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信

夏天的時候,天氣炎熱的厲害,雖然已經日落,氤氳的熱氣還是一個勁兒的往身上鉆,就算是意志堅定的人也會躲在屋子,不愿意外出。
沙發(fā)上擺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鯨魚玩偶躺在美人榻上,只能看見它的白肚皮,一只淺粉色的叫叫鞋擱在沙發(fā)上,沙發(fā)布一半蓋著沙發(fā),一半耷拉著,還有一些小玩兒意,填滿了沙發(fā)。如果來了客人,恐怕只能坐在寶寶的小凳子上了。
主婦坐在桌前,望著一張攤開的紙發(fā)呆。張愛玲給胡蘭成寫分手信,是在一個暴風雨夜里。而今天,和往日并沒有什么不同,是夏季最多的晴天。其實,這很應景,她的心很平靜。
她在腦海中措辭,該怎么開頭。你好?未免太過生疏。哥哥,這是戀愛時候她這么叫他的。這樣寫,仿佛回到了過去。她開始回憶起來,她的回憶帶著她的筆在信紙上游走,走過了一起去過的城市,一起坐過的長椅,一起說過的情話……,一頁紙馬上不夠了。別這樣,該進入正題了,她并沒有流淚。
她很詫異,她認為自己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她總是在深夜莫名其妙的哭泣。沒有什么過不去,只是再也回不去。但是他還是寫不出那三個字。
這個時候,房間里的嬰兒哭了起來。她飛奔著抱起孩子,“寶寶乖,媽媽在這兒,不怕,不怕?!彼恢敝貜椭@句話,直到小嬰兒沉沉睡去。
她看看時間,已經睡了一會兒了,這是快要醒了。要先把家里收拾干凈,不然會影響寶寶的健康,男主人也需要一個整潔的環(huán)境。她系起圍裙,把屋子里的東西分類整理好,貓著腰掏撿沙發(fā)底下的東西,弄干凈地板。
這也是男主人快要下班回家的時間,得去準備飯菜了,趁著嬰兒還沒有醒。這個男主人,是個了無牽掛的人,結婚后比結婚前更瀟灑,工作能力很強,精神很好,但每天還是喊累,在外面的時候彬彬有禮,在家卻換了一副嘴臉,變成一副強暴威嚴的容貌,可憐的主婦見到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一個勁兒的陪著笑臉。
每當看到丈夫那瞪眼的樣子,主婦就會有一種幻覺,這個人是誰?自己又是誰?當初追求的時候,他可是另一幅樣子啊。他沒有虐待過她,可是他卻不愿意和她談笑,除了特別的時候,沒有一點身體接觸。這個家庭在外人眼里是多么幸福?。∵@位主婦不知道正被多少人羨慕著呢!
然而,她卻一次又一次的想寫這封分手信。
這一次,不知道是第幾次沒寫完了。
這一次,會寫完嗎?
前面的許多次,要么是中途想到戀愛時的甜蜜時光,自己將信撕個粉碎,要么是看到咿咿呀呀的嬰兒,淚水打濕了信紙,要么是被那個脾氣暴躁的男人發(fā)現(xiàn),鄙夷地在信紙上吐口水。那么多次,最根本的還是自己的決心不夠。不是說,女人狠下心來,上帝都會驚掉下巴嘛?
這一次,一定要寫完。
她將圍裙掛在椅背上,挺了挺背,筆直地坐在了桌前。只聽見,簽字筆在白底紅線的紙上發(fā)出沙沙沙的聲音。她仿佛在進行一場戰(zhàn)斗,每個文字都是她的士兵,她指揮他們攻入某個城池,當最后一個士兵將城門甩在身后,勝利的號角就要吹響了。
她滿意極了,她進了屋,躺在小嬰兒的身邊,親了親她粉嘟嘟的小臉頰,輕輕地對她說:你可以看漫天的星辰了。
2018-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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