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種下的玉米,變成了我買不起的玉米蛋撻。--題記

灶臺的柴火噼啪作響時,爺爺總愛往灶膛里塞兩根玉米。金黃的火苗舔亂看玉米外皮,焦香混著柴火味漫過整個院子。他布滿老繭手把滾燙的玉米翻來翻去,笑著說:"再等等,烤出香味才最好吃。那時我趴在灶邊,看火星子在他白發(fā)間明明滅滅,以為這樣的時光會永遠延續(xù)下去。

直到那個飄著細雨的周末,我在甜品店櫥窗前挪不開眼。玻璃柜里的玉米蛋撻泛著琥珀色的光,飽滿的玉米粒嵌在乳白的達餡里,像撒了一把金箱。"爺爺我想吃那個。"話出口才驚覺自己的任性,可爺爺已經(jīng)拉著我的手進店。他深藍色的中山裝洗得發(fā)白,衣角還沾著今早掰玉米時蹭的露水。

收銀臺前的標簽刺得人眼眶發(fā)酸 一一28元一個。爺爺掏口袋的手一頓,粗糙的手指先摸出疊得整整齊齊的零錢,又從貼身口袋里抽出張皺巴巴的十元紙幣。硬幣在柜臺上叮當(dāng)作響,他數(shù)著錢的聲音越來越小。就差三塊......

店員為難地抿著唇,身后的電子鐘滴答作響。我拽了拽爺爺?shù)囊陆窍胱尃敔斪?卻被他輕輕拍開。他轉(zhuǎn)身跑到店外的三輪車,懷里抱著剝好的玉米,外皮還帶著新鮮的折痕:“姑娘,這些玉米剛掰的,能換個蛋撻不?”

周圍的目光像細密的針,扎得人渾身發(fā)燙。店員搖了搖頭,爺爺僵在原地,懷里的玉米突然變得沉重。最后把玉米硬塞給我,拉著我的手:“咱回家烤,咱家玉米比這甜。”可我分明看見他偷偷把零錢又數(shù)了一遍,褶皺里藏著汗水洇濕了紙幣的邊角。

那天的雨下得纏綿,三輪車搖晃著穿過城市。爺爺騎著三輪車,雨水順著雨衣蜿蜓成河,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他忽然說:"地里的玉米是老天爺賞飯吃,可這城里的......"話沒說完就被剎車聲打斷,我望著他受角新添的白發(fā),喉嚨里像卡著未烤熟的玉米須,又疼又癢。

后來我才知道,那個清晨他天不亮就去掰玉米,說要給我?guī)迈r的,那些被他視若珍寶的玉米,在收購站不過幾毛錢一根。而廚窗里的玉米蛋撻,像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橫互在我們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