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徐俊偉和楚嘉妮第一次見面是在學(xué)校多功能教室，兩個社團(tuán)聯(lián)合辦活動，徐俊偉正在給部門成員開會，楚嘉妮貿(mào)然闖進(jìn)門。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zhuǎn)向后門，楚嘉妮穿著一條碎花長裙，在眾人的目光里臉悄悄變紅，打遠(yuǎn)處看去，倒像是憑空綻放的一朵花。徐俊偉替她解圍，喊眾人繼續(xù)認(rèn)真聽比賽分工。

學(xué)?；@球賽，體育部主辦，楚嘉妮所在的文藝部負(fù)責(zé)啦啦隊以及禮儀工作。學(xué)校老師把學(xué)生工作這一塊全權(quán)交給徐俊偉負(fù)責(zé)，他們體育部最近頻繁開會商討細(xì)節(jié)，力求在比賽前期規(guī)避掉所有未知的風(fēng)險，不負(fù)校領(lǐng)導(dǎo)所托。

文藝部第一次參加，徐俊偉在草稿紙上勾勾畫畫做出決定，包括楚嘉妮在內(nèi)的六七個漂亮小姑娘，主要任務(wù)是比賽期間的所有禮儀工作，平時得空就幫著其他人做做后勤工作。

到正式比賽期間，大家每天都需要提前兩個小時去清點物品、布置場地。兩個人接觸的機(jī)會多了起來，楚嘉妮搬桌子，徐俊偉穿過半個操場去幫忙；楚嘉妮下課晚忙到?jīng)]時間吃飯胃疼，徐俊偉在儲物箱里備了零食和胃藥；楚嘉妮踩著高跟鞋帶隊為獲獎隊伍頒獎，徐俊偉拖著腦袋目光灼灼地盯著姑娘背影看。

情不知所起，卻是愈演愈烈。

徐俊偉去部門辦公室的時候，楚嘉妮恰好在，小姑娘懨懨地趴在桌子上玩手機(jī)，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心情不好。徐俊偉擰眉思索片刻，默默地退出去，拐到最近的小商超買了牛奶和奶糖，籃球賽期間，他見她包里經(jīng)常放著這兩種零食。

把東西遞給楚嘉妮，才看到小姑娘眼睛紅紅的。他覺著自己呼吸一滯，不自在地皺了皺眉，沒忍住，還是問了：“你怎么啦？”

楚嘉妮吸吸鼻子，語氣悶悶地：“和家里吵架了。”徐俊偉揪著的心突然被松開，沒有再追問。安靜地揀起一顆糖，慢條斯理地剝開放在她手心，注視著楚嘉妮泛紅的眼睛，輕聲說：“吃甜的心情好?！?/p>

是哄孩子的語氣。

甜絲絲的滋味在口中散開，楚嘉妮舔了舔嘴唇，側(cè)著腦袋盯著徐俊偉看，一雙大眼睛干凈澄澈，似乎是真的不諳世事。徐俊偉敗下陣，主動移開目光，耳朵尖不自覺染上紅色。

“我們出去玩吧?！背文萦X著眼前這個男孩子很有趣。

徐俊偉猝不及防，呆愣一瞬。他自然不會拒絕她，可是他害怕唐突她，“好，你想去哪里？”徐俊偉翻找記憶，試圖找到一些蛛絲馬跡證明她不是一時興起。

楚嘉妮長相乖巧，又愛穿素色衣裙，怎么看都是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徐俊偉看一眼時間，計劃著帶她去游樂場玩夜場。

“我想去酒吧?！背文莞纱嗬洌炜埩藦堊觳恢涝摶卮鹗裁础?/p>

楚嘉妮把桌上零散的東西收進(jìn)包里，眼巴巴地等著出門，依然是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藏著幾分難掩的興奮。“你去過嗎？”徐俊偉頭疼，他不怎么想帶她去酒吧玩。

“沒有，所以才想去啊。”是有理有據(jù)的回答。

楚嘉妮站起身走到門口，扶著門框向外張望，夕陽西下，下課的學(xué)生零零散散經(jīng)過，偶爾能聽到幾句聊天聲，楚嘉妮回過頭催促他快一點。

徐俊偉給室友發(fā)條消息，抬起頭對上楚嘉妮期待的目光，寵溺地點點頭。楚嘉妮仰著腦袋甜甜地笑，帶著幾分狡黠。徐俊偉接過她的包，兩個人一同出門。

酒吧要等晚一點才熱鬧，兩人先去吃飯。

楚嘉妮要去逛小吃街，她很愛熙熙攘攘的人群，那是接近父母口中那些不倫不類的人最好的機(jī)會。

小吃街人多，徐俊偉護(hù)在她身旁，免得被來往的人群撞到。兩人買了很多小吃，楚嘉妮大部分都只吃一點，余下的全進(jìn)了徐俊偉的肚子?！昂湍愎湫〕越趾荛_心?！背文莩钥诒ち瑁Ｖ笱劬εd沖沖地說。

徐俊偉腦海中閃過很多問題，他想問問她為什么開心，也想問問她還和誰一起逛過小吃街，更想問問她有沒有機(jī)會一直陪她逛小吃街。

但是他什么都沒問，只低下頭對著楚嘉妮溫柔地笑笑說：“開心就好?！?/p>

夜晚的酒吧喧囂，徐俊偉的室友剛到就發(fā)了位置給他。楚嘉妮好奇地打量著人群，看到什么都覺著新奇，都顧不得緊跟在徐俊偉身后。徐俊偉輕嘆口氣，伸出手抓住楚嘉妮的衣袖，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幾步。

徐俊偉要給楚嘉妮點牛奶，他的幾個室友擠眉弄眼地開玩笑。楚嘉妮臉上浮起一團(tuán)紅暈，不自在地往徐俊偉身后躲，幾人起哄興致更濃，你一言我一語不給徐俊偉插話的機(jī)會，就差直接喊嫂子了。

楚嘉妮拽了拽徐俊偉的衣擺，徐俊偉安撫地拍拍她的腦袋。他的目光從幾個人臉上掃過，用眼神制止眾人。徐俊偉拉著她坐在角落的位置，還是要堅持點牛奶給她。楚嘉妮又小幅度地拽他衣袖，徐俊偉側(cè)頭，她湊到他耳邊，聲音糯糯地：“我想喝啤酒?！?/p>

女孩子軟糯的聲音仿佛從耳朵直接傳到心里，酥酥麻麻的。

徐俊偉皺眉，明確地表達(dá)了拒絕：“在這些地方喝酒不安全。”楚嘉妮聽完嘟著嘴鬧脾氣，沒有一點殺傷力，他搖搖頭，打開一罐旺仔牛奶放在她面前。

幾個男生喝嗨了站著劃拳，楚嘉妮拖著腦袋看著他們哈哈大笑，她是真的很開心。旺仔牛奶喝空一罐，楚嘉妮偷偷拿過徐俊偉的酒瓶喝了一大口，喝的太急，嗆咳幾聲，一扭頭就看到徐俊偉笑的一臉無奈。

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搖搖頭說：“不好喝?！?/p>

徐俊偉捧腹大笑。

幾人玩到深夜，徐俊偉把楚嘉妮送到宿舍樓下，一直等到她發(fā)消息說她已經(jīng)到了宿舍，才轉(zhuǎn)身離開。

二、

楚嘉妮每次發(fā)現(xiàn)新奇的地方，都要喊他一起。

“我想去爬山?！毙炜ピ谡n堂上昏昏欲睡，手機(jī)突然震動，楚嘉妮的消息在屏幕上閃爍。他立馬坐直身子打開消息，毫不猶豫地回復(fù)：“好?！?/p>

第二天就是周末，兩人計劃今晚收拾好東西，明天早上動身。

“我明天要去爬山，你們什么打算？”徐俊偉整理齊整自己的隨身物品，坐在凳子上和室友閑聊，下鋪坐著的兩個人正沉迷于游戲，只忙著在間隙隨意回他幾句。上鋪戴眼鏡的小王探出身子朝他吹口哨：“和誰一起？”

徐俊偉雙手抱胸仰頭看他，冷颼颼回一句：“你猜?！?/p>

小王扶一下自己的眼鏡，笑的春心蕩漾：“我不用猜，我們都知道?！闭f完后又躺回到床上繼續(xù)刷手機(jī)視頻。徐俊偉心中思緒亂七八糟，總想找人說說話，但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沉默地去翻看他和楚嘉妮的聊天記錄了。

要走一段平坦的路才能到達(dá)山腳，徐俊偉背著兩人的物品，走在楚嘉妮身側(cè)，聽她嘰嘰喳喳地說廢話，小姑娘蹦蹦跳跳，像是幼時出去春游那般開心。徐俊偉被她感染的也心情大好，笑意盈盈地和她聊天。

到了山腳，太陽剛好撥開云霧，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兩人還沒爬到半山腰，汗水已經(jīng)浸濕了衣服。楚嘉妮越走越慢，徐俊偉一直走在她旁邊一步之內(nèi)，等爬到半山腰，楚嘉妮伸手拉住他的胳膊，要借力繼續(xù)攀爬，小姑娘額頭汗水晶瑩剔透，眼睛依舊亮晶晶的，嘴里嘟囔著累，腳下卻是沒停歇。

又走一段路程，兩人手牽在了一起，小姑娘手綿軟，徐俊偉輕輕地壟在手心。他是學(xué)體育的，手上被器材磨出很多繭子，不敢用力握小姑娘的手，控制著力度，還得分出心神穩(wěn)住自己的心跳。不一會就冒出滿頭大汗，比爬山累多了。

登頂?shù)臅r候，小姑娘一頭撞進(jìn)他的懷里，突如其來的柔軟，他再也控制不得心跳速度，快的恨不得從胸腔里直接跳出來，嘶喊著表達(dá)自己的喜歡。

擁抱也就幾十秒，卻好像過了一輩子。

楚嘉妮指著遠(yuǎn)方驚呼，徐俊偉還沒回過神?！澳憧炜茨亲?，被云霧籠罩著好美。”楚嘉妮扯他的衣袖，喊他快看。

徐俊偉沒看山，低頭看楚嘉妮扯著他袖子的那只手。

楚嘉妮沒聽到回音，回頭好奇地看他。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自己的手，沒做過家務(wù)的手白皙細(xì)膩，緊緊拽著男生的衣袖，透出幾分依賴。

她沒松手。

徐俊偉直直地望了她一眼，然后垂下眼睛，用另一只手包住她扯他衣袖的那只手。時間彷佛停滯一瞬，然后像是老舊齒輪開始轉(zhuǎn)動，吱吱呀呀的聲音在耳朵里響起，世界重新恢復(fù)正常，楚嘉妮松開衣袖，把自己的手全部放在他的手心。

躲在云后的太陽又冒出頭，劈開對面的山谷，天光乍破，愛意如潮。

上山的時候還是我和我的好朋友，下山的時候變成了我和我的女朋友。光明正大的牽手，肆無忌憚的關(guān)心，毫不掩飾的愛意，兩人臉上都是肉眼可見的開心。

楚嘉妮撒嬌走累了，徐俊偉挑挑揀揀找到一塊平整的石頭，把包里的外套鋪在上面才喊楚嘉妮坐下休息。把水遞給她后，又從包里抽出一張紙折疊平整給她扇風(fēng)，細(xì)節(jié)做的任誰都挑不出錯誤。

相愛大同小異，喜歡世間獨有。

他們在一起的消息，當(dāng)晚全宿舍就都知道了。幾個人扔下手機(jī)起哄著喊他請吃飯，徐俊偉當(dāng)即就應(yīng)下，轉(zhuǎn)頭給楚嘉妮去了電話，問要不要也喊她的室友一起。

兩撥人商定好時間，鬧哄哄地八卦來龍去脈。愛情是美好的，理所當(dāng)然地會收到眾人的祝福。

暗戀的時候就難以遮掩，在一起后自是大張旗鼓，飯桌上大家起哄的熱烈，徐俊偉笑著全都接下。夾菜喂飯擦嘴，忙的不亦樂乎，女孩子一開始還害羞地偷偷掐他讓他低調(diào)，后來發(fā)現(xiàn)眾人雖然一直調(diào)侃，但并無惡意，也就毫無負(fù)擔(dān)地受著他的照顧。

兩人出去吃了幾次飯，徐俊偉就摸清了她的喜好，一頓飯吃的確實是賓主盡歡。

飯后眾人在學(xué)校附近的公園散步，兩人牽手走在月光下，楚嘉妮的室友舉著手機(jī)在后面給他們拍了一張照片，給眾人分享，換來艷羨的贊嘆。那時候微風(fēng)正好，情意正濃，誰也不在乎現(xiàn)實與未來。

三、

大學(xué)四年，在一起三年。徐俊偉事無巨細(xì)地照顧著楚嘉妮，她一點點的不開心，徐俊偉都心疼的要皺眉，少年的愛，熱烈又直白，捧著真心，送上自己的全世界。

徐俊偉家境貧寒，靠著平時打工賺生活費。但他頭腦活絡(luò)，打工時候也賺了些小錢，除去自己的日常支出，余下的大部分用來給楚嘉妮買禮物和零食。

楚嘉妮了解他的情況，從不讓他買貴重的物品，收到最普通的小玩意也開心的四處炫耀。平日里總是借著法子幫他分擔(dān)生活的壓力，出去吃飯也只選路邊攤，一碗平平無奇的面食兩人也能吃的滿眼幸福。

體育生日常訓(xùn)練需要一雙好鞋，徐俊偉看對的一雙鞋放在購物車好久，一直沒舍得買。楚嘉妮玩他的手機(jī)發(fā)現(xiàn)，當(dāng)即就下單買了鞋。徐俊偉收到的時候很開心，可是又忍不住的難過，楚嘉妮看的懂他眼睛里包含著的情緒，指指自己的腳：“我也有一模一樣的，我想和你穿一樣的嘛。”

女孩子脆生生的聲音，敲在徐俊偉的心上。他松松地把她攬入懷中，小心翼翼地將臉靠近她的頭頂，洗發(fā)水的香味撲鼻而來，只要再濃烈一些他就要徹底沉溺于愛情的欲海之中。

學(xué)校附近新開的快遞站點招兼職，徐俊偉報名了夜班分揀員。白天和楚嘉妮吃飯的時候哈欠連天，楚嘉妮不滿地抱怨：“你是不是晚上說完晚安后沒有睡覺，和他們玩游戲啦?！毙炜プ宰鹦淖魉睿幌胩拱鬃约和砩霞媛毜氖虑?，摸摸楚嘉妮的腦袋，一臉真誠：“我錯啦，快吃飯，吃完去買奶茶?！?/p>

楚嘉妮很好哄，小性子就一陣，轉(zhuǎn)臉就親親熱熱地夾菜喂徐俊偉：“你多吃點，最近看著都瘦了?！?/p>

小情侶旁若無人地在餐廳膩歪，自己盤子里的食物大多喂進(jìn)對方肚子里，面上倒是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年少不懼歲月長，任憑愛意起波瀾。

四、

戀愛期間唯一一次吵架，是楚嘉妮佳期回家后，大四寒假，徐俊偉把楚嘉妮送到機(jī)場，兩個人依依不舍地告別。女孩鼻頭紅紅的，攥著徐俊偉的衣服下擺不肯松手，可憐兮兮地說舍不得分開，哪怕短短一個月。

徐俊偉安撫她，假期結(jié)束就能再見了。

楚嘉妮聽不進(jìn)去，眼眶紅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淚。兩人在外面磨蹭太久，徐俊偉看眼時間哄她：“妮妮，時間不早了，爸爸媽媽還在等你呢，該進(jìn)候機(jī)室啦，我在外面等你上飛機(jī)再走好不好?！?/p>

楚嘉妮攥他衣服攥的更緊，踮起腳湊到他臉上要親吻。徐俊偉融化在小姑娘的撒嬌里，低下頭捧著她的臉輕啄她的嘴唇，難舍難分。

“你過幾天去我們家找我玩好不好？”楚嘉妮腦袋埋進(jìn)他懷里悶悶地說。

這個時候徐俊偉自是無有不應(yīng)，連連保證過段時間就去，楚嘉妮這才肯松手，過安檢的時候還是一步三回頭，愣是惹得旁人頻頻跟著她回頭，猜測這對小情侶是要隔個三年五載才能再見。

徐俊偉回家待了一周，就買了去楚嘉妮家鄉(xiāng)的車票，不舍得花大價錢買高鐵票，買了綠皮車的硬座。火車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伛傁蚰康牡?，四個小時的路程在嘈雜聲中被拉到格外漫長。徐俊偉心里想著楚嘉妮，托著腦袋看著窗外笑的溫柔。

兩人不是第一次分開回家度過假期，不過這次的楚嘉妮是異常粘人，徐俊偉感覺的到不對勁，可是不敢深究，小姑娘既然還依賴他，那就順著她的心意繼續(xù)往下走就好。只要她開心，這一切就值得。

他沒有提前告訴楚嘉妮，等下車看著周圍眾人都有人接，他才后知后覺感到落寞。陌生的城市，處處透著璀璨的繁華與熱鬧，不是他從小長大的那個落后的小城鎮(zhèn)可以比擬的。他獨自一人走在陌生的街頭，苦笑著想念他的楚嘉妮。

等找到落腳的地方，給楚嘉妮發(fā)了自己的位置，小姑娘馬上回過視頻電話，濕漉漉的大眼睛里是藏不住的笑意，驚呼著問他是不是真的，徐俊偉縱容地笑著：“當(dāng)然是真的?！?/p>

“我收拾一下就來找你。”楚嘉妮掛斷電話就忙著化妝換衣服。

徐俊偉之前無意中看到過楚嘉妮在學(xué)校調(diào)查表上填的家庭地址，憑著記憶打車到了小區(qū)門口。他一直都知道楚嘉妮家境優(yōu)渥，直到站在氣派的小區(qū)大門口時，才真切地意識到兩人的差距，楚嘉妮家在別墅區(qū)，從外面看去就是打眼的金碧輝煌，他站在門口總是格格不入的。

他走遠(yuǎn)了一點，找了一塊樹蔭等楚嘉妮。

楚嘉妮穿一條素色長裙，頭發(fā)隨意地散在肩上，挺像故事里的千金小姐，端莊大氣。徐俊偉沖她招手，她臉上立刻浮起笑意，嬌矜消失不在，面上盡是小女兒模樣，這才是徐俊偉的楚嘉妮。

落在實處的體溫，徐俊偉瞬間收起心中的五味雜陳。牽著手走在林蔭小道，聽楚嘉妮講述自己最近的生活，適時地接幾句話，逗得女孩眉開眼笑。

兩人去閑逛到楚嘉妮的高中，因為沒有登記門房叔叔沒放行，只能在外圈走走。放假時間，只有高三的學(xué)生還在上課，校園里顯得空蕩蕩的。楚嘉妮指著斜對面的那棟樓，興奮地說：“你看，那棟貼著紅色條幅的樓，我當(dāng)時的教室就在五樓拐角處?！?/p>

下課鈴聲突然響起，一群學(xué)生從教室里涌出，那棟樓瞬間變得熱鬧起來。拐角的那間教室，扎著高馬尾的三個女孩子嘻嘻哈哈地走出，倚著欄桿聊天，站在中間的姑娘微微側(cè)頭看著旁邊說話的女孩，另一邊的女孩趴在欄桿上向下張望，好像看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情，連忙扭頭去和身旁的同伴分享。

幾個姑娘笑作一團(tuán)，是擋不住的青春朝氣。

徐俊偉出神的看著，他仿佛穿過時光回到了幾年前，也看到了站在教室外稚嫩的楚嘉妮，和三五好友，無憂無慮地計劃著未來，談?wù)撝松?/p>

他的女孩，這一生就應(yīng)當(dāng)是活成自在如風(fēng)的模樣。

徐俊偉捏了捏楚嘉妮的指尖，女孩抬頭困惑地看向他，他俯下身子，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吻。楚嘉妮臉?biāo)⒌刈兗t，害羞地往他懷里鉆，徐俊偉好笑地抱緊她嬌軟的身子，順手又在她柔順的長頂揉了兩把。

他突然覺得她好像一只貓。

學(xué)校后面有條小吃街，楚嘉妮神秘莫測地說要帶他去個地方，七扭八拐進(jìn)了一家小店，兩人坐在靠里面的位置。

“不需要點東西嗎？”徐俊偉看眼在廚房忙碌的夫妻兩人，好奇地問楚嘉妮是不是應(yīng)該自己主動上前點單。

楚嘉妮搖搖頭：“這里只賣一種食物，不用點單。”

十幾分鐘，食物的香味飄了出來，店家端出兩碗擺在他二人面前。楚嘉妮輕車熟路地拿起筷子放在嘴里一大口，含糊著說：“愣著干嘛，快嘗嘗，我們當(dāng)?shù)靥禺a(chǎn)，這家店最正宗了。”

徐俊偉學(xué)著她的樣子也放到嘴里一大口，燙的舌頭直吸溜。楚嘉妮看到他慌亂的樣子捂著嘴哈哈大笑，笑聲從指縫里泄出去，徐俊偉假意生氣，掐了掐她的臉。

吃完飯去看電影，標(biāo)準(zhǔn)的約會流程。三年里重復(fù)過無數(shù)次的活動，來來回回多少次兩人都不膩。

五、

晚上送楚嘉妮回家，路上小姑娘玩著他的手指，用漫不經(jīng)心的語氣說：“明天去我家見見我爸媽吧?！?/p>

徐俊偉的手指下意識蜷縮，拒絕的話脫口而出：“我還沒準(zhǔn)備好。”

楚嘉妮也不玩他的手了，坐直身子和他拉開距離，一言不發(fā)。徐俊偉知道小姑娘在生他氣，可是這事沒法縱著她，他也無能為力。

到小區(qū)門口，楚嘉妮氣呼呼地自顧自往前走，徐俊偉付完錢后就小跑著去追，一把握住女孩子纖細(xì)的手腕：“對不起，別生氣了。”

笨拙的道歉哄不好在氣頭上的女友，楚嘉妮委屈地撇嘴要落淚。徐俊偉慌亂地去給她擦眼淚，嘴里重復(fù)著：“別哭，別哭?！?/p>

楚嘉妮打掉他的手，奶兇奶兇地問：“你為什么不和我回家，你是不是不愛我?！?/p>

徐俊偉要怎么解釋，他就是因為太愛她了，所以才不敢和她回家。他們現(xiàn)在還在學(xué)校里，一起吃路邊攤也是幸福，兩塊錢抓到的廉價玩偶也能被擺在床頭當(dāng)作珍貴的禮物，就連易拉罐的拉環(huán)都能輕而易舉地圈住她的心，可是等步入社會以后呢，他難道真的舍得帶自己深愛的女孩子過辛苦的生活嗎？他怎么能自私自利地把公主拉出宮殿，陪他去為財米油鹽醬醋而煩惱。

他緊緊地把她梏在懷里，任她如何質(zhì)問也不解釋，一味反復(fù)念叨：“我愛你，很愛你，只愛你?！?/p>

那天晚上到最后還是不歡而散，楚嘉妮沒得到想要的回復(fù)，徐俊偉第一次沒順著她的心意。

徐俊偉沒有打車，徒步走回自己的住處，屏幕上他發(fā)的晚安久久沒收到回復(fù)。他盯著屏幕深深嘆口氣，去酒店旁邊的便利店買了一包煙。

他已經(jīng)很久不吸煙了，以前是因為要上夜班，為了提神會抽幾支煙。不過，自從和楚嘉妮在一起，他就再也沒買過煙，刻意戒掉了。

煙味彌漫，熏的他眼睛酸澀。

楚嘉妮第二天主動打電話給他，問他有沒有改變主意。他沒怎么睡，考慮一整晚，也想豁出去嘗試一把。

他點點頭，眼睛里的紅血絲清晰可見，語氣疲憊：“明天去好不好，今天我狀態(tài)不好，下午出去買點東西，明天去拜訪你爸爸媽媽好嗎？”

楚嘉妮剛要咧嘴笑，就注意到他一夜之間冒出的短胡茬，手機(jī)鏡頭也遮擋不住的無精打采，心疼地喊他快去休息。

他睡著沒一會，楚嘉妮就提著吃食敲響了他的門。

小姑娘脫掉鞋子躺在他身邊，腦袋輕輕靠在他胸膛上，軟軟糯糯地和他算賬：“你昨天惹我不開心啦?！毙炜ビH親她的額頭，認(rèn)真道歉：“對不起，我錯了，以后再也不惹妮妮不開心了。”

楚嘉妮小聲嘟囔：“我也有錯，不該那么逼你。我都聞到你身上的煙味了，臭死啦。”徐俊偉突然清醒，昨晚抽完一整包煙，室內(nèi)味可能還沒散干凈，自己身上估計更嗆，他掙扎著就要起身去洗澡，楚嘉妮把他按回原處，“別動，抱著我睡覺。”

窗簾遮擋住大部分陽光，室內(nèi)一片靜謐，兩人的呼吸慢慢平穩(wěn)，相擁著進(jìn)入夢鄉(xiāng)，那天只是很平常的早晨，卻是他們數(shù)年后一直渴望擁有的日常。

睡到下午，才悠悠轉(zhuǎn)醒，在床上又打鬧了一會，才去洗澡換衣服出門。

徐俊偉第一次上門，禮數(shù)要周到。細(xì)細(xì)地詢問楚嘉妮她父親的喜好，兩人吃過飯就去商場選購，徐俊偉下血本，什么也想買好的，楚嘉妮手忙腳亂的阻攔，不是家里有就是用不到，逛了兩三個小時，才買到合適的禮品，價格適中，但貴在獨特。

家境貧寒的小孩早熟，徐俊偉其實已經(jīng)意識到事情的結(jié)局，他走這一遭，是想給自己的真心一個交待，也想借著她家人的手讓楚嘉妮清醒。

楚家算是書香門第，待客之禮還是有的，哪怕心中再不喜，面上也一點沒漏。吃過午飯，楚父尋了個借口支開楚嘉妮，想要單獨和徐俊偉談?wù)?。誰家父母舍得自己身嬌肉貴的女兒去受苦。要談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只有楚嘉妮這個傻姑娘不知道，還在抱著父親的胳膊撒嬌，不停地叮囑他父母要對自己的男朋友態(tài)度好些。

看自己的女兒這么護(hù)著這個窮小子，再好教養(yǎng)的人也忍不住有了脾氣。

楚家母親拉著女兒去做其他事，徐俊偉隨著楚父去了茶室。楚父講話也是先禮后兵，徐俊偉坐在椅子上安靜地聽著，他說什么也點頭應(yīng)是，楚父當(dāng)這小子是油鹽不進(jìn)，結(jié)果還沒等他換個策略，徐俊偉開口了：“我們還有半年畢業(yè)，麻煩楚伯父這半年多費心，平日里也經(jīng)常和嘉妮聊聊這些。她被你們保護(hù)的很好，是個單純的女孩子，我比誰都希望她以后過的幸福，這兩年和她在一起我就已經(jīng)很滿足了，不敢奢望霸占她一生時間?！?/p>

楚父沒明白他說這些話是以退為進(jìn)還是真心實意，沒接茬。

徐俊偉繼續(xù)說：“我畢業(yè)以后應(yīng)該會參軍入伍，嘉妮見不到我應(yīng)該會慢慢放下這段感情，但是我怕她到時候突然走不出來，所以麻煩您這半年辛苦一些，讓她有點心理準(zhǔn)備?！?/p>

楚父眼里帶著幾分欣賞，但現(xiàn)實的差距讓他絕不可能用女兒的一生去賭，他只是問了一句：“那這半年，你打算做什么呢？”

“我承諾過，要保護(hù)嘉妮一輩子的，不能說話不算話吧，這半年在學(xué)校我還是會護(hù)著她，我也會慢慢讓她意識到我們活在兩個世界。畢業(yè)的時候，我們就會分開的。”徐俊偉自嘲地笑笑，他從來都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面對這樣的情況。

兩個人不謀而合，那也沒什么繼續(xù)談的必要。

楚父看看窗外庭院里開的正盛的梅花，聲音低沉：“為什么想去參軍？”

徐俊偉回答說保家衛(wèi)國是他從小的夢想。他在心里悄悄補(bǔ)充，他還要保護(hù)楚嘉妮，這樣或許也算信守承諾了吧。

六、

開學(xué)以后，楚嘉妮一見到他就嘆氣：“再不開學(xué)我就要離家出走啦?！?/p>

徐俊偉捏捏她的鼻子，寵溺地說：“伯父也是為你好，你馬上就要畢業(yè)了，也該跟著去參加一些商業(yè)活動了?！?/p>

“可是真的好煩，你記得我上次和你說的那位留學(xué)回來的大小姐嗎，張嘴閉嘴就是生意，就連談戀愛都在考慮男生的商業(yè)價值，真沒勁?！背文菘嘀粡埬樥f。

楚家長輩明事理，沒有逼他馬上和楚嘉妮分手，做事也不急功近利，怪不得能養(yǎng)出這樣好的一個楚嘉妮。徐俊偉摸摸她的腦袋，“我一會要去兼職，不能陪你，你和室友出去玩吧?！?/p>

楚嘉妮不開心，但是也清楚這種時候不能任性。

徐俊偉的兼職越來越多，經(jīng)常一整天不見人影。他每天做什么都會微信講給她，可是沒有陪伴的愛情總是不完整。

她去他兼職的地方找他，徐俊偉穿著工衣，身上蹭的臟兮兮的。臉上的汗水沾染灰塵，滿是臟污，再英俊的面龐也難顯光彩。千金小姐呆呆地站在門口，不知道該如何動作。徐俊偉心里苦笑，大概這一幕徹底打碎她的幻想，將她拉回現(xiàn)實。

“怎么突然來找我啦？我還有兩個小時才下班?！毙炜]有伸手碰她。

楚嘉妮看著他就要哭，眼睛紅的像個兔子，這么多年好哭的毛病是一點沒改，好像還越來越嚴(yán)重。徐俊偉手足無措，只能出聲哄：“別哭寶貝，我手臟，沒辦法給你擦眼淚?！?/p>

楚嘉妮自己抹掉眼角的淚珠，抽噎著說：“我去旁邊那家咖啡館等你?！毙炜c點頭，就被店長叫走干活了。

楚嘉妮沒走，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她不理解徐俊偉為什么要來修車行工作，可是在看到門口招聘廣告上顯眼的工資時，她隱隱約約明白了。

她愣怔地往外走，腦子里莫名其妙地想起爸爸媽媽的話。

生活是分難易程度的。

畢業(yè)來臨，她家里已經(jīng)給她找好了工作，她只需要回家等著上班就行。徐俊偉要去參軍，他們因為這個吵過好多次，其實只是她單方面的發(fā)脾氣，她用盡各種辦法阻攔，但徐俊偉再也沒有像以前一樣退讓。

他們好像越走越遠(yuǎn)。

畢業(yè)前一周，宿舍吵嚷著要再聚一次，楚嘉妮喝醉了。室友打電話給徐俊偉的時候，他正在焦急地等她的消息，她說完大家要喝酒以后，就沒有再回復(fù)他的任何一條消息。他不知道她們在哪里吃飯，只能干著急。

他把學(xué)校周圍的飯館都去轉(zhuǎn)了一遍，沒找到楚嘉妮。眼下聽到他喝醉的消息，忙著打車趕過去。

楚嘉妮喝醉酒也很乖，趴在桌子上不吵不鬧。剩下三人還在聊天，并無醉意。戴眼鏡的長發(fā)姑娘戳戳楚嘉妮的臉：“吶，你心心念念的俊偉哥哥來接你啦?！?/p>

剩下兩個人扭頭給徐俊偉告狀：“嘉妮好像心情不好，一來就要喝酒，結(jié)果一杯倒。喝醉就要給你打電話，撥通以后又鬧脾氣不肯和你說話，把手機(jī)扔給我們。你們兩個是不是鬧矛盾了，她最近幾天經(jīng)常躲在被子里哭?！?/p>

徐俊偉聽著心都要碎了，自己怎么就成了她順風(fēng)順?biāo)娜松镒畲蟮牟ɡ四亍?/p>

幾個人還在說著什么，他已是聽不進(jìn)去。趴在桌子上的女孩，臉紅彤彤的，仿佛回到了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第一眼就喜歡的人，用多大的力氣才能放棄。

徐俊偉背著楚嘉妮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很長的一段路。

晚風(fēng)習(xí)習(xí)，吹的人頭腦發(fā)脹，徐俊偉不想停下腳步，就這樣背著心愛的姑娘一路走下去也好，活在童話里也罷，存在夢境中也好，只要楚嘉妮能在他身邊，那就是他認(rèn)定的真實。

背上的女孩不知道何時醒了，一開始是沉默地淌淚，后來是小聲的嗚咽，最后止不住的抽泣聲。淚水浸濕徐俊偉的背，他的心已經(jīng)疼到麻木，“你愛我嗎？”女孩子倔強(qiáng)地問。

“我愛你?！泵恳淮翁釂査紩o出回應(yīng)，但是楚嘉妮依舊在不厭其煩地問著。徐俊偉耐心地繼續(xù)回答：“我愛你?！?/p>

幾十次以后，楚嘉妮問他：“那為什么我們不能永遠(yuǎn)在一起？”

永遠(yuǎn)這個詞，上次聽到還是在初中，那時候也會在陽光下，信誓旦旦地和好朋友拉勾許諾，要永遠(yuǎn)在一起。時光沒來的及走出太遠(yuǎn)，陽光下的幾位少年已各奔東西，連面目都在記憶中逐漸模糊，少時篤定的情感，回憶起來仍歷歷在目，可惜當(dāng)時許下的永遠(yuǎn)二字卻永遠(yuǎn)沒有了下文。

徐俊偉緩慢又堅定地走在回學(xué)校的路上，沉默許久后還是開口：“因為我可能努力一輩子，也給不了你現(xiàn)在所擁有的生活。我不怕生活里的磨難，可我怕你受苦?！?/p>

楚嘉妮不是不懂，可是她就想任性地把他禁錮在自己身邊。

她想借著酒勁不管不顧地逼徐俊偉就范，她知道她是徐俊偉的軟肋，為了她，徐俊偉會做出讓步。牙齒把下唇咬出血，口腔里一股鐵銹味，她硬生生地把想說的話又全部藏回心底。如果自己自私地留下他，他一定不會快樂。

分別的那一天，徐俊偉一如過去三年，送她到機(jī)場。機(jī)場門口人來人往，他們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分明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她又紅了眼睛，這次她看到他的眼眶里也有淚水。楚嘉妮伸出手抹掉他眼角的淚水，“別哭?！?/p>

徐俊偉意識到自己的女孩好像長大了。

他摸摸楚嘉妮的頭，勉強(qiáng)地笑笑，開始從包里掏出禮物，這半年瘋狂兼職，也攢下一筆錢。他給楚嘉妮買了好多小物件，化妝品、包包、護(hù)膚品、首飾、還有香水?！霸谝黄疬@么久，送給你的東西都是不值錢的小物件，但你要明白，你配的上世間最好的物品，不要再被那些廉價的愛意所打動了?！毙炜グ咽掷锏臇|西遞給楚嘉妮，化妝品護(hù)膚品都是楚嘉妮日常用的牌子，看得出來，他確實用心做了功課。

楚嘉妮打開首飾盒，里面有手鏈，有項鏈，但是沒有她期盼的戒指。徐俊偉看出她的失落，也不再含糊過去：“會有人送你戒指，不過不該是我。這些東西，我希望你輕而易舉就擁有，可是我送給你卻要花費整整半年時光。嘉妮，你是我的公主，我愿意做你的騎士，可是我不能是你的王子?！?/p>

楚嘉妮泣不成聲，半年來徐俊偉的表現(xiàn)，父母的教育，都在逼著她快點長大，認(rèn)清現(xiàn)實。她被推著前進(jìn)，被迫承受他們每個人的好意，他們都想把最好的給她，可她其實就想要一個徐俊偉而已。

她不是怕她日后后悔，她是怕他后悔。爸爸說過，他和媽媽可以為她的任性買單，可誰為徐俊偉的任性買單呢。

楚嘉妮雖然哭的淚如雨下，但是到底沒說一句挽留的話。他只能送她到這里了。

相伴一程，便是幸運(yùn)。余下的漫漫長路，祝你平坦順?biāo)臁?/p>

飛機(jī)劃過天空，徐俊偉朝著那個方向揮了揮手，青春年少里的不染塵埃的愛戀落下帷幕，他們都將帶著記憶義無反顧地走向下一段旅程。

后來，彼此的聯(lián)系方式還妥善地保存在手機(jī)里，卻唯獨失去了打擾對方的理由。只有在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貌似隨意地發(fā)條祝福語，再順勢聊聊近況，最后留在聊天框的，只有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