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江媽把他爹吃了，骨頭都沒剩。
? ? ? 生活在戰(zhàn)爭時期的百姓苦不堪言，但凡四肢健全手腳利索的男子都被壓去當(dāng)了兵，只剩老弱婦孺提心吊膽的在家躲著。
? ? ? 李江的媽曾是她們那個莊地主的丫鬟，照顧小姐順便跟著識了幾個字，看過幾眼書，算是有點(diǎn)文化的女人。
? ? ? 有文化到底是不一樣的，在部隊征兵時，她仗著在地主家里偷的一點(diǎn)銀子，帶著李江的爹去深山老林里蓋了間石頭屋。這里除了鳥和蟲子，沒人沒野獸，甚是安全。
? ? ? 李江便是在這深山老林里出生的，他還有個姐姐李玉，比他大兩歲。李江從小被兩口子當(dāng)寶貝似的養(yǎng)大，活全交給了李玉，有什么好吃的可著小兒子先來。
? ? ? 李玉這個16歲的小姑娘瞅著跟36歲似的，手上胳膊上都是劈柴背樹枝留下的疤。幸好李江天生性子好，知道疼姐姐，經(jīng)常背著爹媽悄悄給姐姐留些好吃的。
? ? ? 李江媽手巧，縫衣服最拿手，破的再嚴(yán)重的衣服叫她縫幾朵芍藥牡丹，保證比新的還好看。因此她每隔半個月都會出去收一波衣服，順便買點(diǎn)家里用的東西。
? ? ? 這日她像往常一樣，把縫好的衣服收在布兜里，準(zhǔn)備出門時李江跑來抱住她的腿，撒嬌道：“媽出去能不能給我買個糖人，要黑白無常的?！?br>
? ? ? 李江媽啐了一口，邊往外走邊罵：“狗崽子要什么不好要黑白無常，誰做那種晦氣東西，我給你買個小鬼得了?！?br>
? ? ? 像往常一樣，李江媽在日落時分回到了家，身后背著那個大布兜。然后做飯，待家人吃完飯后收拾碗筷，上炕蓋著被子睡覺。李江跟她說了好些話都沒回他，以為是媽太累，也不鬧了。
? ? ? 他家只有一個屋子，是個大通鋪，一家四口睡在一起，李江爹在最里面，往外依舊是李江媽，李玉和李江。
? ? ? 也不知睡了多久，李江被一陣咯吱咯吱聲吵醒，那聲音就像上下牙齒使勁相撞然后碎裂一樣。聲音不是很大，但是有點(diǎn)刺耳，加上李江耳朵特靈，他有點(diǎn)受不了了。
? ? ? 他起身借著從窗戶漏進(jìn)來的一點(diǎn)月光向聲音處看去，原來是他媽背對著他坐那吃東西。李江還沒睡醒，看到是媽，又躺了回去，小聲問：“媽你在吃什么呢？”
? ? ? 李江媽聞聲，吃東西的聲音停了一下，似乎是偷吃東西被發(fā)現(xiàn)有點(diǎn)尷尬，她有點(diǎn)結(jié)巴：“哦...哦是...是胡蘿卜，我在啃胡蘿卜。”聲音居然有點(diǎn)嘶啞。
? ? ? 可是今天她回來的時候并沒有帶胡蘿卜啊，李江繼續(xù)問：“大半夜吃什么胡蘿卜，好歹點(diǎn)個蠟燭啊?！?br>
? ? ? “不...不用，馬上就吃完了，你...你繼續(xù)睡?！?br>
? ? ? 兩人的說話聲把李玉也吵醒了，不過她沒說話，只靜靜地躺了一會，然后小聲對她媽說：“媽我想去小解，要憋不住了。”
? ? ? 李江媽在黑暗中點(diǎn)頭，繼續(xù)邊吃邊回答：“好...好，那快點(diǎn)回來?！?br>
? ? ? “可是我害怕，讓弟弟陪我去一下吧，我們馬上就回來?！崩罱牭浇憬愕穆曇粲悬c(diǎn)顫，納悶以前李玉從不在半夜小解，晚上又沒喝水。
? ? ? 不過沒等李江想完，李玉嗖嗖起身穿好衣服，接著就去拉李江。李江雖困得迷迷糊糊，但姐姐自己出去害怕，他便乖乖起來。
? ? ? 本來他穿著里衣就要出去，李玉卻又給他套了件外套，這是怕他凍著。李玉的動作很快，一分鐘就完成了這些動作，拉著弟弟就向屋外走去。
? ? ? 剛出了屋門，李玉沒去茅廁，而是拉著李江走到了屋前面那棵高高的桑葚樹下，語氣顫抖又很著急：“快小江，趕緊爬樹上去，快點(diǎn)快點(diǎn)！”
? ? ? 李江不懂，說好的他陪姐姐去茅廁，怎么又來讓他爬樹？大半夜爬啥樹？
? ? ? 李玉急得要死，看弟弟慢吞吞的，只覺渾身如被一群螞蟻咬過一般，一陣一陣的刺痛。她使勁跺了一下腳，跺完覺得不妥，趕緊回頭看了一眼屋門，還好沒出來。
? ? ? 她咬牙小聲對弟弟說：“你想死嗎？不想死趕緊給我爬上去，越高越好！”
? ? ? 李江一向聽姐姐話，這下看到姐姐要急眼了，趕緊聽她的話往樹上爬。他爬上去后，李玉看了一眼屋子，緊跟著弟弟也爬了上去。
? ? ? 這桑葚樹長得挺高，下面光溜溜的，多余的樹枝都被李江爸砍了當(dāng)柴燒了，一般人爬不上去。李江爬的很快，跟一只猴子似的幾下就爬了上去，李玉爬的就慢了一些。
? ? ? 李江都快爬到樹頂了，李玉還在下面慢慢爬。正在這時，屋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李江媽慢慢走了出來。
? ? ? 她看到了正在爬樹的李玉，蹣跚著走到樹下，用沙啞的嗓子喊到：“娃娃不要爬樹呀，多危險，快快下來?！?br>
? ? ? 李江看到自己媽出來了，剛想打招呼，在看到那張臉后嚇得腦中一片空白，冷汗刷的一下就冒了出來，他險些從樹上掉下去，趕緊抱緊樹枝。
? ? ? 那邊，李玉也聽到了樹下的聲音，身體一哆嗦，差點(diǎn)叫了出來。腦袋還沒反應(yīng)過來，身體已經(jīng)本能的向樹上竄去。
? ? ? 李江還不忘接姐姐一把，兩人一起坐在樹杈上，看下面他們的媽。李江哆嗦著指著下面，看著姐姐說：“姐...姐...姐...媽...媽...”他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 ? ? 兩孩子已經(jīng)跑樹上去了，李江媽站在樹下轉(zhuǎn)圈，眼睛盯著樹上的兩人，邊轉(zhuǎn)邊說：“娃娃呀，快下來，媽媽這有胡蘿卜，給你們吃，快下來，你爸也在屋里吃胡蘿卜呢。”
? ? ? 此刻的李江媽除了身形有些佝僂外，和往常無異，嚇到李江的是，她手里居然拿著一條半截胳膊，肉已經(jīng)被啃去了一半。
? ? ? 李江被嚇得渾身發(fā)抖，李玉摟著弟弟，蒼白著臉安慰他：“不怕不怕，她不會爬樹的，上不來的?！?br>
? ? ? 他們目前是安全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