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有些歌,你會看到歌手衣著光鮮,技巧嫻熟地狂飆高音,下腰蹦跶模仿已經(jīng)去世的巨星,還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來段rap回擊各種批評與質(zhì)疑;
有些歌,你會看到歌手穿著簡單,拿把木吉他平靜地講故事,把生活的辛酸苦辣都寫進平實的歌詞中,沒有轟轟烈烈,卻能讓你在心里流下同樣感觸的淚水。
是的,也許你知道,我講的是哪兩位歌手。洪濤導演盛贊趙雷是“心靈歌者”,可惜的是,也正是他宣布了趙雷在《歌手》的舞臺離開。趙雷在感言中說,大家都是明星,他很高興和明星在一起表演。
在那一剎那,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內(nèi)心當中兩種無可救藥的糾葛與矛盾:厭倦著繁華都市的擁擠、壓力、對物質(zhì)赤裸裸的追求,渴望心靈得到一處舒適的安放,可以無憂無慮地享受著溫和的陽光,可以張開眼睛就能看見漫天閃爍的星斗。只是每天早上醒來,依舊不能不依靠各種雞血與雞湯給自己打氣,迎接著日復一日的緊張與繁忙。
所以當趙雷唱到:“夢醒后還是依然奔波在風雨的街頭,有時候想哭就把淚掩進一腔熱血的胸口……又一個年代在變幻,我已不是無悔的那個青年。青春被時光拋棄,已是當父親的年紀。”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盡管我覺得《成都》的旋律更好聽,可《理想》無疑唱出了曾經(jīng)和如今依然的那些無所適從。
我們當初來到城市,都懷揣著一顆為了成名成家而橫沖直撞的勇敢的心;
如今我們定居城市,卻不得不重新回頭思索是否云淡風輕才是最早的不忘初心。
(二)
大冰在《乖,摸摸頭》的《不許哭》里,寫過趙雷的故事。當時我并不傾心于民謠,還沉迷和執(zhí)著于那種宏大場面的山呼海嘯、萬眾矚目。
“妮可最喜歡聽趙雷唱歌。雷子那時候是拉薩的街頭明星。每天他一開唱,成堆的阿佳(拉薩藏語,姐姐)和普木(拉薩藏語,姑娘)臉蛋紅撲撲地沖上來圍著他聽。他脾氣倔,刺猬一只,只肯唱自己想唱的歌,誰點歌都不好使。妮可例外。點什么他唱什么,妮可怕他太費嗓子,每天只肯點一首,點一首他唱三首,誰攔都不好使。雷子喊她姐,在妮可面前他乖得很。雷子另外有一個姐姐嫁到了國外,那個姐姐對他很好,她給姐姐寫過一首歌?!?/i>


第一次讀這個故事的時候,僅僅腦補了一個倔強文青的街頭歌手。在趙雷講了那句“你們都是明星”后,我才突然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的歌,他的聲音早已被認可和接受,本來并不需要來到這樣一個舞臺接受各種指指點點,本不需要接受節(jié)目中看似公正民主的投票,更不需要明知結(jié)果還要一臉平淡地致謝感激。
小道消息說,趙雷本來也就簽了三期。如果屬實,那洪濤導演的套路可真是太深了。
在一個不缺乏炫技的舞臺上,用自己滄桑卻不世故的聲音講愛情,講理想,講童年的晚上看著未被霧霾遮掩的明月。喚起的是一種久違的真實感。繁華過后的功名利祿始終不是日常的主調(diào),在柴米油鹽醬醋茶里記述人生的足跡和努力,可能更適合讓我們放下一些心頭無謂的負擔,去發(fā)現(xiàn)生命里平常的美,去把每一天的循規(guī)蹈矩,變成一種不時可以預見的驚喜。
所以,像趙雷,像光良,像品冠,他們并不適合這種競賽的舞臺,但他們站在這里的吟唱,可以在自己的心頭久久回旋。像品冠唱的《我不愿讓你一個人》,一直是我手機的必備曲目。有些時候,唱歌不用聲嘶力竭,不用橫跨若干八度,不用各種夸張的肢體動作,你唱出來,我有畫面,心領神會。
周一,廣州的早晨,一如既往的堵車,司空見慣的左右穿插,習以為常的擁擠的車廂。我打開趙雷的《月亮粑粑》,忽然在想,正在試圖插到我前面的出租車司機、正在努力擠上車的年輕白領、正騎著電動車共享單車搶占機動車道的各色人等,心頭應該依然牽掛那一彎家鄉(xiāng)的明月吧?
(三)
張杰是個會唱歌的歌手,他身上有很多當下我們每個人的影子:他很努力,很用功,當然也很功利。這不是一個貶義詞,他付出,當然也渴求得到回報。
我覺得,打拼沒有錯,只是可以更成熟些。一個人的批評也許是偏見,但如果很多人都在批評你,也許就有一些可供自己改進的地方。堅持自我并非是壞事,可十年時間都不能夠去改變一些考慮問題的思路,卻不屈不撓地在舞臺上用歌詞去回擊那些善意或惡意的批評。只能說,不是每個人都能那么坦然地面對自己的內(nèi)心。有時候,自傲的根源就是那不可救藥的自卑。


可能我會惋惜趙雷的離開,大概就是這個原因。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不會去強求什么。張杰很好,人氣很高,可是情商的確遜色于趙雷。何時該來,何時該走,自己應該心中有數(shù)。連維嘉都調(diào)侃“你本來就是家屬”,那又何必冒著關系戶的嫌疑重返這個舞臺呢?畢竟,不來《歌手》,對他的人氣會有那么大的影響嗎?而沒有了《歌手》的舞臺,他就唱得不爽、就不能好好做一個歌手了嗎?


我想,還是會有功利的考慮的。只是得很難,舍更不易。
我不是要詬病張杰。我是在反思自己。張杰的軌跡,其實更像我們大多數(shù)人的軌跡。我們都渴望成名成家,我們都渴望位居人上,我們都渴望腰纏萬貫,我們都害怕湮沒人群,我們都害怕不名一文,我們都害怕被這個狂奔的物質(zhì)時代拋諸腦后。
所以我欽佩于趙雷的云淡風輕,更欽佩于他在繁華過后能守住自己想要的追求和生活。盡管未來難免依然要在這個充滿荊棘的世界里橫沖直撞,但依然希望自己可以有時間能停下來,看看月亮,看看那越發(fā)稀疏的星空。
我的小女兒最近迷上了尋找北斗星、尋找月亮的游戲,看著每晚準時抬著小板凳在陽臺仰望星空的她,我默默地希望,她在長大以后,依然愿意唱著這樣的一首歌:
月亮月亮我問你,
今年你多大年紀?
什么時候我已長大了,
你卻依然很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