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章
民國二十三年，軍區(qū)醫(yī)院。
“夫人，您這病必須盡快出國治療，拖得越晚越有生命危險……”大夫面色沉重。
阮素點了點頭，有些艱難開口：“我知道，你還是給我多開些藥，我再吃些時日?！?/p>
“大帥要知道您的身體……”大夫嘆了口氣。
阮素立即打斷：“別告訴衛(wèi)昊琛，他處理戰(zhàn)事要緊?！?/p>
若他聽到自己得了不治之癥，下一秒便會大張旗鼓納妾進府吧？
阮素苦澀地想著，心口堵得難受。
離開醫(yī)院，阮素坐上黃包車，直接回了北帥府。Y.B付費獨家
入夜，初雪驟降。
阮素吃完藥，兩眼直直地望著窗外的飄雪。
自打她嫁給衛(wèi)昊琛，每年的初雪都在她生日這天落下。
只是今年，阮素賞雪的心已經(jīng)凄涼。
“嘎吱~”
房門被人推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連帶著刺骨的寒風(fēng)。
阮素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卻在看到那雙齊膝長筒軍靴后，生生頓住。
“阿琛，你回來了……”阮素灰暗的眼眸有了絲亮光。
“今年的生日禮物?！毙l(wèi)昊琛將手中的錦盒放至矮桌上，神情清冷。
阮素眼底的光微微晃動著，小心輕柔地將錦盒打開。
錦盒中，是一條繡著梅花的真絲手帕。
阮素正欲將手帕拿出，卻忽的瞟到手帕角纏著一根女人的長發(fā)。
衛(wèi)昊琛是在拿他藏在別苑的情人之物來敷衍自己嗎？
“大帥有心了，這禮物很有女人味。”
阮素臉色白了幾分，五指緊緊攥著腿上的棉被。
衛(wèi)昊琛皺起了眉頭，多年的相處，他深知阮素此刻心情不好。
這個女人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叫自己大帥。
“明年就不送了，以后想要什么你從賬房撥錢，自己去買?！?/p>
衛(wèi)昊琛動了動薄唇，脫下身上的軍大衣，便進了內(nèi)房。
明年，他連敷衍的心，都沒了。
阮素看著他的背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小聲喃呢：“我恐怕……撐不到明年這時候了……”
她和衛(wèi)昊琛，終究是熬不過這七年之癢。
她正想著，胸口又隱隱泛疼，連氣都喘不過來。
阮素拿出袖口的棗紅手帕，一邊堵住鼻孔一邊微微仰頭。
這樣的動作，一氣呵成。
不一會兒，溫?zé)岬难任冻涑庹麄€鼻腔，那棗紅手帕上卻看不到任何血跡。
大夫說過，血流得越頻繁，病情就越難治。
阮素不想出國，她舍不得衛(wèi)昊琛。
她怕自己離開了北城，這北帥府的大帥夫人就易主了。
盡管衛(wèi)昊琛的心已經(jīng)不在她身上，可他并沒忘記自己是他年少時用八抬大轎取回來的結(jié)發(fā)妻。
活太久，卻沒了他的陪伴，那有什么意思？
待鼻腔的血止住，阮素回到內(nèi)房，合衣躺在衛(wèi)昊琛身側(cè)。
她像往常一樣，抬起胳膊輕輕攬住他健碩的腰肢，將頭埋在他后頸中。
“阿琛，你好久都沒抱著我睡了……”阮素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下次吧，我累了。”衛(wèi)昊琛將她的手挪開，然后往床邊微微挪了挪。
涼意蔓延至阮素全身，她看著他的后腦勺，眼底泛起一層薄霧。
每次都是這句話，她還能等多少個下一次？
她想要的，只是他的一個擁抱而已……
2章
第二天一早，阮素醒來，床上已經(jīng)沒了衛(wèi)昊琛。
只有身側(cè)冰涼微皺的床單證明那個男人昨夜來過。
阮素吃了藥，拿著細(xì)小毛筆抄寫心經(jīng)。
“啪嗒”
剛落筆沒幾行字，滾熱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從鼻腔落在了絹紙上，涌成朵朵梅花。
“夫人！”丫鬟小七嚇壞了，急忙找手帕給阮素止血。
慌張中，她打翻了昨夜衛(wèi)昊琛拿過來的錦盒，看到了那梅花手帕。
小七想都沒多想，拿著手帕直接放到了阮素鼻翼下。
“給我燒了它！”阮素將手帕甩到地上，眼底是夾雜著痛楚的憤怒。
小七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將火爐端了過來，阮素彎腰撿起，沒有任何猶豫地扔了進去。
頓時，火花四濺，一股黑煙騰騰上升。
“你燒給誰看？”衛(wèi)昊琛的聲音從門口飄了進來，怒氣沉沉。
阮素被那煙嗆得直咳嗽，根本無暇搭理衛(wèi)昊琛。
在外面順風(fēng)順?biāo)男l(wèi)昊琛何曾受過人忽視，火氣上頭直接拽著阮素胳膊，逼迫她直視自己。
只是這一看，卻讓他愣住。
“怎么流鼻血了？”衛(wèi)昊琛的語氣帶著一絲慌張，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夫人她……”小七忍不住想開口。
阮素一個冷眼警告她閉上嘴，然后漠然開口：“上火而已。”
衛(wèi)昊琛看著阮素這寡淡的表情，心情變得煩躁。
“上個火就流鼻血，你什么時候變這么嬌弱了？”他的語氣帶著訓(xùn)斥。
阮素窮苦人家出生，在衛(wèi)昊琛還沒做大帥前，扛得起大米捕得了魚，她在他眼底，一直是個強悍的
女漢子。
是啊，怎么就變得弱不禁風(fēng)了呢？
阮素強忍住情緒，靜靜看著那手帕在火爐中變成黑漆漆的一團。
“有個事跟你說聲?！毙l(wèi)昊琛隱隱覺得自己語氣有些沖，連連緩和了不少，“母親想抱孫兒，我下
周會帶個女人回府?！?/p>
阮素怔怔看著他，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她一直都知道他在外面有女人，只要他不帶回北帥府，她都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可現(xiàn)在，他終是忍不住了？
“素素，我們這是新式婚姻，我這輩子只會娶你一個女人?！?/p>
“素素，我要為你征戰(zhàn)沙場，打下江山給你做聘禮！”
曾經(jīng)那個年少輕狂的衛(wèi)昊琛說過的話，還在阮素耳畔回響。
一輩子那么長，才剛過去七年，他就迫不及待要娶第二個女人了……
阮素眼眶忍不住泛紅，卻倔強地沒讓淚水落下來。
“放心，你的正妻之位不會動，她只是個姨太?！毙l(wèi)昊琛自知對不住阮素，有些心虛地解釋。
“衛(wèi)昊琛?！比钏氐穆曇粑⑽⒂薪z哽咽，“你別忘了……你說過這輩子只娶我一個……”
“全國上下哪個大帥不是三妻四妾？我這七年只有你，難道你還不滿足嗎？”衛(wèi)昊琛面色發(fā)沉。
“一年，再給我一年的獨寵?！比钏乜粗?，聲音晦澀。
衛(wèi)昊琛眸光一閃，不明白這女人嘴中的一年指的是什么。
他對阮素，還是心生愧疚的。
畢竟她把最美好的年華都給了他，在他最艱難的時刻不離不棄。
只是她那不溫不火的性子，讓他早就膩了。
外面的姑娘又水又嫩，懂的花樣還多，讓他怎么嘗都覺得新鮮。
一個一統(tǒng)四方的大帥，誰不喜歡一群女人嬌滴滴地跪在自己軍服之下？
“她已經(jīng)懷孕了，我的種不能流落在外?！毙l(wèi)昊琛做了決定，沒有再看阮素。
2章
3章
七天后。
大紅燈籠掛滿了整個北帥府，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喜慶。
“我的梅苑，一個燈籠都不許掛！”
阮素勒令所有下人撤走自己院子里的燈籠和綢緞，這是她第一次大發(fā)雷霆。
主廳載歌載舞，只有她的梅苑冷冷清清。
“夫人，該吃藥了?！毙∑叨藖硪槐瓬厮?，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藥丸子。
“扔了吧，以后都不吃了?！比钏刈跊鐾ぶ?，看著主廳的方向。
飛雪落在她束在腦后的黑發(fā)上，星星點點，瞬間便融化成冰水，隱入發(fā)絲。
“夫人，您得好好活著，才能讓大帥回心轉(zhuǎn)意啊……”小七的聲音帶著哭腔。
“早回不來了?！比钏剜f著，聲音飄得很遠(yuǎn)。
主廳的喧鬧聲直到半夜才消停。
阮素側(cè)躺著蜷縮在床上，下巴幾乎抵在膝蓋上，整個人消瘦得不成人形。
夜越深，她胸口的疼痛就更濃。
那個信誓旦旦地發(fā)誓只會對她一人好的衛(wèi)昊琛，今晚會明目張膽地抱著另一個女子入眠。
她阮素，不再是他的唯一。
七年的婚姻，衛(wèi)昊琛在外面胡亂了三年。
可這是他第一次讓別的女人懷孕。
阮素狠狠咬著自己的手背，直到那細(xì)密連綿的疼意讓自己渾身顫抖。
第二日。
衛(wèi)昊琛帶著新姨太蘇清清來梅苑，說是讓她給阮素敬杯過門茶。
阮素坐在床上擦掉鼻血，對門外的動靜充耳不聞。
“不見。”她態(tài)度堅定。
就算病死在這梅苑，也決不見他的懷中佳人。
小七沒有攔住，衛(wèi)昊琛直接帶人走了進來。
見阮素還躺在被子中，他神情多有不悅：“都什么時辰了還在床上，像話嗎？”
一旁的蘇清清閃了閃眼眸，嬌滴滴說道：“大帥，清清剛進府，你就別生姐姐氣了?！?/p>
說罷她還抬起小手順了順衛(wèi)昊琛胸口，這幅善解人意又溫柔的模樣，任誰看了都舒服。
阮素自嘲地笑出了聲，眼眸已經(jīng)灰暗無光。
自己這幅模樣，怎么比得過新人讓他賞心悅目呢？
“看不順眼就別來?！比钏匾矝]打算給好臉色。
衛(wèi)昊琛被阮素的話噎住，他好心好意帶蘇清清來見她這個大帥府后宅主母，她就是這態(tài)度？
“姐姐不想見清清，清清走便是……”蘇清清識時務(wù)地放下手中的茶壺，臉上帶著一絲收斂后的委
屈。
阮素依舊沒有正眼看蘇清清，她仰頭看著天花板，防止再流鼻血。
可這模樣，落在衛(wèi)昊琛眼中，卻顯得孤傲冷漠。
待房中只剩他們二人，衛(wèi)昊琛一把捏住阮素的下巴，逼迫她正視自己。
“清清現(xiàn)在懷著孕，你就不能多為我考慮一下？”他眼底的情緒起伏不斷。
阮素直直看著他：“我也懷過孕，不是嗎？”
衛(wèi)昊琛的心莫名被刺了一下，瞬間僵了身子。
四年前衛(wèi)昊琛攻下新城池，身懷六甲的阮素陪他一起參與慶功宴，未料途中心腹突然叛變，拿刀直
捅向他。
衛(wèi)昊琛躲閃不及，旁邊的阮素挺著孕肚生生替他擋了那刀。
孩子沒了，阮素的子宮也受到了重創(chuàng)。
可衛(wèi)昊琛卻毫發(fā)無損。
回想起那些過往，衛(wèi)昊琛的心狠狠一痛，不由自主松開了掐著阮素下巴的手。
“素素?！彼恼Z氣柔和了不少，“我知道委屈你了，等那女人孩子一生，我就過繼給你，孩子的
母親，只能是你?！?/p>
“你走吧，我累了?！比钏亻]上眼，胸口又開始悶疼起來。
她不咸不淡的語氣讓衛(wèi)昊琛不悅，他已經(jīng)做了讓步，她為什么還要如此？
“素素，別鬧?！毙l(wèi)昊琛將她摟在懷中，輕輕吻了吻她的耳垂。
“別碰我！”阮素的聲調(diào)忽的提高，眼底透著顯而易見的厭惡。
衛(wèi)昊琛被外面鶯鶯燕燕環(huán)繞著討好著養(yǎng)大了脾氣，早就受不得枕邊人忤逆。
阮素的反應(yīng)，瞬間讓他惱羞成怒。
“我養(yǎng)你這么些年把你性子給養(yǎng)剛烈了？不讓我碰，想讓哪個野男人碰？”
衛(wèi)昊琛掀開棉被，粗魯?shù)靥滞嗜ト钏氐牡籽潱?/p>
3章
4章
阮素大口喘著氣，胸口的疼痛讓她近乎窒息，根本來不及分神去拒絕衛(wèi)昊琛。
直到那如火般的熾熱逼近，阮素才從疼痛中清醒過來。
她搖著頭，無聲抗拒。
“不就幾天沒碰你，倒學(xué)會欲擒故縱的本事了！”
衛(wèi)昊琛貫穿到底，沒有任何前戲。
阮素止不住顫抖，她渾身上下，每一個角落都很痛。
尤其是那干巴巴被衛(wèi)昊琛毫無情意占領(lǐng)的地方，痛到仿佛被活生生撕裂。
衛(wèi)昊琛也不好受，可他看著阮素那怏怏漠然的樣子就是怒氣暴漲。
“說，讓不讓我碰？”衛(wèi)昊琛將手伸進她的寬松上衣中。
那常年握槍的手布滿厚繭，落在阮素細(xì)膩的肌膚上帶著幾分粗糙。
他所碰之處，都帶著針扎般的疼意。
阮素死死咬著舌頭，一聲不吭。
七年來，這是衛(wèi)昊琛第一次對自己用強。
他的溫柔和細(xì)致只會用在感興趣的人事之上，而她，早已讓他倒胃口。
這沒有情.欲的交合，只是為了宣誓他對她的絕對主權(quán)。
“怎么瘦了這么多？”衛(wèi)昊琛終是發(fā)現(xiàn)了異樣。
那寬松衣裳內(nèi)的身軀，他的大手能摸到每塊骨骼的走向，幾乎毫無肉感。
阮素的眼神黯淡的就像籠了一層霧霾，里面只有絕望和哀傷。
衛(wèi)昊琛的心口突然緊縮成一團，他愣愣地舉起手撫了撫她的眼睛。
他想確認(rèn)，她眼底的心碎只是自己看到的錯覺。
“乖，不鬧了?！毙l(wèi)昊琛將頭埋在她的頸窩中，結(jié)束了這場床上的戰(zhàn)役。
整理完后，衛(wèi)昊琛本想再多陪陪阮素，蘇清清的丫鬟卻氣喘吁吁地跑來，說是自家主子不小心摔了
一跤。
“摔跤了找醫(yī)生，跟我說干什么？”衛(wèi)昊琛冷聲道。
“可是姨太太哭著想見您，她一哭肚子就疼得更厲害了……”丫鬟緊張兮兮地說著。
衛(wèi)昊琛看著阮素：“素素……”
“你想去就去，別假惺惺問我?！比钏貑÷曢_口，嘴里溢著鐵銹味。
衛(wèi)昊琛騰地站起身，那個善解人意的女人，怎么就變得這么不可理喻了？
他甩手離開，沒有回頭一次。
其他女人都是爭先恐后地討好他，他也沒必要在她這里受這種氣。
爐中的炭火已滅，屋子里的冷清又深了幾分。
阮素支撐著從床上起來，命小七拿水漱去嘴里的血腥。
她在床上足足躺了三日，腿心的澀疼才散去。
天氣轉(zhuǎn)好，阮素攏了攏頸脖上的圍巾，朝庭院中的涼亭走去。
每當(dāng)心不靜時，她便會來這里坐坐。
涼亭下是湖水，夏天滿是荷葉蓮花，此時卻已結(jié)了冰。
“大帥，湖里真的有冬荷嗎？”
忽的，阮素聽到了一陣嬌媚的女聲。
她聞聲望去，小鳥依人的蘇清清挽著衛(wèi)昊琛的手，正在湖對岸散去。
那兩人也看到了涼亭中坐著的阮素，雙方明顯都愣了愣。
“清清見過姐姐?！碧K清清微微挺了挺剛隆起的肚子，禮貌行了個禮。
正在這時，一陣疾風(fēng)突然刮過，蘇清清手中的帕子沒拿穩(wěn)，直直被風(fēng)吹到了涼亭附近的湖面。
“我的手帕！”蘇清清急忙叫道。
衛(wèi)昊琛看著阮素那毫不搭理人的冷清樣子，心底升起一股無名火。
他直接對著她吩咐：“你去撿一下。”
阮素看著落在不遠(yuǎn)處湖面的手帕，和那日衛(wèi)昊琛送給自己的一模一樣。
她突然就明白，蘇清清在衛(wèi)昊琛眼中，已經(jīng)不是隨便玩玩的存在。
頭七年從艱苦到風(fēng)光，是阮素陪著衛(wèi)昊琛。
后面的七年乃至更長，該輪到蘇清清了。
她出了涼亭，走下臺階，朝冰湖中走去。
撿完這手帕，她的心也就徹底死了。
明媚的太陽光映在湖面上有些刺眼，阮素緩緩走了幾步，便聽到冰面開裂的聲音。
她身子一僵，清晰看到湖中央的裂縫朝自己蜿蜒。
“素素！別動！”阮素聽到了衛(wèi)昊琛略顯慌張的大喊。
她裝作沒聽到，彎腰拾起那手帕，足下的冰塊瞬間裂開。
“噗通”
她整個人失重般跌落湖底……
4章
5章
阮素沒有掙扎，亦沒有回頭看那個男人一眼。
碎冰重新蓋住湖面，一切恢復(fù)平靜，只有那個女人不見了蹤影……
“素素??！”衛(wèi)昊琛脫了身上的軍大衣就要往湖里跳。
一旁的蘇清清死死拉住他：“大帥，太危險了，您別去……”
“滾開！”衛(wèi)昊琛眼底猩紅一片，有些粗暴地將蘇清清推開，然后跳入了碎冰下的湖底。
蘇清清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還好身側(cè)的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自己。
她憤恨地看著冰湖，眼眸幾近扭曲。
梅苑。
臥房擺了四個爐子，幾個丫鬟不斷往內(nèi)添加炭火。
床上的阮素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渾身止不住地哆嗦。
衛(wèi)昊琛不停拿熱毛巾給她擦拭身體，眼底透著無措又惶恐的光。
“冷……”阮素的嘴唇就沒停止過顫抖。
“素素，不怕冷，我在這……”衛(wèi)昊琛將她緊緊摟在懷中，聲音有些壓抑不住的輕微哽咽。
阮素冷了一陣，又猛地發(fā)起高燒，梅苑上下急得手忙腳亂。
大帥府的大夫也沒了轍，提議要衛(wèi)昊琛直接將阮素送去醫(yī)院，找西醫(yī)醫(yī)生治療。
“我不要去醫(yī)院……我不要去……”燒得兩眼發(fā)花的阮素執(zhí)拗開口，她聲音模糊不清，但意識還是
很清醒的。
她不想讓衛(wèi)昊琛知道，自己得了那種不治之癥。
“素素乖，你不想去我就在這里抱著你。”衛(wèi)昊琛做了退步，但還是使了眼色命人去醫(yī)院請個西醫(yī)
過來。
“四郎?！比钏睾龅谋犻_了眼，臉蛋燒得紅彤彤，嘴唇也是紅艷得像滴血，“不是都說好了嗎……
這輩子有我就夠了，你怎么就變了呢？”
四郎這個稱謂，是年少時阮素對衛(wèi)昊琛的專屬昵稱。
只是近幾年來，她再未喚過。
“你快好起來，四郎只要你?！毙l(wèi)昊琛吻著她的額頭，心底卻有了前所未有的空蕩感。
阮素在床上整整躺了一個月，身子才漸漸好轉(zhuǎn)。
衛(wèi)昊琛也堅定不移地陪了她一個月，亦如當(dāng)初那般寸步不離。
阮素有些晃神，衛(wèi)昊琛對自己這般上心，是出于真情，還是愧疚，她捉摸不透。
可最后這所剩無幾的生命中，有他這樣盡心的陪伴，不是自己一直想要的嗎？
肺里突然堵得慌，阮素拿起手帕捂住嘴，輕聲咳嗽。
棗紅手帕還未移開，她便嗅到了血腥的味道。
自己的身子，是越來越糟糕了……
“怎么了？”衛(wèi)昊琛看到了她臉色的異常。
阮素用手帕捂住嘴，微微搖頭：“突然想吃西巷街的梅花釀了。”
她不想讓衛(wèi)昊琛看到自己的狼狽。
“我馬上去買?！毙l(wèi)昊琛眼神泛亮，隨即踩著軍靴大步離開。
他一走，阮素才松開沾血的帕子，嘴角還帶著一絲血漬。
“給我多備些棗紅色的手帕。”阮素對著小七吩咐。
小七心疼自家主子的堅韌，卻也沒敢忤逆她的決定，一路小跑著去了庫房。
直到傍晚，阮素都沒等到衛(wèi)昊琛買來梅花釀，更沒等到小七帶回棗紅手帕。
她有些不安地在梅苑大門口踱步，心想要不要再派個丫鬟去庫房看看。
“嘭”忽地一聲槍聲，響徹整個北帥府。
阮素手中沾血的帕子被震落在地，心如擂鼓般急劇跳動著。
“夫人！”主廳一個丫鬟慌慌張張朝阮素跑來，噗通跪在地上。
“小七姐姐……被大帥槍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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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
阮素的心好像被一把尖刀狠狠剜了一下，疼意細(xì)密連綿地涌了上來。
“你說什么？”她喃喃地看著那丫鬟，四肢百骸都已透涼。
小七死在梨苑，蘇清清的住所。
阮素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看到躺在地上的小七，渾身是血，胸口一個子彈窟窿。
“小七。”阮素癱軟在地，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小七鼓著眼，眸子透著惶恐和絕望，雙手緊緊攥著一塊棗紅布料。
她胸口的血已經(jīng)和那布料顏色融為一體。
“她蓄意殺害蘇姨太，我剛?cè)舨婚_槍，他們就一尸兩命了。”
衛(wèi)昊琛手中還握著槍，眼眸中沒有一絲溫度。
阮素抬眸看著他，眼底是說不出的痛楚。
“小七是我們大婚當(dāng)日舉合歡燭的丫鬟，她陪了我七年，你怎么可以殺她……”阮素早已淚流滿面。
眼前這個男人，征戰(zhàn)沙場，殺人無數(shù)——
他怎么可以殺了她的小七，殺了他們婚姻的見證人？
“姐姐，難道我和大帥孩子的命，還比不上一個丫鬟重要嗎？”蘇清清哭啼啼地縮在衛(wèi)昊琛懷中，
她的肚子已經(jīng)大得連衣服都塞不下了。
“小七性子沉穩(wěn)，從來不會犯糊涂，你今日殺了她，索性也把我殺了吧。”
阮素依舊沒有搭理蘇清清，她不相信小七會傷害那個女人，更何況還是孤身進了梨苑。
可她更不敢相信，那個說給自己去買梅花釀的男人，轉(zhuǎn)身便一槍斃了她最重要的人。
阮素那剛被衛(wèi)昊琛焐熱一個月的心，再次寒涼徹骨。
這個男人就是她骨頭里的一根刺，飲她的血，啃她的肉，讓她痛不欲生。
“帶夫人回梅苑，沒我的命令不許出來！”
衛(wèi)昊琛眼底泛著噬人的兇光，怒氣之下甚至舉槍對著半黑的夜空連鳴三聲。
“嘭嘭嘭”
蘇清清被嚇得尖叫，阮素卻呆呆地癱坐在小七的尸體旁，像一座沒了生命的雕像。
梅苑沒了小七，冷清得像座冷宮。
過了一月，衛(wèi)昊琛便撤了對阮素的禁足令。
同時也隔三差五便命人送來了梅花釀，可阮素放到發(fā)霉都沒有去動它們。
那鮮紅又冰涼的梅花釀，像極了那日小七胸口的血。
阮素突然厭倦了這樣的毫無意義的等死生活。
曾經(jīng)她以為自己若離開了衛(wèi)昊琛，便會魂飛魄散。
可現(xiàn)在她覺得，留在他身邊，才是最大的折磨。
沒過多久，梨苑傳來喜訊，蘇清清早產(chǎn)了一個男嬰，母子平安。
衛(wèi)昊琛高興得給整個北帥府上下所有人賞了大洋，恨不得立馬宣告全國。
衛(wèi)母盼了多年終是得了長孫，也是開心得合不攏嘴。
她每天都去梨苑看孩子，恨不得將這長孫接回自己的宅里養(yǎng)著。
“蘇媳婦兒，你跟我家昊琛都是雙眼皮，怎么大孫子是個單眼皮呢？”
衛(wèi)母盯著粉嫩嫩的小嬰兒看久了，隱隱覺得不太像自己兒子。
蘇清清的身子一僵，一絲慌亂從眼底一閃而過。
“小公子還沒長開，等長開了肯定和大帥一模一樣！”一旁的奶娘連忙搭話。
蘇清清扯了扯嘴角：“是呀，現(xiàn)在皺巴巴的也看不出到底像誰……”
衛(wèi)母所有所思一番，緩緩點了點頭，終是消除了疑慮。
待她離開，蘇清清命奶娘將孩子抱到自己身邊。
她看著小家伙那雙黑溜溜的眼睛，心底的情緒起伏不斷。
這雙眼睛像誰，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才一次，怎么就中標(biāo)了？
蘇清清惱得攥緊了嬰兒包被，卻因為太過用力勒到了孩子。
“哇——”孩子猛地哭出了聲，用力到面色紫紅。
“哭什么哭！誰讓你長得爹不像娘不像！”
蘇清清一煩躁，直接將孩子往床上一扔。
紙終究是包不住火，這孩子再長大一些，面容就定型了，她該怎么對衛(wèi)昊琛解釋？
更何況，孩子父親跟衛(wèi)昊琛還是那種關(guān)系……
一想起那個男人，蘇清清就頭痛欲裂。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稟告，阮素前來探望孩子。
蘇清清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陰鷙。
“快請進來。”
6章
7章
阮素一身素衣進了臥房，她看著床上面色虛弱的蘇清清，心底五味具雜。
“姐姐……”蘇清清掙扎著就要從床上起來給她行禮。
阮素連忙攔?。骸靶l(wèi)昊琛不在，你大可不必裝模作樣?！?/p>
阮素沒有跟蘇清清多言，直接走去搖床邊，看著那剛被奶娘哄睡的小不點。
她將袖中的長命鎖拿出來，放至了枕頭邊。
“好好照顧小小少爺?！比钏氐穆曇魶]有什么情緒起伏。
這是她第一次來看這個孩子，也是最后一次。
離開梨苑，阮素便直直回了自己的住處。
她簡單收拾了幾件衣裳，最后環(huán)顧了一眼自己住了七年的梅苑。
院子里的梅樹，今年遲遲沒有開花。
看著那光禿禿的樹枝，顯得寂靜蕭條，亦如她的心。
軍區(qū)醫(yī)院。
“大夫，您給我安排國外醫(yī)生吧，我想活著。”阮素對著自己的主治大夫說道。
愛一個人愛到極致，是可以為他去死，是希望生命最后一刻躺在他懷中。
可阮素已經(jīng)不想把自己的生命終結(jié)在北帥府了。
“你現(xiàn)在拖了這么久，早就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杜大夫看著檢查單，惋惜說道。
阮素扯了扯嘴角，表情依舊淡然。
“那就順其自然吧，能撐到什么時候算什么時候?！?/p>
她只是想再活久一些，等徹底忘了自己挖心掏肺愛了七年的男人，再死去。
死前還念著他，他的心卻不在自己身上，那樣太殘忍了。
阮素深吸一口氣，斂去腦中的雜念。
“最近鼻血流得少了些，但時不時咳嗽卻帶了血絲?！彼龑Χ糯蠓蛑v道。
杜大夫面色凝重了幾分：“夫人把外袍解開，我聽聽您后背的肺音。”
他拿出一個西式聽診器，放在了阮素旗袍外的后背處。
正在這時，病房門被人猛地踢開，幾個身穿軍裝的高大身影闖了進來。
“本帥到處找你，你卻在這里私會奸夫！”衛(wèi)昊琛的聲音冷得滲人。
杜大夫慌忙解釋：“大帥，我只是在給夫人檢查……”
“哼，什么檢查要脫了衣服？”衛(wèi)昊琛眼底泛著兇光，猛地將正在穿外袍的阮素拽了起來。
阮素腦袋一陣眩暈，連著深呼吸了三下才緩過神。
“你放開我……”她實在沒力氣去跟這個男人做無謂的解釋。
“放開你？讓你跟這個奸夫一起私奔逃跑？”衛(wèi)昊琛瞟了一眼地上的行李袋，怒氣暴漲，“阮素，
你真是本事見長！給我滾回去！”
衛(wèi)昊琛將阮素拖到門外，然后對著下手使了個顏色。
阮素還未走遠(yuǎn)，便聽到了病房內(nèi)傳出一聲槍響。
她兩腿直直癱軟，再也無力往前邁一步。
“衛(wèi)昊琛，你是殺人上癮了嗎？”
她從未料想過，曾經(jīng)那個是非分明的男人會變得如此不分青紅皂白。
“你殺了清清的孩子，本帥沒殺你，就已經(jīng)夠仁慈了！”
衛(wèi)昊琛掐著阮素的下巴，那兇狠眼神中透著的恨意，讓她打了個寒顫。
“你說什么？”阮素愣住。
衛(wèi)昊琛沒再說話，直接帶著她回了北帥府。
兩個時辰前，北帥府處處都是喜慶的紅色燈籠和綢帶，此刻已經(jīng)換上了沉悶的素白。
梨苑。
阮素還沒走進去，遠(yuǎn)遠(yuǎn)便聽到了蘇清清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我的兒啊……”
梨苑上下都在抹眼淚，蘇清清雙目紅腫，懷中抱著她剛生下不久的孩子。
但那孩子面色蒼白，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蘇清清看著阮素，眼底淬著的寒意恨不得將她碎尸萬段。
“阮素，你還我孩子！我要殺了你給我孩子報仇！”
7章
8章
她嘶吼著，抬手直接將身側(cè)的水杯往阮素頭上砸去。
阮素整個人還處于晃神的狀態(tài)，根本沒有躲閃。
那水杯甩在她額頭上，劃出一道血痕，再嘭地碎落一地。
“我就知道你不會那么好心要給我兒送長命鎖，原來是趁寶寶睡了，活活把他悶死！”蘇清清每說
一個字，表情就痛苦一分，看得在場的人都傷心不已。
阮素這才反應(yīng)過來，蘇清清這是把孩子的死怪在了自己頭上。
“蘇清清，你把話說清楚！我上午來看孩子時，你跟奶娘都在場！”她顧不得身體的難受，費力解
釋。
跪在地上的奶娘一邊抽噎一邊說道：“夫人，您這會兒怎么就敢做不敢認(rèn)了呢！您當(dāng)時一走，少爺
就斷了氣……我跟少爺無冤無仇，少爺又是蘇姨太懷胎十月生下來的，難道會是我們把少爺悶死的嗎？
”
奶娘每句話都一針見血，讓阮素?zé)o力反駁。
是啊，全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她阮素不待見蘇清清這個妾室，也不喜歡這孩子的降臨。
如今她一走，孩子就死了，誰會相信她不是兇手？
阮素不由自主看向衛(wèi)昊琛，那個男人正將蘇清清擁在懷中，柔聲安慰著，絲毫沒有看自己一眼。
她突然覺得渾身疼得要炸開，血管里爬滿了無數(shù)蟲子啃噬撞擊，一波比一波洶涌。
“你不信我？”阮素直直看著衛(wèi)昊琛，有些喘不過氣。
“你出了梨苑便收拾行李找男人私奔，叫本帥怎么信你？”衛(wèi)昊琛臉色很難看。
他接二連三的幾個“本帥”，讓阮素斷了心底最后一絲殘念。
這世上唯一知道她生病，并給予她溫暖的人，都被衛(wèi)昊琛親手槍斃。
他們七年的夫妻情，真的已經(jīng)到了末路。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短短八個字，再無一絲溫情。
衛(wèi)昊琛將阮素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絲毫沒有顧及兩人的夫妻關(guān)系而手下留情。
入夜。
衛(wèi)昊琛進了阮素的牢房，手中還舉著杜大夫的人頭。
阮素將五指蜷緊，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怎么，沒給你奸夫留個全尸，就用這種眼神看我？”衛(wèi)昊琛拿出隨身攜帶的匕首，捏著那冰涼的
薄刃。
“孩子不是我殺的，我找杜大夫只是為了看病?！比钏氐纳袂橐呀?jīng)木然。
“看病？我看你得的是寂寞空虛的病！醫(yī)院那么多女醫(yī)生不找，非找個小白臉！”衛(wèi)昊琛譏誚道，
半分擔(dān)憂和關(guān)心都沒有。
“衛(wèi)昊琛，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嗎？”阮素看著他，涼意已經(jīng)深至骨髓。
衛(wèi)昊琛愣了愣，慢半拍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
他正欲開口，阮素已經(jīng)搶了先：“一個女人能有幾個七年？我把最好的年華都給了你，背井離鄉(xiāng)跟
你闖天下！七年感情你在外面胡鬧了三年，我說過你什么嗎？憑什么我去見一個男醫(yī)生，你就要殺人…
…”
阮素的話還沒說完，衛(wèi)昊琛便用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她。
這一耳光，打得阮素懵了懵，連帶著耳朵都嗡嗡作響。
“我天天忙打仗，找女人逢場作戲解解悶怎么了？倒是你，你在家里活得像金絲雀一樣還不知足！
”
“說了讓你做孩子母親，你卻狠下殺手！別的大帥夫人是希望自己男人開枝散葉，你反而是希望我
斷子絕孫吧！”
衛(wèi)昊琛惱羞成怒，拽著阮素往牢房中冰冷的石床上拖。
阮素的手腕被掐得青紫，后背也被那硬邦邦的石塊硌得生疼。
衛(wèi)昊琛直直沖進她體內(nèi)時，阮素痛得兩眼發(fā)黑，連瞳孔都開始渙散。
“我恨你。”
她終于，再也愛不動了……
8章
9章
那簡短三個字，讓衛(wèi)昊琛打了個寒顫。
但那一瞬間的心悸過后，便是更猛烈的怒氣。
“長本事了，敢恨我？你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我給的！”
衛(wèi)昊琛貫徹最深處，兇猛瘋狂的激撞近乎施虐。
待這懲罰性的戰(zhàn)役結(jié)束，衛(wèi)昊琛提起褲子便大步離開。
“阮素，你若再背叛我，我絕對會把你毀得一干二凈！”
他的一句話，給阮素的命運定了結(jié)局。
就算死，她也只能是他衛(wèi)昊琛的女人。
阮素胸口一悶，喉間一片氣血翻騰，直直噴出了一口烏血……
衛(wèi)昊琛，我若死了，你會有一絲絲難過嗎？
阮素意識昏沉地睡了過去，直到翌日清晨，牢房門外傳來了陣陣雜亂的腳步聲，她才醒了過來。
“夫人，起來上路吧?！币粋€聲音沙啞的侍衛(wèi)走了進來。
阮素揉了揉雙眼，她現(xiàn)在看什么都是雙重影。
“去哪？”她嘴里還是濃郁的血腥味。
“你去了就知道?！笔绦l(wèi)沒有多說，直接拉著阮素便往外走，動作還有些急促。
阮素被這突然的大幅度動作帶得又細(xì)細(xì)咳嗽起來，隨后猛地一嗆，布滿枯草的地上又落下了暗紅色
的血。
侍衛(wèi)有些不耐煩，直接扛起阮素便大步走了出去。
深山斷崖。
阮素被重重扔在地上，清晨的巖石地，有著濕漉的青苔印，還有尚未融化的殘雪。
她費力眨了眨眼睛，好一會兒才看清前面裹得嚴(yán)實的人是蘇清清。
“姐姐?！碧K清清摘下口罩，面色淡然。
“蘇清清，你兒子不是我殺的?！鄙碇鴨伪〉娜钏乩涞枚哙?，連聲音都不利索。
蘇清清閃了閃眼眸，然后輕咳一聲：“我知道，可他跟你一樣，都在擋我的路?！?/p>
阮素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難道那孩子不是衛(wèi)……”
“反正已經(jīng)死無對證了?！碧K清清挑了挑柳葉眉，看向阮素的神情透著一絲審視，“倒是姐姐……
你想痛不欲生活著，還是痛痛快快死去呢？”
阮素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此刻聽蘇清清說這種話，情緒絲毫沒有起伏。
“虎毒不食子，你會遭天譴的?！彼婺莻€剛出生沒幾天的孩子感到不值。
“天譴我不感興趣，但我可是很期待大帥親手把你推下這斷崖呢……”
蘇清清笑盈盈說著，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緒。
可就是那一笑，讓阮素瞬間毛骨悚然。
侍衛(wèi)將蘇清清綁在了斷崖邊，然后脫了身上的侍衛(wèi)服，露出里面的死囚衣裳。
阮素靜靜看著他們的舉止，心中已經(jīng)明了。
不一會兒，一陣急促的馬嘯聲由遠(yuǎn)及近，神情兇狠的衛(wèi)昊琛只身騎馬趕了過來，沒有帶一個侍從。
“阮素，放了清清！”衛(wèi)昊琛低吼著，拔出了腰間的槍。
阮素扯了扯嘴角，心如死灰。
這樣的情形，她早料到了。
旁邊的死囚沙啞著聲音開口：“只要大帥帶足了銀票，我們主子自然不會傷害蘇姨太！”
衛(wèi)昊琛憤恨地看著阮素，七竅都在冒煙。
“你非要跟我走到這一步嗎？”他怒聲質(zhì)問。
阮素微微勾了勾唇角，神情透著一絲凄涼。
“我和蘇清清，你選誰？”她笑著問道，無視他直指自己的黑色槍口。
“阮素，你在家里胡鬧我都忍了，但勾搭死囚越獄是要直接處死的，你給我放清醒點！”衛(wèi)昊琛黑
沉著臉說道。
處死？她現(xiàn)在和死有什么區(qū)別……
阮素往后退了一步，有種視死如歸的釋懷感。
“衛(wèi)昊琛，我不要你了?！彼穆曇舯伙L(fēng)吹散，在山谷里傳來陣陣回音。
衛(wèi)昊琛的心毫無防備地狠狠一顫，隨即是前所未有的空蕩感。
“結(jié)婚那天我們發(fā)誓……說要愛彼此到生命最后一秒，我做到了，可你呢？”
她肺里又翻涌上來一股沉悶感，連著咳出了幾口血。
阮素苦澀一笑，用凍紅的手抹去唇上的烏血：“我找杜大夫真的是看病，你怎么就不信呢？”
她沒去看衛(wèi)昊琛的臉色，搖搖欲墜朝斷崖邊的蘇清清走去。
“唔……”蘇清清被膠帶堵住了嘴，無助看著衛(wèi)昊琛。
阮素彎腰撿起地上的匕首，眼神空洞地看著這個演技超群的女人。
“如果我說眼前這一切都是她串通死囚自導(dǎo)自演，那孩子也是她親手……”
她想拿刀劃開蘇清清嘴上的膠帶，讓衛(wèi)昊琛親口聽聽這個女人的解釋。
“嘭??！”巨大的槍響，震得林子里的鳥四處亂躥。
阮素低頭看著胸口溢開的血花，凌亂的呼吸在空曠的山間異常清晰。
“你……終究……還是不信我?！?/p>
她閉上眼，整個人直直往后仰，跌落了深不見底的斷崖。
9章
10章
風(fēng)，呼呼地從耳邊刮過。
“嗚——”
像動物在嗚咽，又像在哀嚎。
阮素還沒感受到墜落至地的碎骨之痛，整個人便因失血過多而徹底昏死……
衛(wèi)昊琛怒睜著猩紅雙眼，握槍的手止不住顫抖。
“誰開的槍？誰開的槍！”
他轉(zhuǎn)向身后，聲嘶力竭大吼，雙眸中迸出來的怒氣能將人碎尸萬段。
那死囚已經(jīng)不見蹤影，只有蘇清清還可憐兮兮地掛在崖邊。
“唔……”她臉色凍得蒼白，求救的聲音已經(jīng)無比虛弱。
衛(wèi)昊琛步步朝蘇清清走去，一把將她身上的綁繩削斷，隨即撕開了她嘴上的膠帶。
“大帥……”蘇清清哭啼啼地就想撲到衛(wèi)昊琛懷中，卻被他生生攔住。
“你去看看，她還在不在……”衛(wèi)昊琛指著阮素墜崖的地方，命令蘇清清前去。
這輩子，他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懦弱過，連親眼去證實一個真相的勇氣都沒有。
蘇清清臉色白得不能再白，她癱軟著兩腿倒在地上，死死抱著他的腿。
“大帥，清清又冷又怕，你抱抱清清……”她渾身哆嗦，眼底透著驚恐和怯意。
她才不要去那崖邊，也不想去看阮素的尸體還掛沒掛在巖石上！
正在這時，后方又傳來了一陣噪雜的腳步聲，衛(wèi)昊琛的得力干將張副官帶著大隊人馬趕了過來。
“大帥！剛有個越獄的死囚往西邊跑，被我們斃了！”張副官敬了個軍禮，嚴(yán)肅稟告。
衛(wèi)昊琛的瞳孔驟然一縮，一個反手猛地抽了張副官一耳光。
“混賬！本帥讓你斃了嗎？”他這一巴掌用了猛力，甩得張副官鼻血都涌了出來。
“距離太遠(yuǎn)沒法精確捕捉，只能先斃后追尸，還請大帥贖罪！”張副官紋絲不動，平靜開口。
衛(wèi)昊琛深吸一口氣，終是微微收斂了情緒。
他看著崖邊那攤血跡正在雪水的掩蓋下越來越淡，心底的空蕩范圍就越來越寬。
“你帶蘇姨太回去，其他人繞小路去崖底……找到夫人?！毙l(wèi)昊琛聲音透著一絲頹敗。
蘇清清抽噎著不敢拒絕，張副官也只能照做。
當(dāng)斷崖邊只剩衛(wèi)昊琛一人，他踉蹌著朝那攤血跡走去，每一步都耗費了全部的力氣。
崖下云霧環(huán)繞，陡峭狹窄，看不到一點點有關(guān)阮素的痕跡。
那個女人，真的掉下去了嗎？
“素素……”衛(wèi)昊琛的心底缺了一個口子，冰涼刺骨的寒風(fēng)從那個口子吹進胸腔，將他渾身的血液
凝固住。
他拔槍指向她，只是想要她冷靜，可他并沒開槍。
那死囚不是管阮素叫主子嗎？為什么要繞到自己身后對她開那必死無疑的一槍？
衛(wèi)昊琛頭痛欲裂，連對著崖底歇斯底里喊出阮素名字的力氣都沒有。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衛(wèi)昊琛跪在地上，摘去手套輕撫著地面那攤血跡。
過往和阮素相處過的點點滴滴一幀幀在腦海中跳躍，她的一顰一笑一回眸，她的撒嬌喃呢和哭泣，
從來沒有像此刻這么清晰。
或許世間有這樣一種離別，猝不及防到讓人束手無策，卻又讓你清楚地意識到，你已經(jīng)永遠(yuǎn)失去她
了……
“為什么不要我了？你的一輩子就這么短……不是說好要一起到白頭嗎？不是說好要看我一統(tǒng)四方
，平定戰(zhàn)事嗎？”
衛(wèi)昊琛痛苦掩面，雙肩急劇起伏。
“嘭！”槍響。
衛(wèi)昊琛身子猛地一僵，子彈從后背穿透他的胸腔。
他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去：“你……”
10章
11章
那開槍之人步步朝衛(wèi)昊琛走來，手中的槍口還冒著熱煙。
“想不到吧？”
男人沙啞著嗓子，眼眸中盡是得意興奮之笑。
“你……不是被斃了嗎？”衛(wèi)昊琛吐了一口血，怒瞪此人。
這個人便是之前管阮素叫主子的死囚，也是朝她開槍，害她墜崖之人。
“被斃的是我兄弟，我這不是看大帥和夫人情深義重，特意讓你們兩夫妻死一把槍下！”
死囚陰冷一笑，抬腳就要將衛(wèi)昊琛踹下懸崖。
正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衛(wèi)昊琛迅速拿出腰際的槍精準(zhǔn)朝死囚的手腕開了一槍。
“啊！”死囚痛得咧嘴一叫，手中的槍也滑落之地。
衛(wèi)昊琛一個掃腿，將那槍甩至崖下，然后將死囚反手禁錮在地，拿槍比著他太陽穴。
“饒命，饒命……”死囚臉色一白，瞬間失了銳氣。
“為什么要殺她？”衛(wèi)昊琛抬腳踩著死囚的頸脖，神情滲人。
“小的也只是聽命行事，不敢不從啊……”死囚急忙解釋，“畢竟我們從牢里活著出來就已經(jīng)是重
生，怎么還會鋌而走險不知死活呢……”
“到底是誰命令的你們？又是誰從牢房中將你們放出來？”衛(wèi)昊琛厲聲質(zhì)問，卻因太激動又吐了幾
口血。
死囚眼皮一跳，連忙說道：“大帥您快放開我，您這樣會失血過多昏迷，到時候您殺不了我也救不
了自己了。”
衛(wèi)昊琛卻不以為然，直接將腳下力道又重了幾分。
“說！”他是真恨不得將此人碎尸萬段，可這死囚掌握著的重要信息卻讓他不得不忍住殺意。
他的軍隊里，有內(nèi)奸，他必須鏟除干凈。
“是您的……”死囚只想活命，已顧不得其他。
可他剛一開口，便被不遠(yuǎn)處叢林里的人一槍擊中頭顱，直接喪命。
衛(wèi)昊琛一愣，如獵豹般的眼眸直直射向槍聲方向。
張副官走了出來，身后還跟著兩三個人。
“快帶大帥去醫(yī)院！”張副官吩咐道。
衛(wèi)昊琛卻支撐著起來，抬起沾血的手又給了張副官一個巴掌。
“誰讓你開的槍？我特么讓你斃他了嗎？”衛(wèi)昊琛怒吼。
“為了保護大帥的安全，我只能如此?！睆埜惫俚吐暬貞?yīng)。
他的首要職責(zé)，便是不惜一切代價守護衛(wèi)昊琛。
衛(wèi)昊琛還想說什么，卻猛吐一口鮮血，直直昏死過去。
待他醒來，已經(jīng)躺在了家中的大床上。
蘇清清正哭哭啼啼的坐在一側(cè)抹眼淚，家庭醫(yī)生正給他傷口纏紗帶。
“大帥，您可醒來了，嚇?biāo)狼迩辶恕碧K清清又哭又笑，旁邊的下人也跟著松了口氣。
衛(wèi)昊琛揉了揉腦袋，他目前思緒還混亂得很，很多事堆積在一起，讓他思考起來都無比吃力。
“張副官呢？”他想起了關(guān)鍵。
“副官正跪在門外，說沒有經(jīng)過您同意便殺了人，請您贖罪呢?！碧K清清小聲回應(yīng)道。
她打量了一番衛(wèi)昊琛神色，又小心翼翼補充了一句：“副官一心向您，大帥您就別生氣了?！?/p>
“讓他進來，你們都退出去。”衛(wèi)昊琛頭痛得厲害，卻也清楚必須處理正事。
蘇清清皺了皺眉，還是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然后帶著眾人離開房間。
不一會兒，張副官走了進來。
可能因為跪太久，走路還有些瘸。
“找到夫人了嗎？”衛(wèi)昊琛深一口氣，眸子里盡是哀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