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日曉兮
我想,這世上所有的大大小小的難,都是自己事先預設(shè)好了的。唯有這樣,才可在難事面前義正嚴辭地狡辯一番,以生活的旁觀者身份,心安理得地退至一隅,擺出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朝著生活連連擺手:這個太難了,我可不會。
在做出這頓早餐之前,我就是這樣一邊與生活為伍,一邊卻常常心不在焉。
就比如進廚房這件事,我整整抗拒了三十幾年。我無厘頭地認為,它和我所追求的詩情畫意的生活不相匹配,它會給我的浪漫主義情懷抹上一層淡淡的煙灰,更主要的是,我思想的大腦給我無數(shù)次地傳遞過高頻腦電波:這個太難了,你不會的。
因此,當我將“堅持三十天早餐計劃”發(fā)至朋友圈時,我凝視著分裂成兩個人的自己,一個正斗志昂揚地舉起前進的風帆,另一個卻帶著鄙視的神情乜斜著眼,一副等著看你必敗無疑后如何收拾殘局的姿態(tài)。好在那一刻,我激情滿懷,誓做一位孤注一擲的女子,等著去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這頓早餐,我整整鋪墊了29天,而在此之前,我是一位徹頭徹尾的廚房小白。
小白到怎樣的程度呢?
不知道煤氣灶上的那簇藍蓮花似的火焰是如何點燃的;不清楚炒一盤菜什么時候放油鹽醬醋,放多少才最合適;至于將木鏟子握成一把錘子的窘態(tài),仍然記憶深刻。
想起十三個月大的小女兒,甩掉大人牽著的手,卻對到底邁哪只腳無計可施的情景,啊哈,像極了站在爐灶前糾結(jié)萬分的我。
為了這頓早餐,我開始一點一點地往廚房里添置用具,像鳥銜泥筑巢般執(zhí)著,似螞蟻搬家般虔誠,今天超市里買個平底鍋,明天某寶上淘個瓷盤兒,大到烤箱,小到醋碟子,不一而足。
就像土耳其作家愛詩樂·沛克筆下的馬克,一位失去愛妻的傷心欲絕之人,為了填補心中的傷痛,往返于超市和家之間,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地,將空蕩蕩的廚房慢慢地塞滿,也慢慢地、溫和地完成了自我救贖。
那時的我大抵也是馬克的樣子,情緒低落到需要投入一個懷抱汲取溫暖,待投身于廚房后,才驚覺于廚房里那蒸騰的熱氣便如一條溫暖的棉被,裹暖了冰涼的身體。
那真是一場神奇的體驗!當看著那細如秋霜的面粉變成飽滿圓潤的饅頭時,你才會相信“幸福,就是想吃一個饅頭”是一門哲學,若非經(jīng)自己的手拌過、揉過、捏過、蒸過,若不是經(jīng)由時間慢慢滾過,饅頭兩字,哪能喊起來如此親切溫婉?
地球的中心并不是個巨大的鐵球,而是一個個家庭里的一個個廚房。
這頓早餐,讓我有機會證實了這個真命題,也讓我透過鏗鏘話語見識了廚房的真實份量,就如扒開綠葉見識叢林的深邃一般。我從各類食材以及各種水果所散發(fā)出的那股夏天般的氣息中得到了安寧和力量。
那段日子,廚房像位深交多年的老朋友,默默地立于身后,告訴我每個步驟都嚴絲密扣,容不得停下來胡思亂想。當然也是它,推著我邁步向前,跨越停駐內(nèi)心深處三十多年的抵觸,繞過深蘊的憂傷,令我通透明亮,如清風拂滿臉龐。
最終,我一天不落地完成了三十天早餐計劃,并且懷著崇敬之情把那畫地為牢的艱難留在了最后那頓豐盛的早餐里,整頓好心情,繼續(xù)前行!
附30天早餐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