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香巧在山林間走走停停，不覺已經(jīng)到了黃昏。
太陽如同一只金燦燦的鴨蛋黃懸掛在西山頭，將那片山林映照得亮堂堂的，樹木和山石上仿佛披上了一道五彩霞衣。四下里靜悄悄的，草叢里偶爾傳來蟲子們長一聲短一聲的鳴叫，山間的微風綿軟溫和，像一雙溫柔手，讓人周身舒爽。
香巧抬頭望了望西斜的太陽，“哎呀”了一聲，她今天過于貪心了，按照以往的時間她早就應該下山去了。
山路崎嶇，并不好走，山間的霧氣漸漸彌散開來，想要準確辨認下山的小路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香巧有些心焦，她一邊走一邊努力回憶著來時的情形，腦門上已經(jīng)滲出了一層細汗。
正當她心亂如麻的時候，她隱隱約約聽到前方有人說話，她心中一喜，向前緊走了幾步。
路邊雜草叢生，高高低低的灌木混雜其間，她走得匆忙，冷不丁和一個老太太撞了個滿懷，她連忙扶住幾近跌倒的老人，嘴里忙不迭地道歉。老太太慈眉善目，頭發(fā)花白，倒不在意，她笑呵呵地問：“這位姑娘看起來面生，不像這附近的住戶，莫不是迷了路？”
香巧連聲回答：“老人家說的是，小女子家住山下的七里坡，是藥王李德全的女兒，今天上山采藥耽誤了時間，山間迷霧重重，不想就此迷了路……”
老太太聽罷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個渾厚的聲音從老太太身后傳來：“原來你是藥王的女兒，好好好！天下哪有這等的巧合！我家兄弟剛好受了傷，我們母子正在發(fā)愁，不料就盼來了藥女，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說話的功夫，一個粗壯的漢子站到了香巧的眼前，他一副獵戶打扮，俊朗的面孔英氣逼人，一雙銅鈴大眼清澈見底，正笑盈盈地望著她。
香巧打小在山村長大，見慣了土里土氣的莊戶人，如此標致的男子從未得見，她心頭一動，偷眼瞧了瞧，很快就紅了臉。
老太太咳嗽了一聲，“正是正是，姑娘來的正好，我那小兒不慎中箭，姑娘可愿前往醫(yī)治？”
藥王是當?shù)氐拿t(yī)，香巧得到藥王真?zhèn)?，救死扶傷之事早就了然于胸，?jīng)她救治的病患不在少數(shù)，此時她毫不推脫，嘴里應承著：“家父常常教導治病救人是行善積德的好事，既然老人家有求于我，小女子自然義不容辭……”
“姑娘如何稱呼？”
“老人家叫我香巧就好。”
漢子在一旁插嘴說：“香巧姑娘真是好心人，這下我兄弟有救了，你隨我來?！彼~開雙腿，在前面引路，香巧和老太太緊隨其后。
2
轉(zhuǎn)過山梁，他們走進了一間由石頭壘成的屋子。屋子里點著一盞油燈，一個同漢子同樣身形的壯漢躺在石炕上，他的腳上插著一支竹箭，箭頭周圍的皮膚一片紅腫，斑斑血跡早已凝固。他緊閉雙眼，神志不清，小聲呻吟著。
老太太向漢子使了個眼色，說：“大虎，還愣著干嘛，快給香巧姑娘倒碗水??！”
漢子應了一聲，一轉(zhuǎn)身端來一碗水，遞給了香巧，說：“姑娘請喝水?！?/p>
香巧著實口渴了，她側著身一飲而盡，隨后打趣道：“你叫大虎？那炕上躺著的壯士豈不叫二虎？”
“姑娘真是聰明，我家兄弟正是二虎！”大虎望著二虎，臉上現(xiàn)出一絲愁云。
香巧放下那只碗，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大虎，接著說：“你們不必擔心，二虎的傷不算重，我替他清除傷口，再涂點藥，休養(yǎng)幾天就能恢復?！?/p>
說著她走到炕邊，用力拔出了竹箭，在傷口周圍涂上了金創(chuàng)藥，隨后把傷口包扎妥當。二虎的呻吟聲止住了，他翻了個身，沉沉地睡下了。
香巧從竹籃里取出幾味新采的草藥，遞給了老太太，說：“阿婆，你把這些草藥熬煮好，一天兩次喂二虎服下，兩三天他的箭傷就能痊愈?！?/p>
老太太連聲感謝。
香巧向屋外看了看，此時夜色漸濃，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她扯著衣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老太太笑了笑，輕聲說道：“大虎，你去送送姑娘?！?/p>
大虎應下了。
他引著香巧走出石屋，繞過了山梁，穿行在山間小路上。
門外原本蟲聲清朗，他們路過時立時變得靜悄悄的，像是有人指揮一般。香巧回家心切，對于這些并不在意。
走了一段路，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虎嘯，嚇得香巧一個激靈。大虎憨憨地說：“姑娘莫怕，那是遠處牛頭山的虎大王在取笑我呢！”
香巧被他逗笑了，問：“你能聽得懂虎語？那你說說看那只老虎說了些什么？”
大虎笑著回答：“我也是老虎，自然聽得懂虎語。他說我今天運氣好，碰到了一個漂亮姑娘，哈哈哈……”
香巧暗笑：家父說居住在山林里的人大都不開化，想法和做法異于常人，這話果然不假，這個家伙怕是得了失心瘋，我的竹籃里有決明子、伸筋草和遠志，剛好能治他的病……
3
一路沒話，只顧趕路。
過了山腰，香巧辨認了一下方向，對大虎說：“我認得這里的山路，我自己下山就好，你可以回去了?！?/p>
大虎突然向周圍大吼一聲，樹木雜草為之一振，香巧也被震得捂住了耳朵。大虎一把攬過香巧，用力抱了抱，說：“這個時候很多小動物都睡下了，或許我還能叫醒一些，讓它們陪你一程?！闭f完他回轉(zhuǎn)身，走了。
香巧愣了愣神，大虎的舉動讓她既生氣又覺得好笑，可轉(zhuǎn)念一想，她何必和一個有病的人計較呢？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她挎著竹籃，哼著小曲，沿著彎彎曲曲的小路向山下走去。
草叢里蟲子的鳴叫聲重新響了起來，一陣高過一陣。溪流潺潺，青蛙不停呱呱叫著。月亮似乎比平時明亮了許多，圓圓的，亮亮的，懸掛在頭頂。
她走了一段路，一只小松鼠驀然從路邊跳了出來，它捧著一個香瓜，恭恭敬敬地放到了地上，兩只爪子向香巧比劃著，做出往嘴里送的動作。香巧驚呆了，這只松鼠居然不怕人，還會給她送吃的！
她俯身撿起了那枚香瓜，松鼠高興地跳了跳，鉆進草叢，消失了。
又走了一會兒，一只刺猬攔在了路上，它的后背沾滿了紅棗，蜷縮在那里，像是特意在等她。香巧摘下幾顆，放到嘴里慢慢咀嚼著，真甜！
類似的事情不僅如此，小狐貍、貓頭鷹、小兔子，它們就像前來朝拜的使臣，爭相向香巧敬獻各種吃食，香巧有些茫然，仿佛是在做夢。
臨近山腳，樹木格外繁茂，在樹木的遮蔽下路兩旁黑漆漆的，很是嚇人，香巧一時沒了主意，站在原地躊躇不前。
不知從什么地方飛來一只螢火蟲，緊接著飛來了第二只，第三只又飛來了，越來越多的螢火蟲在這里集結，它們圍攏在一起，像極了一個紅燈籠，它們飛在半空，指引著香巧順利通過了那一段路。
4
那晚的經(jīng)歷讓香巧印象深刻，她覺得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議，亦幻亦真，似夢非夢，她反復回味著，咀嚼著，每當都會會心一笑。
在隨后的日子里，她經(jīng)常到自己曾經(jīng)去過的石屋周圍采藥，可是每次她都非常失望，哪有什么石屋？哪有什么老虎？那里分明只有一塊大石頭，幾棵歪脖樹長在了石縫里。
香巧的心里從此蒙上了一層灰。
又有一日，香巧采完藥下山，在返程的路上她碰到了兩只惡狼，它們齜牙咧嘴擋住了去路，香巧掉頭想往山上跑，草叢里又跳出來兩只狼，更多的狼從周圍逼近，將香巧圍在了當中。香巧嚇壞了，她大叫了一聲，扔掉了竹籃，慌不擇路地穿過荊棘和灌木叢，向遍布石頭的溪流跑去。她的腿上劃出了一道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狼群緊追不舍，黑壓壓的一大片。一只黑色的頭狼高高躍起，撲到了香巧身上，肆意撕扯著她的衣服，其他狼的眼里冒著寒光，嘴里銜著口水，一步一步靠近。它們勢在必得。
香巧驚慌失措，大聲呼救，試圖做最后的抵擋，沒過多久她察覺到自己的抵抗是那么徒勞，她長嘆一聲，嗚呼哀哉，看來她今天難逃一劫。
正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虎嘯，直震得地動山搖，那些狼一下子變得局促不安，它們紛紛后退?；[聲漸止，一只花斑老虎攜帶著一陣勁風，悄然站在一塊大石上，它威風凜凜，嘴里發(fā)出低吼，那只頭狼身體戰(zhàn)栗著，眼睛里充滿了恐懼。
老虎跳下石頭，猛地沖向頭狼，一口咬斷了它的脖子，鮮血四濺，那只狼立時斷了氣。香巧驚叫一聲，暈了過去。
香巧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那個石屋里，大虎手里端著水，站在她身邊，憨憨地沖著她笑。
香巧掙扎著爬了起來，連聲問：“大虎，剛才是你嗎？是你救了我嗎？”
大虎點了點頭。
“你果然是一只老虎?！毕闱傻驼Z著，心里又驚又喜。
大虎笑了笑，“是啊，一座山上只有一只老虎，這片山林是屬于我的?！?/p>
香巧整理了一下衣服，說：“天色已晚，我該回去了?！?/p>
大虎沒有挽留，只是說：“要不我送送你？”
剛才發(fā)生的一幕使香巧驚魂未定，讓她獨自下山是不可能了。她嬌羞地應承著：“你要是能送我那當然好……”
“你身上有傷，行走不便，我來背你吧。”大虎不由分說，抓起香巧將她背到了身后，大步流星往外走。大虎的后背溫暖結實，香巧的心里有了一種莫名的踏實。
出了石屋香草左看右看，小聲嘀咕著：“這是怎么回事？這里明明是一塊大石頭……”
大虎笑得很豪爽，“我在這里施了障眼法，你看到的是一塊石頭，其實它卻是一間石屋，以后在這片山林你如果需要我，只要喊一聲我的名字我就會出現(xiàn)?！?/p>
香巧記下了。
大虎又說：“我在你的手心種下了一個印記，以后你到這里采藥所以動物都不敢惹你了，它們非但不敢惹你，還會敬著你，你大可在這里自由往來?！毕闱烧归_手心，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枚小小的梅花狀爪印，她感動得一塌糊涂，將頭向大虎的后背貼了貼。
大虎突然笑了，笑聲響徹山谷，他像是自言自語：“居然有人不怕我，真是難得，這世上果然有不怕虎威的女子，哈哈哈……”
從此以后香巧上山采藥總喜歡從這條路經(jīng)過，她只要在石屋前大喊一聲“大虎”，那塊大石頭就會變成石屋的模樣，緊接著大虎攜帶著一股強風從里面走出來，笑著和她說話，問她采藥順利不順利，問她又醫(yī)治了幾個病人，有時大虎還會和她說些自己的煩惱，比如野豬因為領地問題又起了紛爭；狼群最近發(fā)展太快鬧起了內(nèi)訌；今年雨水偏少，青草數(shù)量銳減，鹿群紛紛向南遷移……
有一次她爬上山崖采鐵皮石斛，不小心跌落下來，她隨即喊了一聲大虎，一道黑影閃過，她發(fā)現(xiàn)自己穩(wěn)穩(wěn)落在一塊石頭上，一只老虎站在旁邊沖著她笑。
她無聊的時候大虎會喚來一群鳥雀，這些鳥兒在樹枝上放聲高歌，在空中翩翩起舞，熱鬧非凡。她高興的時候大虎會帶她爬上山頭看日落，萬張紅霞照在他們身上，香巧臉上的那一抹紅分不清是晚霞還是羞紅。
5
那年冬天來的特別早，山林被一層積雪覆蓋，動物們早就銷聲匿跡了。這不是采藥的時節(jié)，因而香巧很少上山，她有段時間沒有見到大虎了，心里毛躁躁的，她買了兩只烤雞，打算拿去犒勞他。
她走到山腳時大虎正站在那里，遠遠地笑著，他說：“我知道你要來，特地在這里等你?！?/p>
香巧把裝著烤雞的紙包遞了過去，沒好氣地說：“虧你還記得我。”
大虎抓起雞腿大口嚼著，豪爽地笑了笑，“最近我在籌劃一件事情，耽誤了一些時日。這幾天我要出一趟遠門，特地跑來跟你打聲招呼?！?/p>
“去哪里？要去多久？”香巧急切地問。
“長連洞的狐仙是我的朋友，她告訴我距此5000里有一座仙霞山，山上住著一群仙鶴，它們有一種靈丹妙藥，吃了以后可以長生不老，青春永駐，我打算只身前往，一來一回恐怕要一年有余。”
“你不是已經(jīng)修煉成仙了嗎？還需要長生不老？”
大虎狡黠地笑了笑，“那些丹藥對我來說自然毫無用處，我怕我心愛的人不能陪我終老?！?/p>
香巧的心里一陣狂跳。情話不在多卻最能打動人，幸福來得太突然，她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一只百靈鳥站在樹梢上，啾啾地叫個不停，大虎大笑：“百靈鳥在說虎大王中意這個俊俏的姑娘，它還說我們很般配！”
香巧紅著臉，伸手捶打大虎，大虎一把將她攬進懷里，兩人緊緊抱在一起。香巧忽然想到大虎并非人類，如果自己嫁給了他，他要是不能行人事，那……
大虎一下子把她舉了起來，樂呵呵地注視著她，說：“不能行人事？哈哈哈，你小瞧我了！”
香巧紅著臉，不敢看他，嬌嗔道：“快把我放下，你把雞都吃光了，我吃什么？我早就餓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說，也怪我粗心，我自有辦法……”
說著大虎把香巧扛在肩頭，不一會兒就進了石屋。他把香巧放到石炕上，脫光了她的衣服，親了又親，在她耳邊小聲說：“我來喂飽你?！?/p>
他把她喂了又喂，喂得飽飽的，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很快睡著了。
石屋外陽光明媚，鳥語花香，遠處山林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歌聲：大王有了心上人，人美心善又體貼，山林從此不寂寞，大王后繼有傳人……
6
香巧醒來時已是下午了，大虎正在打點行囊，她翻身下炕，驚訝地問：“大虎，你這是……”
大虎拉著她的手說：“你現(xiàn)在成了我的女人，你也是這片山林的主人，你以后都能聽懂動物們的喜怒哀樂，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向它們求助.”大虎接著說：“仙霞山路途遙遠，沿途要翻過6000多尺的廣璐峰，那座山峰高聳入云，仙力根本無法使用。過了廣璐峰就是滄浪河，河水暗流涌動，深不可測，里面還住著幾條殘暴的蛟龍。蹚過滄浪河就是玉青山，山上有大象和犀牛把守，想要通過絕非易事。除此以外還有獅子嶺，無涯洞，金牛坡，想要達到仙霞山可謂困難重重。我意已決，為了我們的將來，我要及早動身……”
香巧撲進大虎懷里，嚶嚶地哭出了聲，她一邊哭一邊說：“那你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如果身處險境，寧愿不要那些丹藥……”
二人親熱了一會兒，然后依依惜別。
大虎走后香巧搬到石屋居住，山林里的動物們對香巧格外恭敬，它們時不時為她送來各種生活必需品，肉、水果、柴草、毛皮……一應俱全。
香巧每天往返于山林和村莊，生活照就，采藥，看病，睡覺，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里多了一份牽掛。她時常想大虎走到哪里了，他千萬不要遇到什么麻煩，他一定要平安回來。她有時想得太入神，連馬蹄金和天胡荽都傻傻分不清……
有一次一位書生從山間路過，他迷了路，他攔住香巧想要問路，香巧正要開口，一只猴子站在樹枝上朝書生扔果子，打得書生狼狽不堪，香巧瞪了一眼猴子，猴子悻悻地躲開了。正當香巧準備再次張口時，她的身后閃出了一只惡狼，它張著嘴，露出了尖尖的牙齒，書生奪路而逃，一會兒就沒了影。
山里的動物們默默守護著香巧，它們用行動宣誓著主權，仿佛在說：這個女人是大王的，別的男人滾遠一點。
半年后香巧產(chǎn)下一子，小男孩長得虎頭虎腦，長相與大虎如出一轍。香巧生產(chǎn)那天正值雨過天晴，山林里異常安靜，一道彩虹掛在天邊，一群仙鶴在石屋周圍盤旋，山間的花草也顯得格外芬芳，到處是一派欣欣向榮的盛景。
孩子一天天長大，時而哭鬧，時而歡笑，香巧的生活因此有了一些亮色，與此同時她的心備受煎熬，一年時間轉(zhuǎn)眼就過去了，大虎什么時候才能歸來啊？
7
初春的一天，和煦的陽光照耀著大地，樹木長出了嶄新的枝葉，山間綠草茵茵，各色鮮花爭相開放，小動物們紛紛走出洞穴，在山林里肆意撒歡。又是一年好時節(jié)。
正當春天的狂歡熱烈地進行的時候，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就連草叢里窸窸窣窣的蟲鳴也跟著停了下來。孩子剛剛吃罷奶水，在搖籃里不住鬧騰，這時他好像察覺到了什么，緊閉了嘴巴，眼睛在四處搜索著，一切都顯得異乎尋常。
香巧心頭一顫：是他！是大虎！是大虎回來了！
大虎每次現(xiàn)身都會伴隨著這種安靜，香巧對此心知肚明。自從大虎離開這樣的情形已經(jīng)一年多沒有發(fā)生了，這一次的安靜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莊嚴，都要隆重，這是動物們迎接大王的儀式！
香巧站了起來，對鏡梳妝，她的手哆嗦著，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為了這一天她等的好苦啊。
她局促不安，抱起孩子，在屋里來回踱著步子，她要親手把孩子遞到大虎面前，這是他們的骨肉，是她獻給丈夫最好的禮物。
一只五彩蝴蝶不知道什么時候從窗戶飛了進來，它一會兒圍著香巧轉(zhuǎn)，一會兒圍著孩子轉(zhuǎn)，最后索性停了下來，落到了孩子的額頭。它撲閃著翅膀，一副陶醉的模樣。
香巧的心思全都在門外，她多么希望大虎邁著輕送的步伐出現(xiàn)在她眼前，這樣的場面她在夢里反復演練了無數(shù)遍，現(xiàn)在終于要美夢成真了。她一回頭，瞥見了那只蝴蝶，莫名的怒氣從心底升起，只輕輕一拍，那蝴蝶就被扇了出去，重重地撞到墻上，順著墻面滑落下去。
外面的安靜一下子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長久的騷動。一個哀傷的聲音由遠及近，很快在石屋周圍彌散開來：大王歷經(jīng)艱險得到了丹藥，他為了取悅香巧幻化成蝴蝶，香巧把他拍到了墻上，大王危在旦夕，大王危在旦夕……
香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跑到石屋外面仔細傾聽，那些話像尖針一般扎進了她的心里。她沖進屋里，向墻角張望，眼前的景象觸目驚心，那里臥著一只花斑老虎，一粒丹藥正攥在老虎手里，一道道耀眼的金光從丹藥里射出，將老虎的半個身子罩上了一層金黃。
香巧跑上前去，伏在老虎身旁，未等說話已經(jīng)淚如雨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