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往事96 曲沃代翼

晉文侯去世之后,兒子伯繼位,是為晉昭侯。晉昭侯元年,他把叔叔成師分封到了曲沃(今山西聞喜縣)。

當(dāng)時,晉國的國都是翼城(今山西翼城,也稱絳),所以晉侯有時也稱為翼侯。不過,曲沃雖然不是國都,但是在晉國歷史上也曾做過國都。所以,它的規(guī)模并不比翼城小,相反貌似比翼城還要大。

對于這種格局,有識之士當(dāng)時就看出:末大于本,晉國要亂了,而且亂自曲沃。

《詩經(jīng)·唐風(fēng)》中不少詩篇也對曲沃的強大透露出濃濃的擔(dān)憂之情,成了《唐風(fēng)》別具一格的特色。

很顯然,晉昭侯這招非常蹩腳、奇臭無比。

成師到曲沃后,號稱桓叔,此時他已經(jīng)58歲。不過,在晉靖侯(前代晉侯)的庶孫欒賓的輔佐下,他斗志滿滿,激情四射,成了一名勵志青年,努力做大、做強自己。

然而,他這么拼命可不是想為侄子晉昭侯排憂解難。相反,和大家猜測的一樣,他想干掉侄子,取而代之成為晉國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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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沃和翼城從此開始了一場長達(dá)67年的拉鋸戰(zhàn),一場執(zhí)著與堅韌的較量。

手足相殘,何其慘烈,何其殘酷,令人心酸,令人唏噓。

第一局:曲沃桓叔對陣晉昭侯。

晉昭侯七年,晉國大夫潘父突然弒殺了晉昭侯,并且通知桓叔趕緊來翼城上班?;甘迨盏较⒑螅_心極了。

沒想到自己夢寐以求的理想,竟然這么輕而易舉就實現(xiàn)了。

于是,他快馬加鞭趕赴翼城??墒?,高興來得快,去得也快。翼城人迎接他的不是:歡迎,歡迎,熱烈歡迎。而是一頓長槍短炮。

原來,晉國人不同意他來上班,組織人馬和他干了一架。最后,桓叔兵敗,被迫退回曲沃。

接著,晉國人擁立了晉昭侯的兒子平為新任國君,是為晉孝侯,同時把那個挨千刀的潘父殺了。

晉孝侯八年,勵志老青年桓叔去世了,最終他沒有實現(xiàn)自己的夢想,帶著遺憾走了。

第一局結(jié)果:雙方各損失老大一人,只是一個是被殺的,一個屬于自然死亡,此局雙方實力總體相當(dāng),戰(zhàn)況膠著。

第二局:曲沃莊伯對陣晉孝侯、晉鄂侯。

老子去了,兒子接著上。

桓叔的兒子鱓(shàn,同鱔)接過篡晉大旗,是為曲沃莊伯,繼續(xù)奮斗。

晉孝侯十五年,莊伯伐翼,殺死了晉孝侯。但是,歷史再次重演,晉國人還是不同意莊伯上位,再次組織起來趕走了莊伯。

沒有群眾基礎(chǔ),事情不好辦?。]辦法,莊伯只好退回曲沃。

沒了國君,晉國人又擁立了晉孝侯的弟弟(一說為兒子)郗為國君,是為晉鄂侯。

晉鄂侯二年,魯隱公開始攝政魯國,《春秋》開始記事。

晉鄂侯六年(即魯隱公五年),莊伯通過外交手段,拉來了鄭國、邢國一起伐翼。這次行動還得到了周桓王的贊助,周桓王派尹氏和武氏前來助陣。這也是《左傳》第一次記載晉國的事情。

敵眾我寡,晉鄂侯秒變跑男,直接出逃去了隨地(今山西介休)。

事情好像很順利,可是這時劇情又來了個大反轉(zhuǎn)。

莊伯和周桓王鬧瓣了(曲沃叛王),周桓王轉(zhuǎn)而支持翼城方,他派虢公扶立了晉鄂侯的兒子為新任晉國國君,是為晉哀侯。

一波混亂之后,晉國當(dāng)時出現(xiàn)了三個國君:晉鄂侯、晉哀侯和曲沃莊伯。

晉哀侯元年(即魯隱公六年),因為兒子做了新國君,晉鄂侯不能再回翼城了,所以,翼城方面派九宗五正(官名)頃夫的兒子嘉父去隨地,迎接晉鄂侯到鄂地(今山西鄉(xiāng)寧)居住,晉鄂侯的稱呼也由此而來。

兒子,國君這份工作太刺激,適合你們年輕人玩,我先撤了,接下來的事情就靠你了。

晉哀侯二年,莊伯也去了,他最終也沒有實現(xiàn)曲沃代翼的夢想。

第二局結(jié)果:翼城方損失老大兩人,一死一逃;曲沃方損失老大一人,不過還是自然死亡。此局雙方總體實力還是相當(dāng),但是曲沃已經(jīng)開始略占上風(fēng),勝利的天平逐漸向他們傾斜。

第三局:曲沃武公對陣晉哀侯、晉小子侯和晉侯緡。

兒子也沒成功,那孫子接著繼續(xù)。

曲沃一族充分發(fā)揮愚公移山的精神,血拼到底。莊伯的兒子稱再次接過戰(zhàn)斗的旗幟,是為曲沃武公。

為了上位,他們祖孫三代真夠拼的!只是精神可嘉,目的可恥。

晉哀侯八年(即魯桓公二年),晉哀侯又出了個昏招,他派人侵占了晉國南部邊境陘(xíng,音行)廷的田地。

這下,陘廷人不開心了,一氣之下他們來了個引狼入室,秘密引導(dǎo)武公伐翼。第二年春天,武公伐翼,駐軍陘廷。晉哀侯不敢怠慢,趕緊出兵御敵。

郁悶哦!為了點蠅頭小利,結(jié)果把大灰狼招來了。

此戰(zhàn),為武公駕車的是韓萬,他是桓叔的兒子,武公的叔叔,后來戰(zhàn)國七雄之一的韓國先祖。梁弘為車右。

雙方在汾水邊開始了一場追逐戰(zhàn),可是在緊要關(guān)頭,晉哀侯的戰(zhàn)車意外拋錨了:他的戰(zhàn)馬被東西掛住,跑不了了。結(jié)果當(dāng)天夜里,晉哀侯和欒共叔一起被俘。

這個欒共叔是誰?他是先前輔佐桓叔的欒賓的兒子。只是不知道為什么?老子為曲沃工作,兒子卻為翼城效力,不會是傳說中的無間道吧?

應(yīng)該不是。

《國語·晉語》中說武公俘虜他時,認(rèn)為他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想收為己用,便勸降說:小欒,以后跟我混吧,只要你愿意,什么做上卿、執(zhí)國政都不是問題。

沒想到欒共叔卻拒絕說:臣只忠于一君。

然后力斗而死?;蛟S他就這樣死了。

為什么要加個或許?因為《左傳》只說他被俘了,沒交代后面的情況;而《國語》卻說他力斗而死。兩者有點不一致,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所以加個或許。

堅韌如牛皮糖的晉國人,再一次擁立了晉哀侯的兒子小子為國君,是為小子侯。

小子侯元年(即魯桓公四年),武公派韓萬殺死了晉哀侯。此時的曲沃已經(jīng)越來越強盛,晉國拿它一點辦法沒有。

四年后,武公又誘殺晉小子侯,滅了翼。

拼死拼活這么多年,終于看到勝利的曙光了。

可是沒想到,關(guān)鍵時刻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周桓王又跑來管事了。

你曲沃小宗滅大宗,想取而代之。這事,本王不同意。

他派虢仲(虢國國君)幫晉國扶立了晉哀侯的弟弟緡為國君,是為晉侯緡。

煮熟的鴨子就這樣又飛了。

不但如此,第二年秋天,虢國、芮國、梁國、荀國和賈國組成五國聯(lián)軍,討伐曲沃,警告他們不許亂來,要不然隔壁的叔叔伯伯們可不客氣。

芮國,伯爵封國,姬姓,在今天山西芮城一帶,后被秦所滅。

梁國,伯爵封國,嬴姓,在今天陜西韓城南一帶,后被秦所滅。

荀國,侯爵封國,姬姓,在今天山西新澤東北一帶,后被晉所滅。

賈國,伯爵封國,姬姓,在今天山西襄汾東一帶,后被晉所滅。

在周王室和虢國的支持下,翼城方再一次奇跡生還,活了下來。武公也因此不敢再輕舉妄動。

接下來的二十八年時間里,雙方進(jìn)入了相對和平期,沒再搞出什么擦槍走火的事情。這期間外面的世界也發(fā)生了劇變:南方的楚國崛起了;隔壁的鄭國步自己的后塵,內(nèi)亂了;東方的齊國又換了新國君,齊桓公上臺了。

魯莊公十五年,齊桓公開始稱霸。此時,蟄伏了二十八年的武公再次出兵伐翼,并且一舉拿下翼城,殺掉晉侯緡。

這一次武公吸取了上次竹籃打水一場空教訓(xùn),他把晉國的寶器全部送給了周天子。

先把晉侯的位置弄到手再說,寶貝以后還會少嗎?

此時,周天子已經(jīng)變成了周僖王。收到意外之財,他喜出望外,十分開心。

這年頭天子我手頭也不寬裕?。∏治涔莻€好同志,實力這么強,還懂得孝敬我,不錯不錯,晉侯這個位置就給他吧!

周僖王得了便宜就變乖,順?biāo)浦鄢姓J(rèn)了武公為晉侯,并且派虢仲命令他按小國標(biāo)準(zhǔn)建一軍。古時,天子有六軍,大國三軍,次國二軍,小國一軍。

周僖王的這種做法,使王紀(jì)綱領(lǐng)蕩然無存。有識之士認(rèn)為:周王室將難以復(fù)興了。

第三局結(jié)果:曲沃武公一個三連殺,完勝翼城方,他本人也因此轉(zhuǎn)正,變成了晉武公。

就這樣經(jīng)過三代人的不懈努力,六十七年的廝殺,弒五君逼一君,曲沃最終代翼成功。

師服的預(yù)言不幸實現(xiàn)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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