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四月的艷陽天
我縮在陽光曬不進(jìn)來的房間
一動不動
睜著眼睛沉默
痛徹心扉地想你
淚好像流干了
可我深深知道
并不是有眼淚的時候才更難過
腦子里一刻不停放電影
很多很多場景
帶著永不消褪的顏色
一幀幀一幅幅緩緩流動
清晰如昨
我看見五六歲的我和三哥
站在巷子口磨坊照出來的黃燈光里
巴巴地望著遠(yuǎn)處黑漆漆的夜色
直到加班歸來的你出現(xiàn)
奔跑到你的懷里
一顆小小的羞怯的心
在媽媽溫暖的氣味里有了著落
我看見你年輕一些的樣子
在我出生、長大的那個老院落
又小又舊的廚房里
你每天給還沒下早課的我臥兩個荷包蛋
然后急急忙忙去上班
額頭的汗珠在清晨的陽光下晶瑩閃爍
我看見你坐在二姐或二哥的自行車后面
二哥總是騎得飛快
在上班的人流自行車流里拐來拐去飄移、穿梭
我奇怪你怎么不害怕
你們就像一幅滿載生命力的畫圖
和迎著的朝陽一樣純凈、生機勃勃
我看見你總是匆匆忙忙
在我們的家和你工作的地方
來來回回、不知疲倦地走著、走著
你是這樣安然篤定
你的信念很單純
努力工作珍愛生活
穿著白大卦做售貨員的你
帶領(lǐng)著一群年輕人奮進(jìn)的你
在辦公桌前伏案總結(jié)的你
一直那樣無私、坦蕩、磊落
胸中裝著追求和事業(yè)
那是你給自己打造的世界
工作以外的一切你都無條件給了大家庭
你的愛從來毫無保留、純粹、執(zhí)著
辛苦操勞傾其所有
照護(hù)家里老老少少每一個
你的苦和累痛和難
我們都看得到的艱辛和委屈
你從無怨言
你的胸懷包容而寬廣
你的付出從來都是無怨無悔默默的
我看見你漫長的歲月里睡不了一個囫圇覺
你用體溫把我們尿濕的被褥溫干
你一口奶一口飯喂大我們兄弟姊妹六個
這個有這個的意外那個有那個的病弱
無法想象你擔(dān)了多少心受了多少驚嚇
直到我們都平安長大
上學(xué)、上班、成人、成家
你用你全部的心血澆灌兒女的生命
竭盡全力護(hù)每個人周全
我心疼你什么時候關(guān)照過自己呢
我看見你日復(fù)一日起大早準(zhǔn)備一家人的飯
我看見你傍晚滿頭大汗給全家人做最愛吃的
專屬你做的面
簡單的佐料調(diào)出我永遠(yuǎn)調(diào)不出的味道
后來兒子說那是姥姥的味道
我看見無數(shù)次全家人團聚
歡聲笑語推杯換盞
都圍繞著來自媽媽濃濃的愛
你從未說出口但無時無刻不在
我看見你打理著小院子的花花草草
陽光下滿滿的生機盎然
你用心守護(hù)家園
孜孜不倦從無懈怠
大哥多少次說想念那里
那是我們永遠(yuǎn)的歸屬和眷戀
你的目光慈愛且專注
你的銀發(fā)美得動人
盛放的花兒都只是陪襯
我看見你在父親離去之后隱藏的悲傷
只是為了讓我們心安
你在八十歲高齡以后仍堅持鍛煉、保持自理
你學(xué)習(xí)養(yǎng)生的筆記多過我們上學(xué)十幾年的累積
你牽掛和幫助每一個孩子
你讓我們堅信你從來就是可以停靠的港灣
直到后來看到你一直珍存的父親的手帕
我們才知道你和父親之間情感的份量
無意中撞上你一個人時的慟哭
才知道你的堅強是多么用力的偽裝
我看見你給我剛出生的孩子手縫小衣服
一雙一雙可愛的的小軟鞋
我看見你陪著我?guī)е业暮⒆诱夷愕尼t(yī)生朋友
我心疼我的孩子你心疼他更心疼我
我看見你因為我經(jīng)歷的曲折而傷痛
我?guī)缀跛械娜松荚谧屇阗M心
媽媽我最對不起的人是你
可你給我的全是無條件的支撐和包容
每次回家叫“媽”都能聽到你中氣十足的回應(yīng)
我的牢騷每次都能被你接住給予安撫
你說你是有福氣的人
日夜有小兒子無微不至照顧
所有兒女都盡心盡力
晚輩們都懂事孝順
可我們比任何人都知道
人過中年依然能擁有和享受母愛
這是何等的幸福
你慢慢更老了漸漸孱弱
你的步履越來越遲緩
我們?nèi)滩蛔∠駥π殞毮菢尤ズ亲o(hù)
大哥離開對你的打擊無可估量
你病倒了
你很少說話、也不在人前落淚
可我永遠(yuǎn)記得那次你摔倒后的號啕大哭
你和我說你不是病，你是心碎了
你和大姐說你也只過一個年了
……
你就這樣，似乎帶著未完的心愿
似乎藏著從不和我們訴說的委屈
果真只過了這個年不久
你就這樣靜靜離去
直到最后我們才意識到
你的固執(zhí)如此之深
你的決絕是你的放棄
是你到最后都不愿麻煩兒女的無語
母愛深似海
如今一去只剩思念淚成河
無數(shù)回憶蜂涌
在腦海中像電影一幕幕流過
我熟悉的更加深刻
我沒經(jīng)歷的一次次在哥哥姐姐的講述中勾勒
我們只剩下了這些
每個人都捂著胸口痛縮在自己的角落
我沒能在最后的那晚守在你身邊
我沒說出一句關(guān)于愛和虧欠的話
我直接看到永別
心如刀割
從此
只有緊貼墳頭才能離你最近
只有在夢里夜夜祈盼你的來臨
媽媽
從此再也看不到你
再也聽不到你的回應(yīng)
你只在記憶里無聲鮮活
我在清晨疲憊睡去
夢里你微笑著迎面向我走來
你穿著我買的毛衣
面容和藹身材挺拔
你很年輕，也有一些說不出的陌生
我緊緊抱著你淚如雨下
抱了又抱萬千不舍
媽媽
你是心疼我嗎？
你用微笑告訴我你一切安好
你讓我淚水恣意奔流
你給我真真切切的擁抱
讓我在夢里補上沒來得及的道別
你不忍我在遺憾中煎熬
你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不要自責(zé)
是這樣吧媽媽
如今我只能自問自答
你和我爸相聚了吧
那邊的親人都好吧
我們是多么多么想你們
多么多么想你啊
媽媽
我在爛漫的五月里依然是空心人
我在深深的長夜里輾轉(zhuǎn)反側(cè)
我在笑著的時候突然心如刀絞
我努力過好自己卻瞬間覺得毫無意義
媽媽，你走了以后
我茫然空洞心無所依
我無比軟弱也無所畏懼
想在你打來電話說媽惦記你的時候說媽我也惦記你
想在你舉著紅包給我的時候興高采烈接過來而不是拒絕
想重新做一個最快樂的女兒再也不讓你擔(dān)心
想聽你嘮叨絮語把給全世界的耐心都給你
想把你講過的細(xì)碎都記住還有姥姥姥爺?shù)拿?/p>
想深深地?fù)肀?/p>
最溫柔地握住你的手
永遠(yuǎn)永遠(yuǎn)陪你走下去
想重新活一次不再有一絲一毫辜負(fù)你
可所有的辜負(fù)都成為定格
所有的愧疚都永遠(yuǎn)不能彌補
想對著你認(rèn)真地說媽媽我愛你
可你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我們只有在你的字跡里尋找你在時的痕跡
一頁一頁慢慢翻閱像是最輕、最輕地?fù)崦?/p>
五月
陽光明媚鮮花燦爛
一切的盛美都書寫傷感
沒有母親的母親節(jié)
從此都將是我們最疼最疼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