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村中社與布村南社,這兩個村子緊挨著村子,地畝連畔種地。腳一伸,就跨入到對方的地盤。布村中社屬于藍田縣的地盤。與之相鄰里卻是另一個布村,全名是布村南社,劃歸于長安區(qū)管轄。
這兩個村,最愛看樣子。一個村子做啥,另一個布村隨后就跟著做啥,力求比前一個布村做得更好些,名氣更大些。
這兩個緊緊相鄰的村子,為了各自的社火,能更壓倒方一籌,過去一直是兩個冤家對頭。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名聲吧。特別是到了正月,正是耍社火的時機,這兩個村子的人,像見了仇人一般,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即就是親甥舅見了面,也不那么融恰。只要過了耍社火這一陣子,外甥還是外甥,舅仍是舅。
社火的潮亂階段,就在初五初六以后,人們議論最多的話題,就是關于耍社火這件事。
過去,有人出人,根本不計較恩怨得失,也不計較任何報酬。冷紅薯冷饃一揣,三更半夜被分配到別處去借東西。當時,耍社火也不花錢?,F(xiàn)在卻不同了,每一樣事,哪樣不花錢?
如果這兩個社,過了正月十五,還不停地在街道敲著鐃鈸鑼鼓,說明最近這個村子里都有耍社火的想法,只是還沒有明確的決定下來。正在張羅抬社火階段。在這關健的時候,兩家抬上簡易的桌子,專門挑逗對方,讓對方也放不下,甘愿奉陪到底。這一挑逗,無形中,起到摧化劑的作用。
這邊抬一桌非常簡單的社火,不用化裝,不用身穿戲服。桌子上立一個老人,老人手里拿著一只鞋,這是戲文中的《找兒》。含有一點借戲罵人的意味。把對方比喻成兒子。一隊人敲鑼打鼓地抬過到對方的村子去。
對方一看,他們罵我們是兒子。于是,他們也毫不示弱,戲桿子給他們出主意,讓他們抬一桌社火,回敬他們!他們會抬一個中年人,手里拿著一根刺荊。太子嫌刺兒扎手,不敢去握。朱元璋,拔出利劍,削去上面的刺兒。這也出自朱元璋教育太子,為太子掃清路上的障礙。這里卻寫上《逗狗》二字。完全成了罵人的戲。他把人視為一群瘋狗。
這樣,一來一去,逐漸演變成了互相謾罵的戲文。兩家火藥味濃來越濃,最后,變成了流血沖突。沖突中,有親戚關系的,靈性人,往往盡量免開彼此見面。有的人專干這種睜眼不認人的人。聽老一輩人講,那一年,當時,我還未出生。我村出了一個二桿子,手執(zhí)木棒,在人堆里專門找他熟悉的舅舅,把他的舅舅的頭打得流出了血。才跑了回來。
后來,兩邊都硬起來了,擱不下這樁事。年輕人,一經(jīng)人的挑逗,就一個不服氣一個。雙方?jīng)Q定同一天耍社火。布村中社在北邊的麥地里轉場子,布村南社在南邊的麥地里轉場子。看誰能把人拽到他的地盤上,誰就是獲勝者。
第一輪社火,布村中社的社火很精彩,忽啦一下把人都拉過去了。
下一輪,布村中社的社火中間隔的時間過長,人們在現(xiàn)場等不及了。而布村南社的第二輪社火已經(jīng)進入場子。人們忽啦地又被拉過去了。
就在這關健的時候,一個小伙子急中生智,立馬背起他的媳婦繞場子跑了起來。人立刻又被拽過來了。這時,中社的社火也出來了。還是一樣的精彩。只是由于社火局出了些問題,致便社火晚出了幾分鐘。
過后,布村中社的人,都夸這小伙子多愧了這一招。
隨后,這兩個布村,今年若有一個村子耍社火,另一個也必然耍耍的。只是不再選做同一天里,而是在不同的時間。你村里耍社火,我們消停地看,吹風求疵。到了我村耍社火,你們村里的人過來消停地看,肉里挑骨頭。
耍社火,不是年年所能耍起的。我們耍社火有所謂的三年一小耍,十幾年,二十年一大耍。小耍,這兩個村子里都有社火箱,即耍社火所需要的衣服,帽子,柳木腿,幾根芯子。平頭,芯子耍個三十來桌社火,是不成啥問題的。連一些得力的親戚社的鑼鼓鐃鈸,門旗,扭秧歌,場面也是不小的。小耍也不用求奔親戚借東西,單是自個的箱底就夠用了。每年的廟會這一天耍幾桌社火,是輕而易舉之事。幾乎每年,在這一天,村里為老婆們耍一下。鑼鼓隊,彩旗隊是必不可少的。
這一天,周邊村子賣饸饹的,賣甘蔗的,賣涼皮的,賣各種肉食的小攤位,早早地就扎起了帳篷。
人們從四面八方趕來這是逛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