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果街上的小屋》:如同雨天翻起過往日記

“希望雨繼續(xù)落,在更多人的眼前,洗亮前塵,帶去希望、熱愛和幸福的感覺?!?br>

看完編者的最后一句,合上書頁,外面的大雨已經(jīng)停了。

詩人的小說常常都是更加耐讀的,起句的節(jié)奏就能牢牢抓住人:

“我們先前不住芒果街。先前我們住魯米斯的三樓。再先前我們住吉勒。吉勒往前是波琳娜,再前面,我就不記得了?!?/p>

這間芒果街上的小屋,帶給最敏感年紀(jì)的拉美移民女孩諸多嘲笑和自卑,然而,即便對它不滿意,這間小屋也還是爸爸的,跟一家六口擠住在芒果街上小屋里的女孩,她的夢想是要有一所自己的房子:

“不是哪一個男人的房子,也不是爸爸的,是完完全全我自己的。那里有我的前廊我的枕頭,我漂亮的紫色矮牽牛。我的書和我的故事。我的兩只等在床邊的鞋。

只是一座寂靜如雪的房子,一個自己歸去的空間,潔凈如同詩筆未落的紙?!?/p>

逃離這里、逃離生活在芒果街上所有人、尤其是所有女人宿命般的人生是從來到這里的第一天就在心里生根發(fā)芽的念頭,那所自己的房子就是遠(yuǎn)遠(yuǎn)招搖著的希望,是不愿意過辛苦輾轉(zhuǎn)的生活、辛苦麻木的生活或者辛苦恣睢的生活之后的另一種可能,是為芒果街上的其他人所不曾生活過的:

“她(埃斯佩朗莎的曾祖母)用一生向窗外凝望,像許多女人那樣凝望,胳膊肘支起憂傷。我想知道她是否隨遇而安;是否會為做不成她想做的人而傷懷。埃斯佩朗莎。我繼承了她的名字,可我不想繼承她在窗邊的位置?!?/p>

生活在芒果街的小屋中繼續(xù)著,沒有之前那么糟,也遠(yuǎn)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埃斯佩朗莎應(yīng)該是一個沉默的女孩。慣于在內(nèi)心跟自己說話的人,在別人眼里大概總是沉默、疏離的,因為她常常會分不清,那些對話到底哪些是跟別人說的、哪一些是對自己說的。

她沉默地看著發(fā)生在芒果街上的事,記錄著她遇到的每個人,常常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細(xì)節(jié)。

《芒果街上的小屋》就像一本少女成長日記,里面有少女天真無邪關(guān)于親情、友情的美好記憶,也有鄰居們各自不幸的忠實記錄。有最尷尬、難過時候的內(nèi)心吶喊,也不乏對這個世界的迷思和疑問,讀來倍感親切,好像自己也是這么成長起來的,而且也將一直再這么成長下去。

十幾歲的時候,以為當(dāng)初縈繞在心頭的疑問再過幾年就能得到解答,每一個問題一定都有一個唯一正確的答案,只是當(dāng)時自己還不知道。等到三十歲的時候,發(fā)現(xiàn)很多疑問尚未找到答案,并且知道找到這個答案難、實現(xiàn)這個答案更難:

“不管你喜歡與否,你都是芒果街的,有一天你也要回來的。

我不會。除非有人讓它變好了。

誰來做這事?市長嗎?

市長來芒果街的想法讓我大笑起來。

誰來做這事?不是市長?!?/p>

桑德拉·希斯內(nèi)羅絲寫這本書的時候剛好30歲,一直都在追問的問題有了她這一個時點的答案:

“他們不知道,我離開是為了回來。為了那些我留在身后的人。為了那些無法出去的人。”

有些答案是固定的,問題是變化的,又有些問題是固定的,答案是變化的。所以,有些追問,也將永遠(yuǎn)繼續(xù)下去,幾年以后,我們又會給它怎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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