p>
“你到底要胡鬧到什么地步？以前那么聽話懂事，怎么之寧出現(xiàn)后，就這么善妒了？”
變了的人是她？
難道不是他們嗎？
看著兩個人憤慨的樣子，江知愉眼底帶著深深的疲倦。
她已經(jīng)不想再做無謂的辯解了。
她的沉默落在兩個男人眼里，就是默認(rèn)。
江司屹憋著氣，冷冷道：“之寧現(xiàn)在的房子被你弄得住不了，要在我們家住一段時間。”
“這件事是你鬧出來的，你那間房最好，就罰你把你的房間讓給之寧?！?/p>
江知愉掃了他一眼，無心爭執(zhí)，直接把鑰匙放在桌上，一點(diǎn)也不拖泥帶水。
正好，反正她也要離開了。
緊接著，裴聿然又皺著眉頭道：“之寧花粉過敏，以后家里不許養(yǎng)任何鮮花。”
江知愉同樣看了他一眼，而后叫來了管家，要他連夜把后花園的一大片玫瑰都鏟除了。
當(dāng)年因為她喜歡玫瑰，裴聿然才在后花園栽種一大片的玫瑰，如今她都已經(jīng)打算和他分手了，那些兩人愛意的證明，本來也是打算鏟除的。
做完這一切后，兩人還不滿意，繼續(xù)道：“之寧睡得輕，聽不得任何吵鬧聲，喵喵太吵了，你以后不許放它出來?！?/p>
喵喵是當(dāng)年他們哄她歡心送給她的貓，陪了她許多時光。
兩個小時后，寵物機(jī)構(gòu)的工作人員就上門了，江知愉把養(yǎng)了五年的小貓寄養(yǎng)了出去。
看到她予取予求的態(tài)度，裴聿然和江司屹都察覺到了異樣。
江知愉沒有任何解釋，一個人上了樓。
她看著空蕩蕩的新房間，莫名地松了口氣。
反正她也快要離開了，這些東西，本來就是該清理的。
她不想留下任何屬于江知愉的痕跡。
深夜，一陣持續(xù)不斷的敲門聲打破了寂靜。
被吵醒的江知愉一推開門，就看到了蘇之寧。
她舉起手，露出腕上碧綠的手鐲，滿臉洋洋得意。
“江小姐，江總今天早上送了我這個，但我不懂翡翠，你幫我看看成色如何？能值多少錢呀？”
等待離開的這段時間，江知愉不愿和她產(chǎn)生任何交集，所以打開門看到是她的第一眼，便立馬打算把房門關(guān)上。
可那個手鐲，卻讓她瞳孔巨震。
那時父母留給他們兄妹兩的最后遺物！
江司屹為什么要把它送給一個外人？！
“他怎么可能會把這個手鐲給你，還給我！”
她神色大變，本能地想把手鐲拿回來。
看到她上手了，蘇之寧臉上露出得逞的笑容，轉(zhuǎn)身就跑。
江知愉追上去正想叫住她，就看到她洋洋得意的看著她笑了笑，而后張開手從樓梯上摔了下去。
砰的一聲聲響，驟然驚動了在書房里商討工作的裴聿然和江司屹。
兩個人看到躺在血泊里意識不清的蘇之寧，俱是一臉驚嚇。
裴聿然飛奔下樓一把將她抱在懷里，“之寧！醒醒，醒醒！”
江司屹更是直接攥住江知愉的手，厲聲質(zhì)問道：“我就知道你昨天是故作乖巧，一背著我們，就想盡辦法欺負(fù)之寧！江知愉，你太讓我失望了！”
蘇之寧的傷勢嚴(yán)重耽擱不得，兩個人連忙開車將她送去了醫(yī)院，走之前還強(qiáng)硬的拖走了江知愉，讓她第一時間就給蘇之寧賠罪。
直到蘇之寧剛被推進(jìn)手術(shù)室不久，護(hù)士就焦急的從手術(shù)室出來。
“患者失血過多，誰是RH陰性血？”
幾乎是一瞬間，江司屹和裴聿然就攥住了江知愉的手，“她是！”
江知愉心中憋著氣，猛地甩開他們的手，“我不獻(xiàn)！我憑什么給她獻(xiàn)血，她摔倒是自導(dǎo)自演！”
兩個人都被她氣得怒火中燒。
江司屹摘下手鐲高高舉起，語帶威脅，“江知愉，你不去？那我就砸了這對手鐲，就當(dāng)給之寧道歉！”
“你不去，之寧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們就取消婚約！”
兩個人異口同聲，為了一個自導(dǎo)自演的女人發(fā)泄著不滿。
江知愉只覺如遭雷擊。
胸腔處像是堵滿了郁氣，遲遲無法抒發(fā)，疼得她幾乎快要爆炸。
她定定的看著江司屹，哽咽道：“所以爸媽的遺物，真的是你給她的？”
而后，她又看向裴聿然，眼眶紅得嚇人，“所以，在你心中，我們這么多年的感情，甚至比不過一個蘇之寧？”
兩個男人被她一番話說得一怔，還沒開口，江知愉便猛地奪走了江司屹手中的手鐲，一字一句道：
“你們記住，這是，第96次?！?/p>
<br>第三章
最后，江知愉一次性抽了600cc的血。
休息很久后，她出病房時腿都是軟的，需要人攙扶。
江司屹和裴聿然還不肯放她離開，一定要等到蘇之寧醒來才放行。
直到第二天早上，江知愉才離開醫(yī)院。
她扶著扶手慢慢下樓梯，剛到路口就收到了蘇之寧的消息。
“被污蔑還沒法解釋的感覺怎么樣？江知愉，你這輩子都贏不了我的！”
“他們都不站在你這邊，你一定很難過吧？沒事，我準(zhǔn)備了一份驚喜給你，記得查收哦?！?/p>
驚喜？
想起以前她設(shè)計的各種捉弄、陷害的把戲，江知愉心里沉了沉。
她摸了摸手上的針口，正要攔車，一輛飛速馳來的汽車就直直朝她撞過來。
她沒來得及躲開，整個人像斷線的風(fēng)箏一樣飛出幾米遠(yuǎn)，重重墜地。
鮮血流出來匯集成灘，看起來極為駭人。
身體各處傳來的痛感讓江知愉覺得自己要被撕裂了一樣，神志變得混沌不清。
迷蒙中，她感覺有人把她送到了手術(shù)室，周圍人聲嘈雜。
“那位蘇小姐明明昨天就醒了，現(xiàn)在什么事也沒有，卻非說這也不舒服那也痛，結(jié)果害得江總和裴總包下醫(yī)院，把所有能做手術(shù)的大夫都調(diào)過去給她檢查了，如今這個江小姐突然發(fā)生車禍，連個動手術(shù)的醫(yī)生都沒有，這可怎么辦??？”
“你趕緊去問問，看看能不能分一個醫(yī)生來做手術(shù)？”
十分鐘后，有人跑著回來了，語氣里滿是無奈。
“他們不答應(yīng)！非要我們送傷者轉(zhuǎn)院，還說費(fèi)用由他們?nèi)~承擔(dān)！”
“轉(zhuǎn)院？！她傷得這么重，怎么能撐到轉(zhuǎn)院?。∫簿褪悄俏惶K小姐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都不是命了嗎？”
耳邊是嘈雜的爭論聲，江知愉卻覺得什么都聽不清了。
眼前水汽彌漫，一恍然，她好像看到了從前。
那時，她只是感冒發(fā)個燒，江司屹就擔(dān)心得不行，請來很多醫(yī)生問診。
裴聿然會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不管什么藥都會陪她一起喝，只為了哄她高興。
只是那都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現(xiàn)在她在生死邊緣，身邊空無一人，連一個醫(yī)生都沒有。
眼皮像灌了鉛似地變得沉重，支撐著她的意志力漸漸消散。
在徹底昏迷前，她只留下一句模糊不清的囈語。
“第，第97次……”
再醒來時，江知愉看到了兩張滿是愧疚的臉。
江司屹替她掖好被角，語氣里帶著歉意。
“知愉，對不起，我們不知道是你出車禍了?！?/p>
裴聿然端來一杯熱水想喂她，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來了。
“出門的時候不是好好的嗎？怎么會被撞到？”
想起事故發(fā)生前收到的那幾條消息，江知愉移開眼，嗓音艱澀。
“問蘇之寧?！?/p>
言下之意，就是一切都是蘇之寧做的？
江司屹和裴聿然臉上的表情都凝住了，瞬間變得陰沉。
“知愉，你怎么還要污蔑之寧？她一個大山里來的小姑娘，怎么可能策劃這種事情？”
“對啊，之寧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怎么有時間跑去害你！”
看著他們信誓旦旦的樣子，江知愉不想多費(fèi)口舌。
她閉上眼，聲音里滿是疲憊。
“我累了，求你們，出去?！?/p>
還要解釋的兩個人看到她蒼白的臉色，最后還是收回了話。
兩個人一前一后離開了病房。
幾分鐘后，江知愉放在桌上的手機(jī)響了。
“知愉，我這邊已經(jīng)安排好所有，大概一周后就要出發(fā)?！?/p>
“明白，我聽從組織命令，隨時都能離開……”
話音未落，門就被人推開了。
江司屹和裴聿然擰著眉走進(jìn)來，一臉狐疑地看向她。
“什么離開？你要去哪兒？”
江知愉不慌不忙地掛斷電話，“我在問出院的事，你們又回來干什么？”
裴聿然拿起落下的車鑰匙，還想再問一問，就被急匆匆闖進(jìn)來的護(hù)士叫走了。
“江總，裴總，蘇小姐剛剛吐了……”
看著他們馬不停蹄離開的背影，江知愉無聲地笑了笑。
<br>第四章
之后幾天，兩個男人都很少出現(xiàn)。
就算偶爾過來了，沒坐一會兒，也都會找借口離開。
江知愉知道他們一直在照顧蘇之寧。
畢竟她每天都能收到她發(fā)來的各種照片和視頻。
江司屹會親自下廚給她燉雞湯喝，裴聿然會一口口吹涼喂給她，買來哄她的珠寶首飾堆滿了病房一大半……
江知愉默不作聲地看著，一句也沒有回復(fù)過。
她沒和任何人打招呼，一個人出院了。
剛到家門口，她還在輸入密碼，身后突然停下一輛面包車。
四五個蒙面大漢一把將她拉上車。
她拼命反抗著，將將要掙脫出來，就被混雜乙醚的手帕迷暈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知愉再睜開眼，卻看到了蘇之寧。
她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好一會兒，才一臉囂張地看過來。
“醒了就好，我剛剛給裴總和江總都發(fā)了短信，說你和我同時被綁架，江小姐，你猜猜，他們最在意的，會是誰？”
聽到這，原本還在掙扎的江知愉停下了動作。
她定定地看著蘇之寧，很想問問她，為什么要重復(fù)這些無聊的把戲？
可她嘴里塞著東西，發(fā)不出嗚嗚以外的任何聲音。
身體還沒恢復(fù)好，更是無法掙脫掉身上的束縛。
幾分鐘后，后座的幾個綁匪照著她，依樣把蘇之寧捆上了。
車門打開后，江知愉看到了身前湍急的河流，和不遠(yuǎn)處飛速駛來的幾輛跑車。
等到江司屹和裴聿然下車后，蘇之寧立刻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淚如雨下。
綁匪也適時拿出刀抵在兩個人脖子間，“錢帶來了嗎？”
裴聿然讓人把十幾個箱子扔在了地上，臉色陰沉。
“你們要的三千萬，一分不少，放了她們！”
綁匪們對視了一眼，冷哼了一聲。
“我們開的條件是一人份的！三千萬只能救一個人！你們選吧！”
蕭瑟冷風(fēng)里，江知愉看到對面兩個男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江司屹氣不過，又不敢惹怒他們，只能壓下怒火談判。
“再等半個小時，剩下三千萬馬上送來！”
“等不了！誰知道你們會不會叫警察來？趕緊先選一個，另外一個我們?nèi)尤ソ镂刽~！”
蘇之寧哭得愈發(fā)撕心裂肺，不停掙扎著，綁匪摘下了她的封口。
“裴總，江總，救救我，我不會游泳，也不想死！”
被刺激到暴怒的裴聿然和江司屹不停談著條件，加到了一億。
看著這一出聲淚俱下的好戲，江知愉卻始終神色平靜。
綁匪依然不肯答應(yīng)，甚至開始了倒計時。
兩個男人都滿臉掙扎，眼神不停在被綁起來的蘇之寧和江知愉之間游移著。
“十、九、八、七、六……”
倒數(shù)到“五”，兩個女人一大半身體都被推到了江外，蘇之寧發(fā)出了驚叫。
江司屹終于沉不住氣了，厲聲道：“先救之寧！她救過我們，我們要先報恩，知愉，你相信哥哥，我一定能救下你?！?/p>
裴聿然也一臉決然地表了態(tài)，“之寧她不會游泳，知愉，你放心，馬上，我們馬上就來救你?！?/p>
看到他們心虛到都不敢直視自己的模樣，江知愉臉上的平靜終于被打破了。
從他們猶豫開始，她就已經(jīng)預(yù)料到這個結(jié)果了。
可如今聽他們親口說出這個結(jié)果，她只覺得心底最后一絲希望也被斬斷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眼里含著說不盡的悲楚。
結(jié)果選出來后，蘇之寧被推倒在地上，江知愉被推下了高橋。
她看著雙雙跑向蘇之寧的兩個男人，絕望地閉上眼。
冷風(fēng)像刀子一樣割著她的皮膚，沒有流血，她卻覺得好像在被凌遲一樣。
密密麻麻的痛楚侵占了她身上所有角落，讓她痛不欲生。
一瞬間，她腦海里閃過許多畫面。
痛失雙親時，在父母墳?zāi)骨氨е纯?，發(fā)誓說會永遠(yuǎn)保護(hù)她的哥哥。
表白那天，拿著一大束玫瑰和情書，說會照顧她一生一世的男朋友。
去年跨年時，還一起舉杯，說要攜手走過好多好多年的三個人。
就這樣分道揚(yáng)鑣了。
冰冷的江水拖著江知愉往下墜落著。
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身上的力氣慢慢耗盡……
<br>第五章
聞到熟悉的消毒水味道，江知愉知道自己又回到醫(yī)院了。
她只覺得渾身都像散架了一樣，強(qiáng)行撐開眼皮，就對上了兩道滿是關(guān)懷的視線。
“知愉，都是哥哥不好，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出院的，你要怪就怪哥哥，之寧她是無辜的受害者。”
“知愉，原諒我好不好，當(dāng)時你掉下水后我們第一時間就跳下去了，之寧不會游泳，又對我們有過恩，我們不敢冒這個險，所以只能讓你受苦，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有下一次?！?/p>
這些話，江知愉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她沒有發(fā)泄不滿，也沒有力氣質(zhì)問，喃喃了一句，聲音輕不可聞。
“第98次?！?/p>
休息一天后，江知愉終于平安到家了。
一推開門，她看著客廳里掛滿氣球的裝飾，才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裴聿然親手送上蛋糕，江司屹解開圍裙做了一桌子的菜，像往年那樣給她慶祝。
但她臉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高興的表情，只是公式化地坐在桌前，聽著生日歌，吹滅了蠟燭。
剛要許愿，大門砰地一下就被推開了。
淋得渾身濕透的蘇之寧紅著眼看著屋里的場景，可憐兮兮的開口。
“江總，裴總，原來你們在給江小姐慶祝生日，我本來想告訴你們一件重要的事的，既然你們都忙，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p>
說完，她哭著跑了出去。
話音一落，兩個男人紛紛毫不猶豫的起身。
心如死灰的江知愉并沒有挽留，只是平靜地閉上眼，繼續(xù)許愿。
“愿裴聿然和江司屹，往后無災(zāi)無難，無我不歡。”
傍晚，江知愉看見了蘇之寧發(fā)的朋友圈。
一張在醫(yī)院的配圖，兩個天之驕子的男人一左一右的守著她。
配文是：【只要我一句話，你們便會拋下所有來陪我?！?/p>
江知愉平靜的關(guān)掉手機(jī)，轉(zhuǎn)身就要上樓，下一秒，大門打開了。
江司屹和裴聿然紛紛神色黯然，一臉憔悴，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聯(lián)想起蘇之寧發(fā)的那條在醫(yī)院的朋友圈，江知愉心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的預(yù)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司屹就朝她走了過來。
“知愉，之寧，她得了癌癥?！?/p>
癌癥？
聽到這句話，江知愉卻并不震驚。
不是她冷血，而是她已經(jīng)看透了蘇之寧的所有把戲。
她這時候享受著兩個男人的疼愛，怎么會突然冒出一個癌癥的病，必然是有所求。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江司屹繼續(xù)道：“當(dāng)年那場地震，是之寧冒死救了我和聿然，我們才撿回一條命。我已經(jīng)把她當(dāng)成親妹妹了，她現(xiàn)在得了絕癥，唯一的心愿就是讓聿然陪她最后一程，舉辦一個假婚禮……”
聞言，江知愉腦海有片刻的失神。
她第一反應(yīng)便是看向從一進(jìn)門就沉默著不發(fā)一言的裴聿然，“你同意了？”
裴聿然嗓音艱澀，“知愉，我……”
江知愉明白了，淡淡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們隨意?！?/p>
看到她這么快就同意，江司屹和裴聿然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
兩人并未多想，只夸獎了江知愉幾句，便匆匆離開了。
江知愉看著他們的背影，輕笑了一聲。
婚禮，還能有假的？
不過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她馬上就要離開了。
一切都和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
<br>第六章
經(jīng)過一夜倉促的準(zhǔn)備，這場婚禮在酒店大廳拉開了帷幕。
雖然說是假的，可無論是規(guī)格還是賓客，都拉到了頂配。
江知愉一個人坐在角落，面對四面八方傳來的窺探視線，始終一臉淡然。
《婚禮進(jìn)行曲》響起后，她眼睜睜看著江司屹牽著蘇之寧的手緩緩走上舞臺，把她交給了裴聿然。
司儀在全場的祝福和掌聲里，有條不紊地推進(jìn)著流程。
交換完戒指后，全場都在起哄要親一個。
婚禮上沒有這個流程，裴聿然也沒有這個打算，聽到臺下起哄瞬間眉頭微蹙，本能地看了一眼臺下的江知愉。
許是察覺到了他的不愿，蘇之寧淚眼朦朧的，小聲問了一句。
“聿然哥哥，你要是不愿意親我，就算了?！?/p>
“反正我已經(jīng)是將死之人，你能答應(yīng)我舉辦一個假婚禮，讓我嫁給你一次，我已經(jīng)十分滿足了。”
看到她這難過的樣子，裴聿然于心不忍。
他掙扎了一番，最后還是掀開了頭紗，輕輕吻了吻她的唇角。
所有人都被這場景弄得興奮不已，肆無忌憚地尖叫起來。
江知愉移開眼，放下了手里難以下咽的甜點(diǎn)，轉(zhuǎn)身離開了大廳。
她一個人在角落里坐著，寬大的花架擋住了她的身影。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被一陣肆意的笑聲吵醒了。
“對啊，我就偽造了一份癌癥病例，花錢買通了幾個醫(yī)生，他們就信了。”
聲音漸漸清晰，她一睜開眼，剛好和走過來的蘇之寧四目相對。
剎那間，蘇之寧秒掛斷了電話，臉上閃過一絲慌張，又很快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怎么在這兒？剛剛是不是聽到了什么？”
江知愉看了她一眼，臉上一片冷漠，惜字如金。
“什么也沒聽見?！?/p>
聽見又如何，就算說出去，他們也不會信。
說完，她也不管蘇之寧什么反應(yīng)，起身離開了。
蘇之寧自然不信，慌慌張張地緊張了一天，也沒有看到江知愉告狀。
這平靜的反應(yīng)反倒讓她心里越來越不安定了。
她想了一夜，最后還是覺得不能坐以待斃。
第二天，趁著家里沒什么人，她倒了好幾瓶啤酒在走廊里，然后點(diǎn)了一把火。
濃煙漸起，等到火勢最旺盛時，蘇之寧哭著給裴聿然打了電話。
“聿然，你在哪兒？我臥室起火了出不去，你快來救救我?！?/p>
同樣被煙熏醒的，還有江知愉。
她打了119，然后去臥室把帕子打濕，捂著鼻口跑下來。
一下樓梯，她就和沖進(jìn)來的江司屹和裴聿然碰了個正著。
心慌意亂的兩個人沒看到她被煙霧遮蔽的身影，瘋了一樣往樓上跑。
火勢滔天，不時有墜落的木梁，他們都沒有后退，一起往最里間的主臥跑去。
幾分鐘后，江知愉看著他們護(hù)著蘇之寧沖出來的身影，手指不自覺握成拳。
她的臥室就在樓梯旁，可從頭到尾，兩個人看都沒看一眼。
似乎已經(jīng)忘了家里還有她這個人一樣。
119很快到場滅了火，還列出了起火原因。
聽到蓄意縱火四個字后，窩在裴聿然懷里哭個不停的蘇之寧抬起通紅的眼，一臉絕望地看向江知愉。
“江小姐，我知道我和裴總結(jié)婚讓你不高興了，但我只是想完成遺愿而已，你要是不愿意婚禮可以取消的，為什么要把我鎖在房間里，想燒死我呢？”
<br>第七章
一瞬間，所有震驚和不解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知愉身上。
她心下一沉，抬起頭正想解釋，就被江司屹狠狠甩了一耳光。
“我原本以為你只是善妒，沒想到，你如今狂妄到可以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了！江知愉，你忘了爸媽身上的警服了嗎？他們教導(dǎo)我們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你對得起他們嗎？”
啪地一聲清響，她的臉變得緋紅，所有沒來及出口的話，都凝在了唇畔。
這是二十三年，江司屹第一次打江知愉。
為了一個外人，不由分說就動手。
她怔怔地看著眼前人，心底情緒翻涌，唇齒不自覺輕顫。
裴聿然扶著蘇之寧站起來，掃向她的目光里滿是失望。
“這場婚禮從頭到尾都是我策劃的，之寧一直在擔(dān)心你的情緒，勸了我許多次不然就算了，我也是爭取你的同意后才辦的，你為什么要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就算你心里有火要算賬，也應(yīng)該往我身上發(fā)泄，而不是沖著一個身懷絕癥的病人！”
面對怒不可遏的裴聿然和江司屹，江知愉只覺得喘不上氣。
她張開嘴，重重舒了一口氣，才將快要出走的理智拉了回來。
“第一，消防員只調(diào)查出是有人蓄意縱火，沒說這把火就是我放的，你們只聽了她一個人的話，就認(rèn)定是我做的嗎？第二，我知道我父母是警察，我江知愉頂天立地，對得起任何人，更不會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第三，我根本不在意婚禮是真是假，至于什么絕癥……”
看到她鏗鏘有力地一字一句解釋著，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的江司屹和裴聿然，才慢慢冷靜下來。
聽到絕癥兩個字，蘇之寧嚇得不行，生怕他們知道了真相，身子一歪就暈了過去。
這突然的變故讓兩個人心都亂了，再顧不上聽她解釋，抱起人就要去醫(yī)院。
臨走之前，江司屹叫來了管家，聲音比臘月寒霜還要冰冷。
“把小姐關(guān)到南灣別墅，只要她不給之寧道歉，沒有我的準(zhǔn)許，誰也不許放她出來！”
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江知愉移開眼，只說了一句話。
“第99次?！?/p>
被關(guān)在別墅的五天里，江知愉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房間。
除了準(zhǔn)點(diǎn)送到門口的一日三餐，沒有任何人來看她。
時間一天天過去，很快就到了她和謝隊長約定好的日期。
早上，她正想著該用什么暴力的方式逃離歸隊，突然就聽到樓下傳來了一陣騷動聲。
是江司屹和裴聿然帶著蘇之寧回來了。
不多時，鎖了幾天的門被打開了。
依然冷著一張臉的兩個人走進(jìn)來，看到她臉頰還未散去的巴掌印，語氣終究還是緩和了下來。
“之寧原諒你了，也答應(yīng)不會追究你的過錯?！?/p>
“以后不要再做這種事情，我和聿然可以體諒你的驕縱任性，但不能容忍你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p>
<br>第八章
江知愉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下了樓。
蘇之寧正在客廳里等著，一看到她，就可憐兮兮地開口了。
“江小姐，之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p>
聽到這話，裴聿然和江司屹都皺起眉頭。
“是她該向你說對不起，之寧，你不用這么卑微?！?/p>
江知愉沒有理會他們，換好鞋就準(zhǔn)備出門。
江司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yù)感，猛地上前抓住她，“你出去干什么？”
江知愉回頭看他，諷刺一笑。
“今天是爸媽的忌日，你忘了。”
山里的風(fēng)很大，吹得江知愉的衣衫獵獵作響。
她把手里的菊花放下，對著墓碑重重磕了好幾個頭。
看到她額頭滲出來的血，裴聿然和江司屹都有些不忍，連忙拉著她起來。
“好了，爸媽知道你的心意，沒必要磕成這樣?！?/p>
“你好好的，叔叔阿姨在天上看到才會高興，以后不許再做傷人傷己的事情了，乖?！?/p>
一旁的蘇之寧看到了，也跟著磕破頭，輕嘶了一聲。
霎時間，兩個男人一齊松手轉(zhuǎn)身，將她護(hù)在了懷里，眼里滿是心疼。
“知愉磕頭是應(yīng)該的，之寧，你犯不著也跟著跪下?！?/p>
蘇之寧眨巴眨巴眼睛，擠出幾點(diǎn)眼淚。
“我知道江叔叔江阿姨是大英雄，也知道裴總你把我當(dāng)妹妹看待，在我心里，我已經(jīng)是江家人了，所以這個頭是一定要磕的。”
看到她這懂事的樣子，江司屹怔了怔，再看向江知愉的眼神變得有些復(fù)雜。
裴聿然也輕嘆了口氣，俯下身替她撣去膝蓋上的灰，發(fā)現(xiàn)她額頭的血越流越多后，連忙就要下山去拿創(chuàng)口貼。
江司屹也心疼的不行，想起車上有消毒水，連忙跟著一起下去。
很快，墓園只剩下江知愉和蘇之寧兩個人。
沒了旁人，蘇之寧也不再裝柔弱，又趾高氣昂地開始挑釁。
“江知愉，最疼你的兩個男人現(xiàn)在都只聽我的話，你是不是難過得不行??？千金大小姐又怎么樣？還不是輸給了我！”
江知愉并沒有理會，她將紙錢默默扔進(jìn)火盆，小聲道：
“爸，媽，我決定要繼承你們的遺志。以后世界上就沒有江知愉這個人了，但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理解我的選擇……”
砰的一聲，燒得正烈的火盆，被蘇之寧一腳踢翻了。
火星子濺出來，燙得江知愉手上都是紅點(diǎn)。
江知愉再也忍不住，上前猛地甩了她一巴掌，“蘇之寧，你是不是有病，我警告你，不要再來挑釁我，否則我將你做的那些事情，全都捅出去！”
蘇之寧似乎沒想到她會直接動手，震怒之后卻是冷笑：“你捅啊，我告訴你，無論你說什么，他們都不會信?！?/p>
她這句話說得的確沒錯。
所以這一次，她不會再說了，她直接“死”。
<br>第九章
江知愉冷冷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想走，蘇之寧追上來扣住她的手，“江知愉，你別那么橫，我告訴你，我最討厭你這幅模樣，你是大小姐又怎么樣，過不了多久，你的哥哥，你的男朋友全部都是我的，不信你就等著敲?！?/p>
江知愉想甩開她，蘇之寧卻越抓越緊。
兩個人糾纏間身形不穩(wěn)，雙雙沿著陡峭的臺階滾下去。
江知愉墊底，頭直接磕到墻上，鮮血沿著發(fā)縫滴滴落下來。
劇痛之下她眼前一片渾黑，手指觸向傷口，只摸到一手黏膩。
鐵銹腥氣散開，她身上沒有力氣，只能倒在血泊里喘息著。
眼前漸次出現(xiàn)光亮?xí)r，她聽到了兩道焦急的人聲。
“之寧！你怎么摔下臺階受傷了？還流了這么多血！”
“是不是很疼，別怕，哥哥馬上送你去醫(yī)院?！?/p>
蘇之寧嗚咽著一直喊痛，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
“你們走之后，江小姐怪我和裴總辦了婚禮，說要給我一點(diǎn)教訓(xùn)，就把我推下來了……”
聽見這話，裴聿然和江司屹的臉陰沉的能滴出水。
他們冷冷看著躺在地上的人，忍無可忍。
“一而再再而三，江知愉，你到底還要胡鬧到什么時候！在叔叔阿姨的墳?zāi)骨白鲞@種事，你就不怕他們看到嗎？”
“江知愉，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肆無忌憚地傷害之寧，我江司屹就當(dāng)沒有你這個妹妹！”
看著他們護(hù)著蘇之寧的樣子，江知愉眼底最后一點(diǎn)光亮也熄滅了。
她看著被自己的血浸染得緋紅的地面，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回答了他們。
“第100次，如你們所愿。”
兩個男人蹙起眉頭，沒聽明白她話里的意思。
但他們記掛著蘇之寧的傷，也沒有追問，抱著人就離開了。
臨行前，只留下一句無情的話，在風(fēng)里回蕩著。
“你就在這兒好好反?。∈裁磿r候想明白了，什么時候接你回去！”
看著他們匆匆離去的身影，江知愉艱難地?fù)u了搖頭，聲音輕不可聞。
“不會回去了，江知愉，永遠(yuǎn)都不會回去了?！?/p>
溫?zé)岬难蹨I劃過臉頰，又慢慢凝干，再看不出任何痕跡。
傷口血止住的時候，江知愉終于恢復(fù)了些力氣，掙扎著往山下走去。
暗紅的血，在臺階上留下長長的痕跡。
山下停著一輛車，等候已久的謝隊長聞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嚇得不行，連忙上前扶她。
“這是怎么了？”
江知愉擺了擺手，聲音嘶啞。
“沒事，剛剛摔了一跤，我是今天假死，對嗎？”
看到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謝隊長沒有再懷疑，點(diǎn)了點(diǎn)頭。
他轉(zhuǎn)過身，再望向她時，語氣變得無比嚴(yán)肅。
“江知愉同志，歡迎你加入‘射日’行動，從今天起，你之前所有身份信息都會被抹去，你沒有名字，沒有身份，但你，是一個人人敬佩的英雄?！?/p>
“警號014890正式重啟！敬禮！”
江知愉緩緩舉起手，還以敬禮，眼底是如山的堅定。
“赤心為國，矢志不渝！”
車門拉上后，穿著和她一模一樣衣服的假尸體被丟在了馬路上。
一輛極速駛來的大卡車拖著“她”前行，慢慢將之碾成肉泥。
再找不到一塊完好的肌膚……
<br>第十章
給蘇之寧做了初步檢查，確認(rèn)她沒有受傷后，裴聿然和江司屹都松了一口氣。
一旁的醫(yī)生看著病歷報告，語氣里滿是不解。
“既然沒有創(chuàng)口，那為什么會流這么多血，現(xiàn)場還有其他傷者嗎？”
聽到這話，兩個男人眼前都浮現(xiàn)出江知愉倒在血泊里的場景，眼皮跳了跳。
但這念頭只閃過一瞬，很快又被蘇之寧的一句話打消了。
“我摔倒之后，江小姐拿了一袋血漿潑在地上，也倒了下來，這血就是那時候留下來的?！?/p>
醫(yī)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正要反駁，就看到江司屹黑著臉點(diǎn)了下頭。
“她也確實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之寧，你放心，我一定會還你一個公道的?！?/p>
蘇之寧感動得淚眼汪汪的，裴聿然輕輕替她揉著身上青紫的傷痕，不停安慰著。
等到她休息后，兩個男人退出病房，就被等在門口的醫(yī)生叫住了。
“兩位先生，我檢查過，這位患者身上的血液不是血漿，是人體血液，我建議你們還是趕緊帶另一位傷者來檢查檢查比較好，以免留下后遺癥。”
這么多血，不是血漿也不是蘇之寧的，難道真是江知愉的嗎？
兩個男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正要折身回去問問蘇之寧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就聽到已經(jīng)熟睡的女人發(fā)出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語氣里滿是幸災(zāi)樂禍。
“你們不知道江知愉有多狼狽，像狗一樣被我耍的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前幾天我放了把火，她挨了一巴掌被關(guān)了好幾天，今天摔得頭破血流的沒有一個人管她，你說她會不會死在陵園……”
砰地一聲，門被一腳踹開了。
蘇之寧嚇得抖了抖，手機(jī)砸在了地上。
她看著去而復(fù)返的兩個男人，腦子里一片空白。
“司屹哥哥，聿然哥哥，你們怎么回來了?！?/p>
兩個男人的臉色陰沉地能滴出水，邁著大步走到她身前。
江司屹一把抓住她的衣領(lǐng)將她拉起來，厲聲質(zhì)問。
“火是你放的？血是知愉的？你為什么騙人？”
裴聿然眼底聚起陰云，再不復(fù)從前溫柔。
“我們待你不薄，你為什么要顛倒黑白，陷害知愉？”
在強(qiáng)大的壓迫感下，蘇之寧慌得不行，卻還在故作不知。
“你們在說什么啊？我，我怎么可能做這種事情呢？”
有些疑心一旦產(chǎn)生，就像野草一樣會肆意瘋長。
想起這段時間里發(fā)生的所有事，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眼里看到了懷疑。
再看到眼前這張楚楚可憐的臉，裴聿然再沒有任何憐憫。
他叫來了護(hù)士，預(yù)約了一個全身檢查，第一項就是腫瘤科。
蘇之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無比。
她拼命搖著頭，語氣里滿是抗拒。
“聿然哥哥，我身體還好，不用檢查的，你要擔(dān)心我，我們?nèi)ズ椭C醫(yī)院檢查好不好？”
她這六神無主的模樣一下就點(diǎn)醒了江司屹。
他死死盯著她，近乎咬牙切齒。
“癌癥早期，在哪兒檢查不都一樣嗎？你為什么非要去和諧醫(yī)院？難道滬西醫(yī)院就查不出來嗎？”
蘇之寧嘴唇不停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落下來，卻再也沒有人替她擦拭。
她被護(hù)士強(qiáng)行帶進(jìn)了檢查室。
半個小時后，檢查結(jié)果就出來了。
“經(jīng)過排查，我們確認(rèn)蘇小姐身體非常健康，沒有癌變的情況。”
<br>第十一章
盡管心底已經(jīng)有了猜測，可真聽到這個結(jié)果，裴聿然和江司屹還是有些喘不上氣。
兩個人肉眼可見地頹喪了下來，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往日飛揚(yáng)的神采。
癌癥是假的。
血是摔下來的江知愉流的。
火是蘇之寧親手放的。
那綁架案、車禍、潑油漆、剪斷的頭發(fā)……
回想起這一年里發(fā)生的所有事情，兩個男人只覺得荒謬，語氣里滿是茫然。
“如果一切都是蘇之寧在自導(dǎo)自演，那我們是冤枉了知愉嗎？”
“既然都是誣陷，那知愉為什么不說……”
江司屹的話，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兩個人不約而同想起了每次出事時的場景，都沉默了。
在地震發(fā)生之前，蘇之寧和江知愉很少往來，關(guān)系不遠(yuǎn)不近的。
但在蘇之寧救下他們之后，他們就時常帶著她出入各種場合，兩個人這才熟悉起來。
一開始關(guān)系還算和睦，但自從蘇之寧看上一對耳環(huán)，江知愉不肯送給她以后，就慢慢惹出了爭端。
從搶晚宴名額發(fā)展到對峙動手，漸漸勢如水火。
而裴聿然和江司屹相信眼前看到的，只顧著心疼弱勢方，對江知愉的態(tài)度越來越冷淡。
一次又一次后，他們甚至不關(guān)心事情的起因，本能地認(rèn)定就是江知愉大小姐脾氣犯了，又在仗勢欺人。
可如今再想起，他們每次趕到，都恰好能看到蘇之寧挨罵受傷的場面。
世界上真有這么多巧合嗎？
想到這，裴聿然莫名就有些心慌了。
他拿出手機(jī)看了看時間，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是下午五點(diǎn)了。
距離他們離開陵園已經(jīng)五個小時了，期間，江知愉一個電話、一條消息也沒有。
難道她受了很嚴(yán)重的傷，昏迷了過去？還是真的生氣了，不想和他們說話？
江司屹也有些緊張了，連忙聯(lián)系她。
可一連打了十幾個，對方始終處于關(guān)機(jī)狀態(tài)。
撥到第28個時，裴聿然終于坐不住了，起身往車庫走去。
江司屹也跟了上去，兩個人驅(qū)車先回了一趟別墅。
聽到管家說今天一天都沒看到江知愉后，他們心跳越來越快，慌慌張張往陵園趕。
半路上，他們接到了警方的電話。
“裴先生，我們已經(jīng)抓到了綁架案的嫌疑人，他們已經(jīng)招供這次綁架是受一個叫蘇之寧的人的指使，您現(xiàn)在有時間方便來警局指認(rèn)嗎？”
這個消息對此刻的裴聿然和江司屹而言，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們怎么也沒想到，蘇之寧會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他們明明已經(jīng)給了她那么多信任和寵愛，她為什么要做這些挑撥離間的事呢？
江司屹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盤，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回醫(yī)院找蘇之寧算賬！
裴聿然雖然也憤怒，但還保持著基本的理智。
“先去找知愉，天那么冷，我擔(dān)心她的安危?！?/p>
江司屹重重點(diǎn)了下頭，加快了車速。
沉沉夜色里，陵園外卻是燈光閃爍，像白天一樣。
起伏不定的警車鳴笛聲，攪得江司屹和裴聿然心神難安。
看到警戒線，兩個人都意識到出事了，停好車就狂奔而去，想看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還沒走近，就被警察攔住了。
“前面發(fā)生了一起車禍案，警察正在調(diào)查，本路段暫時封閉，請原路返回。”
<br>第十二章
字字句句像驚雷一樣在裴聿然和江司屹耳邊炸響。
兩個男人呆立在原地，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江司屹喉頭聳動了幾下，艱難開口。
“我們，我們是來找人的，我妹妹今天來掃墓，一直沒有回來?！?/p>
警察敏銳察覺到了不尋常之處。
她拿起手機(jī)打開相冊，把剛剛拍下來的現(xiàn)場照片拿給他們看。
“你妹妹今天穿的是黑色大衣嗎？”
看到屏幕上那拼湊起來的殘損大衣，和胸口處那枚熟悉的白菊花胸針，江司屹兩眼一黑。
裴聿然堪堪扶住他，心跳如擂鼓，雙手死死攥在一起，抱著最后一絲妄想在追問。
“你們從，從哪兒撿到這件的衣服？知愉，知愉人呢？”
警察重重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你們的妹妹今天下午發(fā)生了車禍，已經(jīng)去世了，請節(jié)哀?！?/p>
去世了，去世了？
怎么可能呢？
下午他們離開陵園時，她還是好好的，還和他們說了話的……
才過去半天，怎么就去世了呢？
江司屹和裴聿然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這個結(jié)果。
兩個人像瘋了一樣扯開警戒線往里闖，想推翻這個事實。
可等他們闖過人群掀開白布，看到底下那碎爛的肉塊時，終是徹底崩潰了。
人前雷厲風(fēng)行、不可一世的兩個天之驕子，在此刻像孩子般嚎啕大哭起來。
聲嘶力竭的哭喊聲穿透寂寂長夜，響徹山野。
經(jīng)久未歇。
再醒來，看到雪白的墻壁時，裴聿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噩夢。
他夢到江知愉去世了。
可她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出事呢？
他不停地?fù)u著頭，想把這個念頭逐出腦海。
可一轉(zhuǎn)頭，看到蹲在角落里一臉麻木的江司屹時，他像是被掐住了喉嚨一樣，怎么也喘不上氣。
那股遲遲未被驅(qū)逐的不好預(yù)感，慢慢在他身體里生根發(fā)芽。
他嘴唇翕動著，迫切地想開口求證這只是一場夢，病房門被人推開了。
幾個警察拿著一個文件夾走了進(jìn)來。
“江先生，裴先生，經(jīng)過醫(yī)檢報告，我們已經(jīng)確認(rèn)，這次車禍案的遇害人，就是江知愉女士。”
兩個男人同時抬起頭，紅著眼嘶吼個不停。
“不可能！昨天我們還見過知愉，她好好的，怎么可能出事！”
“我父母是警察，我妹妹上過警校，她和一般女生不一樣，不可能去世的！”
幾個小警察怕他們倆又驚嚇昏厥過去，連忙上前勸慰。
負(fù)責(zé)這起案子的警官扶了扶眼鏡，等他們冷靜下來，才把具體情況告訴給他們。
“我們調(diào)取了陵園的監(jiān)控，發(fā)現(xiàn)江女士從高處跌倒頭部出血，你們趕到之后只救走了另一位女士，她一個人在陵園里躺了一個多小時才下山，但因為失血過多，所以走到馬路上就昏迷了，被一輛大卡車碾壓拖行致死。”
光是聽到這些描述，江司屹和裴聿然就能想象到現(xiàn)場是何種慘烈的場面。
警察遞來幾張從監(jiān)控上截取的照片。
看到鋪滿臺階的血痕，和昏迷在馬路上的人影，江司屹失聲痛哭起來。
裴聿然死死捏著那幾張照片，眼神已然渙散了。
他腦海里不?；胤胖?，昨天中午他抱著蘇之寧離開陵園時，回頭看的最后一眼。
江知愉就倒在血泊里，毫無動作，無聲無息。
那一刻，他是生出過要回頭帶她離開的想法的。
但他最后還是沒有轉(zhuǎn)身。
于是這一別，這一眼。
就成了最后一面。
<br>第十三章
經(jīng)過警察全力搜查，也只找回來百分之六十的人體組織。
看著尸檢報告上的“拖行碾壓嚴(yán)重，無法分辨面容”幾個字，江司屹和裴聿然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們想象不到江知愉在死亡前究竟遭遇了何種痛苦。
身上的骨頭被一根根折斷，皮肉被刮爛碾成血泥，全身沒有一塊完整的皮膚……
錐心刺骨的痛從心口向周身蔓延，讓兩個人都痛不欲生。
這幾天，他們已經(jīng)流干了眼淚，再哭不出來了。
只能死死抓撓著滿是血痕的手，妄想以痛止痛。
看到他們的樣子，法醫(yī)嘆了口氣，拿了一份文件給他們。
“死者儀容破損嚴(yán)重，建議你們及早送去火化，死者也好入土為安?！?/p>
江司屹顫抖著手，在家屬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筆落下，他只覺得那口支撐著他走到今天的氣也散盡了。
一旁的裴聿然怔怔地看著白布，眼底黯然無光。
房間里一片死寂。
也不知過了多久，秘書走了進(jìn)來，小聲匯報著。
“裴總，江總，你們吩咐的事情已經(jīng)查清楚了。我們拿著蘇小姐和江小姐的照片詢問了地震救援組織，對面表示當(dāng)年不顧安危救人的是江小姐，當(dāng)時組織的人都認(rèn)定塌陷區(qū)域無人生還，是她堅持要挖開廢墟，一個人在震區(qū)挖了兩天才救出你們，最后因為體力不支昏倒了，休養(yǎng)了很久?！?/p>
這個消息像利刃一樣插進(jìn)了裴聿然和江司屹的心口。
兩個人俱是一震，憔悴的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原來救下他們性命的人，根本不是蘇之寧！
而是一直被他們偏心以待，反復(fù)傷害的江知愉！
一瞬間，他們的心像是在被烈火炙烤一般，無比煎熬。
而讓他們心神俱顫的消息并沒有停止。
“我們還查到了之前潑油漆的那群混混，他們交代這一切都是蘇之寧吩咐的，就連之前的搶劫、酒吧調(diào)戲都是他們在自導(dǎo)自演……”
這些遲來的真相，在既定的悲慘現(xiàn)實里，是那么荒唐而滑稽。
他們自以為是的報恩，其實是在恩將仇報！
被最親近、最信賴的哥哥和男朋友一次又一次傷害，江知愉會有多失望，多難過……
江司屹和裴聿然不敢再深想下去。
愧疚和懊悔如同巨浪般狂襲而來，將他們徹底淹沒。
在江知愉的尸體前，兩個人第一次，說出了那句對不起。
“是哥哥對不起你，知愉，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么能懷疑你會做出那些事呢？你一定很恨哥哥吧，我不該把你丟在陵園的，害得你慘死在荒郊，爸媽在天上看到了，一定很心痛……”
“那天，那天我就該帶著你一起離開的，明明你才是那個最痛的人，我怎么就走了呢？我說過要照顧你一輩子的，卻傷你最深，對不起，對不起……”
一聲又一聲絕望的哭訴，在房間里回蕩著。
卻不會有人回應(yīng)了。
<br>第十四章
江知愉的墓地，選在了南山墓園。
這里離烈士陵園近，環(huán)境清幽，少有閑人。
下葬當(dāng)天，江司屹抱著骨灰盒，裴聿然捧著遺照，冒著小雨上山。
來參加葬禮的人，除了小部分江家人，余下就是江知愉舊日的同學(xué)朋友。
看到已成黑白的照片，大家都想不到，一個好好的人，怎么就突然沒了呢？
因為死訊傳來的突然，大家心情都很沉重，忍不住想問問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我一個月前還見過知愉，我請她兩個月后參加婚禮，她都答應(yīng)了要來，怎么就……”
“聽說是車禍，司屹，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們看著知愉長大的，你和叔叔們說句實話?！?/p>
“她是你親妹妹，如今英年早逝，你這個做哥哥的，為什么連一個告別會都不準(zhǔn)備？”
面對大家的詢問和質(zhì)疑，江司屹跪在地上，對著叔伯們重重磕了幾個頭，聲音里滿是悲切。
“是我，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盡到責(zé)任，是我害死了知愉，如果不是我不分青紅皂白和她置氣，她就不會出事，也不會昏倒在馬路上遇到車禍……”
于心有愧的裴聿然也抗不過重壓，跟著跪倒在墓碑前。
“我也有錯，是我讓知愉失望了，我不該聽信蘇之寧的一面之詞，在她最痛苦最難過的時候，我一直置身事外，我不配做她的男朋友?！?/p>
聽著兩個人痛不欲生的懺悔，所有人都沉默了。
江家叔伯們嘆息了一聲，看向他們的眼神里，只有無盡的失望。
“司屹，你爸媽早早離世，知愉是你一手拉扯著長大的，她從小就懂事，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悶在心里，就是怕你擔(dān)心。我原本以為你這個做哥哥的會體諒妹妹，可你怎么就那么糊涂！”
“知愉這孩子心地善良，為了一個外人你這么傷害她，聿然，你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樣子了？”
裴聿然和江司屹的臉色，慢慢灰敗了下來。
細(xì)雨紛紛灑灑飄落，祭拜的人來來去去，天色漸沉。
兩個人依然不肯離去，看著被定格在墓碑上的那張臉，俱是一陣恍惚。
這張照片還是江知愉十八歲那年，他們親手給她拍的成年照。
那時候，江司屹的事業(yè)蒸蒸日上，小情侶的感情正濃。
三個人搬進(jìn)了新的別墅里，期翼著觸手可及的幸福未來。
他們以為一切苦難都已經(jīng)結(jié)束，往后余生都將一番順?biāo)臁?/p>
卻不想，才過去幾年，一切都變成了水中月，鏡中花。
而毀掉所有美好的罪魁禍?zhǔn)?，恰恰是他們自己?/p>
如果他們能堅定不移地站在江知愉這邊，如果他們能多點(diǎn)耐心去查明真相，如果他們多關(guān)心關(guān)心她……
一切的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可世界上沒有如果，也沒有后悔藥。
那些說不完的抱歉，和無盡的愧疚，都將積蓄在他們心中。
成為他們永遠(yuǎn)無法釋懷的隱痛。
<br>第十五章
被關(guān)進(jìn)精神病院的第七天，蘇之寧就被折磨得快要精神失常了。
她沒有睡過一個整覺，每次一醒來就要面對滿屋子人的折磨。
這群精神病會把餿了的飯強(qiáng)行灌進(jìn)她嘴里，會故意扯著她的頭往墻上撞，會拿小石片割她的手……
大傷掩小傷，新傷覆舊傷，連臉上都被燙出了無數(shù)水泡。
看著鏡子里那張人不人鬼不鬼的臉，蘇之寧已然到了崩潰邊緣。
她趁著房間里的人都睡了，躡手躡腳跑到門口敲門呼救。
可無論是醫(yī)護(hù)還是工作人員，都像看不見一樣漠視。
在這里，沒有人會去理瘋子的求救的。
尤其是一個被上面交代過，要重點(diǎn)關(guān)照的瘋子。
所以哪怕蘇之寧喊到喉嚨都要冒煙了，也沒有得到任何回應(yīng)。
最后，她也心灰意冷了，一頭栽倒在地上。
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睛變得通紅，被疲憊和絕望所籠罩。
天氣寒冷，露在腿腳很快就凍得發(fā)紫，沒來得及愈合的傷口流出膿液。
她聽著樓上漸次響起的腳步聲，剛熄滅的驚恐神色死灰復(fù)燃。
醒了，都醒了，噩夢又要降臨了！
蘇之寧蜷縮在角落里，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就在她最惶恐之時，兩道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她抬起頭，看著那兩張熟悉的臉，抱著他們的腿，哇地一下就哭出聲了。
“我知錯了，司屹哥哥，聿然哥哥，我不該害江小姐的。我向你們保證，這這種事情以后絕對不會發(fā)生了?？丛谖揖冗^你們的份上，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明天就離開滬城，以后絕對不會出現(xiàn)在你們面前，我發(fā)誓！”
再看到蘇之寧，兩個人只覺得面目可憎。
江司屹抬起腿，狠狠踢了她一腳，不留分毫情面。
裴聿然看向她的眼神，比臘月寒霜還要冰冷。
他拿出一把鑰匙在手里掂量著，聲音冷漠至極。
“想走？好，問你幾個問題，只要你說實話，我們就把鑰匙給你。如果有一句假話，那你就留在這兒養(yǎng)老吧?！?/p>
聽見這話，蘇之寧心里重新燃起一絲希望，連忙表態(tài)。
“我說，我什么都說！只求你們放過我。”
“我們對你仁至義盡，你為什么要挑撥我們和知愉的感情？”
蘇之寧瑟縮了一下，本能地想撒謊。
可看到那兩道要吃人的目光后，她不敢再編瞎話，將心里話和盤托出。
“我，我就是羨慕她有人寵著，我也想像她那樣，成為一個衣食無憂的千金大小姐而已?！?/p>
就是因為這點(diǎn)私心，害得江知愉慘死！
裴聿然雙手握成拳，鼻腔一酸，閉上了眼。
“你要的都得到了，那為什么還要一而再再而三陷害她？”
“我只是沒有安全感而已，我想證明在你們心里，我比她更重要！每次二選一看到你們護(hù)著我，都是我人生里最幸福的時候，我才知道我也值得被愛的啊！”
一字一句，像冷箭一樣刺中了江司屹和裴聿然的心。
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成了他們永遠(yuǎn)跨不過去的一道坎。
心底翻涌的復(fù)雜情緒讓他們再無法保持冷靜。
在失態(tài)之前，他們問出了最后一個問題。
“這么久一以來，你有沒有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懺悔過？”精彩后續(xù)已更新，快手搜索：久伴故事會進(jìn)入輸入口令 BA1190? 即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