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這本《傳奇中的大唐》是圍繞六則唐代小說展開的對唐傳奇的介紹及評論性讀物。對于只對唐傳奇印象不多的讀者,可以通過本書有個初步的了解,還是很有收獲的。
書中描述了四種唐傳奇題材。
首先,作者開卷通過《鶯鶯傳》、《霍小玉傳》及《李娃傳》,寫了唐代書生與妓女之間的愛恨情仇。唐代文人在考取功名之前,留戀煙花之地甚至與妓女私定終身是很普遍的現(xiàn)象。文人才華洋溢、灑脫自在,美女的愛慕更加增添了文人的幾分詩意。此處的妓女通常檔次不會太低,傾國傾城不說,還有可能攀得上五姓人家。唐代還處于門閥風(fēng)氣鼎盛時期,不同階層之間不能通婚,良民籍與賤民籍是有本質(zhì)區(qū)別的。五姓妓女自恃與普通美女不一般,心有傲骨又有主見,遇見風(fēng)度翩翩的才子肯定要勇敢愛一回,但無奈世道如此,考取功名之后書生最終會娶門第女為妻。理想與現(xiàn)實的錯位,使這種愛從一開始就是纏綿與悲劇的結(jié)合。鶯鶯選擇理性對待這段感情,勇敢愛過一回就回到她原來的現(xiàn)實世界?;粜∮駝t不能自拔,為愛失去了自我。李娃是鶯鶯與霍小玉的結(jié)合,既理性又堅定地愛著滎陽生,最終好運降臨讓她飛上枝頭變鳳凰。人人都想做李娃,但這幾率能有多少呢?不過是意淫罷了。
接下來,作者通過《柳毅傳》寫了貧困書生高攀的故事。這類小說把男女主角的地位顛倒過來,不再是落魄五姓妓女想要恨嫁高中文人,而是女尊男卑。唐代科舉是仍舊看中門第出身,還不像后世那么注重公平。走后門、傳紙條、找門路在當時被看作很正常的現(xiàn)象。所以寒門出身想考取功名絕非易事,中簽率非常低,若在趕考途中又被女色所惑或者沒有入得正道,那么連自家爹娘都有可能不復(fù)相認。因此貧困不得志的書生形象在當時很普遍。文人就創(chuàng)作了龍女的形象。龍在唐代已是帝王的代表,能降雨、有龍珠,是神力又有財富。因此龍女既象征著地位也象征著財富。至于龍女為何會看上落魄書生,或是因為書生有恩于她,或是因為書生才華與情操雙高,總之符合當時價值觀的內(nèi)在優(yōu)良秉性男主都有。柳毅就是男版的李娃,終于在仕途外取得了一飛沖天的機會。
既然講到非人類的物種,唐代的狐貍精小說必要談一談。作者以《任氏傳》為例,講述了唐代的狐貍精們。狐貍精自然沒有龍女尊貴的地位,地位低賤也沒有財富,最多有一些法力還總是很容易顯原型。狐貍精以魅著名,像妓女一般容易得手。不像以后朝代的狐貍精要求得男性的陽氣,會禍害男主,唐代的狐貍精倒是兢兢業(yè)業(yè)為主,秉性沒有那么壞。但狐貍精的下場卻總是慘死現(xiàn)出原形,不可能有轉(zhuǎn)正的機會。
作者寫的最后的一種唐代傳奇小說題材是俠客傳。作者以《虬髯客傳》為例講述了唐代的劍客,還提到了聶隱娘。與被大眾所接受的劍俠客氣質(zhì)不同,唐代劍客并非笑傲于江湖,劫富濟貧不問政事。唐代的俠客是門閥所養(yǎng),集權(quán)強則俠客弱,集權(quán)弱則俠客強,其實說的是皇權(quán)與藩權(quán)之間的關(guān)系。
作者還解答了唐代小說之所以被稱為唐傳奇,有別于其他朝代的小說而流傳。
首先,唐傳奇是歷史小說。無論是以上哪種題材的小說,大部分都是根據(jù)真人改寫,很多地方都可以用來考證正史。至于被稱為是小說而非正史,一來是因為史料并不全部都很準確,二來是加入了傳奇,讓故事更加生動、情節(jié)更加曲折。如果去掉被編排的妓女、龍女、狐貍精、劍俠客,一本幾十卷的書可能寥寥幾句話就可以講完。雖然這幾句話是真話,但不夠吸引人。由此,在事實依據(jù)上寫的小說,就更有傳奇色彩。當世看,代入感很強,讀當朝或者近朝真人的事,就像在看鄰居家吵架,距離很近;后世看,既能感受盛唐氣象,又能從文中找尋到很多正史中不被提及的細節(jié)。
其次,根據(jù)作者在代后記里分析,寫唐代小說的文人都是大家,文筆堪稱絕佳。一首唐詩尚且世代相傳,大文豪寫的小說更是風(fēng)華絕代。唐傳奇是文化人寫給文化人看的,不能掉份兒。相比之下,唐代之后的文豪卻不寫小說,不講究文筆,只要博得底層人民一顰一笑即可,質(zhì)量怎可被譽為傳奇。
很感謝作者帶我領(lǐng)略了唐傳奇,通俗易懂。起先我很驚訝唐傳奇居然也如此青春氣、如此意淫過頭,原來現(xiàn)代粗制濫造、不符合實際的腦殘故事當時就有,不但現(xiàn)在有群眾基礎(chǔ),原來還歷史悠久。但讀到后來慢慢明白,在任何一個維度,都絕非能相提并論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