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容易念舊,特別是當下再也看不到或難得看到的人和事,比如說雪。
在南方,雪畢竟是“稀客”,且來去匆匆,算得上稀缺資源,物以稀為貴,按這樣說,雪也算是“貴客”。既然是貴客,相遇時好歹也得留下點紀念,于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每逢下雪,我會情不自禁地寫點小文和小詩,來體驗一下充當文人雅士感懷抒情的暢快淋漓,不亦樂哉?
對于雪,我是有一些特別記憶的。
記得剛上小學的那年冬天,老家山區(qū)下了一場大雪,一覺睡醒,從床上看到窗外瓦片上的積雪足有五、六公分厚,擱現在,那是學子們最期待的日子,因為可以停課休息了。我懶在被窩里不想起床,而母親早早做好放在床邊的一碗熱氣騰騰的年糕湯給了我上學的勇氣和力量!那是我印象中下得最溫暖的一場大雪,尤其是上學踩在積雪上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至今難忘。
而下得最有味道的那場大雪,應該是在某一年的除夕夜,這在南方是可遇不可求的,更有了些年味,而有趣的是,年夜飯后玩打雪仗,被兒子打了個正著,臉上嘴里全是雪,算是和雪有了一次親密接觸。大雪難見,彌足珍貴。但下小雪也有其味道所在,比如前幾天剛剛下的2018年第一場雪,我覺的還是挺有意思的,雖然城區(qū)看不到積雪,但卻讓我想起了一個看雪的好地方,那就是城西的千丈巖。兩年前曾攜妻子去過,也是下班后一個清冷的黃昏,到了山頂,恍若仙境,放眼眺望腳下的丹城,別有一番感悟。
說到登高觀雪,我還曾有幸去過位于瑞士境內阿爾卑斯山脈的鐵力士山峰,當時具體的情景已不是很清晰了,但這無疑是我走得最遠且又站得最高的一次美妙的觀雪經歷。當然,雪還是同樣的雪,天還是同樣的天,不過看雪時的心境還是大不一樣的。尤其下峰后回到琉森小鎮(zhèn),看著瑞士人坐在琉森湖畔,一邊吃著簡單的沙拉,一邊享受午后安逸的陽光,再抬頭看看遠處的鐵力士雪峰,實在是無比愜意,其實生活就是這么簡單!
因為雪,我還與當地報社有了一段文緣。在一場大雪后參與的掃雪志愿行動后,我寫了一篇題為《掃雪與文明》的社評文章,大意是大雪后政府組織相關人員到街道開展掃雪行動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更重要的還在于要不斷提升市民“自掃門前雪”的自覺意識,從而由掃雪延及其他,只要市民每個人能管好自己,那么一個城市的文明程度將不斷提升。文章投出后,報社編輯還專門打電話向我求證,說實際情況并沒有我寫的那么糟糕,但文章最后還是見報了。此后,我又一連投了數篇社評,均被釆用,可惜沒有堅持寫下去,但還是很感謝那位編輯和那場大雪的。
看到雪,我總會想起一些故人,特別是親人。因為每一次親人的亡故,就意味著一次生離死別。爺爺去世時,我還小,又逢正月,還是被母親從外婆家接回來見爺爺最后一面的。此后的二十年間,外公、外婆、奶奶及父親相繼離去,才逐漸對生死離別有了切身的感悟。特別是父親去世時,我參加工作時間不長,涉世尚淺,真正讓我體會到了樹倒山崩似的無助和悲痛。生老病死,生命規(guī)律,誰也無法避免。如果說,爺爺對我而言更多的是一種稱呼或符號,那么父親于我則是實實在在的關愛和牽掛,但當我開始意識到要把這種關愛和牽掛慢慢予以回饋時,斯人卻已不在,這實在是一件大大的憾事。
潔白的雪,輕輕地來,又輕輕地去,既短暫又漫長,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