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jié)快到了,這應該是今年全中國最期盼的一個節(jié)日了吧,多災多難的大半年熬過去了,可以脫下口罩放心地聚集團圓在一起,吃月餅,賞月。
而月餅,是我們每年中秋節(jié)家家戶戶都少不了的。
從我記事起,每到中秋,大人都會上街買月餅,那時候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多的口味可以選,時間久遠只記得伍仁、叉燒、蓮蓉這幾種了,一般都是用粉紅色的油紙包好,上面貼著紅紙寫上口味,一封五個,就像年代劇里打包糕點的那種包裝,哈哈,有點暴露年齡了。
后來,等我從農(nóng)村里出來上學后,我才知道月餅還有豆沙,蛋黃、冰皮這些。再長大一些上了高中大學,我才知道月餅是分“系”的,比如廣式月餅、潮式月餅、蘇式月餅、京式月餅……等等,結合地理和當?shù)仫嬍沉晳T來分類。
但是盡管如此,我們家到現(xiàn)在快三十年了,從來沒有買過外面賣的月餅。倒不是說買不起,而是因為我們家每年買的,都是做月餅的原材料。
小時候家里親戚都住得近,孩子也多,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吃東西就跟黃蜂過境一般一掃而光。大人們合計,拿買月餅的錢買面粉自己做,不僅管夠,還吃得放心。
最開始做的時候只有一種——伍仁月餅,里面有肥豬肉粒,冬瓜是自家種的切成小塊熬糖,甜甜的,還有花生、瓜子、芝麻也都是自己家種的不用買,還有月餅皮用到的雞蛋還是自己家養(yǎng)的母雞下的,這樣就省掉了很多錢,比外面買劃算。
當時還沒有烤箱,家里人用磚切了烤爐,用碳烤的。餅皮按開包住餡料后,用模具壓好,放到烤盤上,先放進烤爐里烤一會再拿出來刷上一層蛋黃液,直到烤熟。用的是自己家榨的花生油,剛出爐時會很香很軟,放涼后會變硬,然后用密封的袋子裝好。
餅皮厚薄適中,是酥脆的,自己做的餡掌握好了用量甜而不膩,沒有任何添加,味道香香甜甜的,那時候月餅就是我最喜歡的美食。因為是自己用碳烤的,溫度有時候不夠均勻,顏色有的深一點有的淺一點,但是不影響口感。
小時候我不明白一起玩的小朋友為什么每次都說討厭伍仁月餅,說難吃臭油,還硬得咯牙,里面的顏色像炭灰……我當時還天真地認為別人家的月餅也都是自己做的,并不知道是街上買的,很是疑惑自己覺得那么好吃的東西為什么在別人眼里是難吃的,甚至懷疑自己的口味是不是有問題,但是仍舊每天放學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拿月餅來吃。這樣一吃就吃了十幾年,覺得理所當然。
長大后上了大學,見過各式各樣外形漂亮口味新奇的月餅,我被外面的這些吸引轉變了口味。再回家看到仍舊是那十幾年不變的伍仁月餅,就有點膩了,我跟媽媽說明年可不可以做不一樣的,然后例舉了外面的冰皮月餅、水果月餅等等。媽媽卻說:我就只會做這一種的。
我當時覺得外面那么多種類,五花八門的都很好看,顏色也漂亮,而且包裝精美,又不是很貴,就跟媽媽說那以后我從外面買回來,也讓她嘗嘗外面她沒有吃過的那些。但是媽媽只是搖搖頭說不喜歡,每年依舊會自己做,但是我已經(jīng)漸漸不太喜歡,不再去碰那些月餅。
工作的第一年我沒有回家過中秋,在外面一起工作的老鄉(xiāng)都收到了家里寄的月餅,只有我沒有。我吃著公司發(fā)的月餅,里面是豆沙,除了甜膩膩地,再嘗不出其他味道,真的不好吃。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媽媽說,你不喜歡吃,我就不給你寄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媽媽都看在眼里,她只是不說??粗相l(xiāng)跟別人描述家里的月餅里面有什么、味道有多好吃,我就想起有一次過完中秋我回學校,媽媽要我?guī)显嘛灂r,我借口說東西太多怕壓壞不帶了,媽媽于是不再多說……
工作第二年,媽媽因為手受傷第一次沒有做月餅。我把公司發(fā)的還有同事送的月餅帶回家,媽媽只是嘗了一下就沒有再吃。親戚家送來自己做的月餅,媽媽倒是吃了好幾個。我偷偷地打開嘗了一下,其實沒有媽媽自己做的好吃,肥肉放太多,餡還有點干,有的月餅都裂開了,有的還烤焦了……我才明白,原來我之前看膩吃膩的,是別人做不到比不上,也吃不到的。又想起我回學校拒絕媽媽帶月餅那一次,上車后我回頭看到媽媽拿著月餅往回走的背影,有些愧疚。
然后工作的這些年,中秋節(jié)我都會盡量回家,也不會去買月餅,公司發(fā)的月餅我也都送給同事或者朋友了。因為我知道,家里會有月餅等我。
前幾天媽媽打來電話,說家里年輕一輩的親戚要做月餅,有蛋黃,鳳梨,豆沙……還打算要做蛋黃酥,問我喜歡什么。我說還是做伍仁吧。媽媽猶豫了一下,說今年已經(jīng)沒有人做了。后來我在家族群里看到親戚們討論買材料的事情,我發(fā)了一句:你們怎么都做這些外面隨便都能買到的呢……群里一片沉默。然后有一個親戚出來說到,伍仁月餅用的豬肉要切要加工,冬瓜要熬糖,花生要炒過去皮……每一樣都好麻煩,現(xiàn)在蛋黃豆沙什么的去外面買都有現(xiàn)成的,拿回來直接做就可以!
吃了媽媽做了那么多年的月餅,我從來沒有動手做過,被這么一說,我才知道每年做月餅都有那么多工序要做。然后看到群里發(fā)的制作過程的照片,也都用上了烤箱,不再需要烤爐了。
可能我這也只是一種情懷,小時候的味道,或者媽媽的味道。但是這么多年下來,見過了外面的東西再好看再新鮮,也很容易就被新的替換掉。而現(xiàn)在的商家為了銷量,在包裝上在外形上下了很多功夫和成本,但是又有多少個是在味道內(nèi)容上做得好的呢,千篇一律的甜或者膩,然后打上各種標簽噱頭進行銷售,有時候真的能給人眼前一亮想要購買,但是試過后,還是覺得家里自己做的月餅好吃。
今天接到媽媽的電話,說伍仁月餅已經(jīng)做好了。我迫不及待地讓媽媽先寄來幾個給我先嘗嘗。
期待快遞小哥給我送來媽媽做的月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