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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rèn)為自己也許具有一些阿斯伯格特質(zhì)。雖然許多輿論對于自疑為阿斯伯格癥的人進行無情地鞭笞和鄙視，認(rèn)為這部分自疑者是覬覦阿斯伯格癥的另一“天才”功能而作的臆想。但我卻認(rèn)為，這種自疑恰恰是對于自身的許多痛苦情緒和始終無解的困惑，進行注解的合適方式。
——《我想寫一寫我小時候的種種疑點》
-2-關(guān)于社交人際
除了不會察言觀色，我聽不懂反問式的批評指責(zé)。我也聽不懂諷刺的話。
小學(xué)的時候，每周一都要穿校服。有時候不是周一，但學(xué)校有特別活動，也會要求穿校服。有次非周一需要穿校服，而我一早到學(xué)校才發(fā)現(xiàn)自己忘記穿校服了。老師罰我去辦公室里站著，不準(zhǔn)回教室。還讓我給家長打電話把校服送過來。我在等著爸爸把校服送過來的時候，數(shù)學(xué)老師可能是心情不好，把我叫過去一旁站著，她一邊批改作業(yè)一邊批評我，其中說到一句，“……你這個人，總是頭出角的……”
以前我從來沒有聽到過這句話。于是我又不好了，我開始猜想，她說我頭出角，是說我的頭上長角嗎？應(yīng)該不是，人的頭上不會長角啊，難道是我的頭樣子長得不好嗎？可是和沒穿校服有什么關(guān)系，校服是穿在身上的啊。還是說我其實自己不知道我得了一種頭上長角的毛病，是我自己無知或者是大家都瞞著我？……
一邊想著發(fā)呆，數(shù)學(xué)老師發(fā)現(xiàn)我不專心接受批評，就開罵了，令我站著也如坐針氈，直到爸爸送來校服，突然想到是不是爸爸也知道我頭出角，但是沒有告訴我呢，這是不是一種絕癥，我是不是快死了？然后我就哭得很厲害！把爸爸嚇到了，還以為是老師罵太兇了，安慰我，只不過是校服沒穿而已，沒關(guān)系啦！
彼時直到現(xiàn)在，他們都不會知道我哭的原因——純粹只是不理解那句“頭出角”（形容做事不合時宜，跟正常人不一樣）的方言比喻而已。
直到初一，我還是聽不懂一些很明顯的批評與指責(zé)。
有次去食堂吃飯，圍坐在一桌的同學(xué)，其中有一個沒有帶勺子。我很熱忱地站起身來，走到食堂柜臺前，對里邊阿姨說：“給我一雙筷子”。阿姨白了我一眼，沒有理我，自顧自做事。這時我已經(jīng)知道如果沒有任何異狀的時候，要保持笑容。我覺得自己在笑就是禮貌，柜臺里只有一位阿姨，所以她應(yīng)當(dāng)明白我是在跟她說話。所以我評估自己的行為是沒有問題的。
我根本沒有意識到她不爽，還以為是我的聲音太輕。于是又大聲地說了一聲：“給我一雙筷子”。結(jié)果阿姨生氣了，氣沖沖地質(zhì)問“你在家也是這么跟你爸爸媽媽說話的嗎？”
我當(dāng)時第一反應(yīng)居然想說：“是啊，我從來都是這么說話的！”緊接著敏感意識到對方的怒氣，遂閉嘴，反應(yīng)過來——?。∥冶痪芙^了！但是正常應(yīng)該怎么說話呢？于是我很困擾，覺得心里特別難受，眼淚都快流下來了。小學(xué)的時候是沒有食堂的，所以我沒有對照，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和食堂職工說話。
阿姨說我沒教養(yǎng)，我神游太虛般地回到座位。后來我反思很久才想明白過來——和對方說話不加上稱呼是不禮貌的。這種對于別人來說，很簡單的社交信號，我常需要思考分析很久。
雖然這里描述的是我小的時候。但想插入一下，我兒子同樣有這方面的問題。他面對生人不會害羞，說話也不帶稱謂，使用祈使句對話。好在我有這方面的經(jīng)驗，所以我會及時提醒他第一次與人對話時，加上稱謂，同一次對話中的第二回合則不必加上。
我知道他很難理解，但把這些對話技巧，作為一項規(guī)則并設(shè)定為一種語言公式來進行就不會太困擾。目前兒子還是學(xué)齡前兒童，又加上我從旁耐心教導(dǎo)，所以聽到他的話，對方都只笑笑而已，覺得這個小孩子挺幼稚，并不會覺得受到無禮對待。
但對我就不同了，這個“沒教養(yǎng)”事件，直接導(dǎo)致了我從此以后面對陌生的場景和人，先會用害羞來掩飾一下我交際上的薄弱，我還學(xué)會了控制臉部血液，能夠隨時隨地讓自己臉紅，看起來更像害羞。父母小時候夸獎我大方、不認(rèn)人，并且疑惑怎么長大了這么害羞，甚至歸因為女孩的青春期使然。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并不是真正害羞——我只是假裝害羞罷了。
啊！說出這些真輕松，然而我覺得自己實在是一枚奇葩。
高中的時候我是有朋友的。而且還能稱之為“閨蜜”。雖然我心里有時候也明白，我只是陪襯而已。女生嘛，都有小圈子的。我當(dāng)然很自然地靠向了有魅力的校花那個圈子（還好我不算太丑）。但我常常覺得自己在這樣的關(guān)系中，有受辱和虎落平陽之感。常有不切實際的自負和突如其來的自卑。那段時間始終混亂。不提也罷。
我初中的同桌是我的好朋友。一直對我很好，常常照顧我。她溫柔美麗，又難得善良，最初成績也不錯。是公認(rèn)的好學(xué)生。男生的眼光被她吸引，女生們圍著她轉(zhuǎn)，老師也喜歡她。我非常非常羨慕她，也常常覺得自己不配讓她對我這么好，因為我總是無法回應(yīng)她的友誼。
這里要敘述的事情，也跟她有關(guān)。初中進入青春期之后我對自己的相貌比較敏感，再加上對自己的古怪越來越介意，所以對長相一事也有點偏執(zhí)。
有一次自習(xí)課，我和她說悄悄話。我說覺得自己不漂亮，很煩惱。她非常認(rèn)真地看著我說：“不，你別看不起你自己，你很漂亮，你的五官既立體又精致，你以后一定是個美女！”我很激動：“真的？我真的是美女？”（在這里鄙視一下自己的幼稚！）因為我突如其來的音調(diào)，吸引到前面的男生，男生回過頭來，搭腔：“嗯！你是美女??！你是大美女啊”——我很開心，因為我對俊朗的男生有好感，聽到他的話，只能理解字面意思的我非常開心。我當(dāng)時分辨不出他那加重的語氣、不尋常的停頓、不一樣的音調(diào)和戲謔的表情。直到他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好多人都跟著起哄了，而我的同桌非常憤怒地把他罵了一頓，我才意識到我被他們無情地嘲笑了。
雖然后來，常有人夸我漂亮。我不知真心假意。需要向?qū)Ψ皆偃_認(rèn)自己是不是真的漂亮，還是對方只是客氣地恭維。這使得夸我漂亮的人常顯得不勝騷擾。我還會十分困擾地詢問追求我的異性：你覺得我漂亮嗎？
時隔多年，我在同學(xué)的婚宴上，見到初中嘲笑我的那位男同學(xué)，覺得此事仍然翻不過篇來。是的，我就是小氣。它像是橫亙在心中的一道裂縫，在敏感憂郁的青春期平添了一抹陰郁色調(diào)。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