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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向陽出差美國的第二天，便開始給林末末發(fā)很多微信。寫加州的見聞，寫差旅中的感受。他寫得很長，感觸細膩，觀點獨到。有一次，他截了個圖發(fā)來，他在酒店房間翻閱《島上書店》。他說，我最喜歡書中的一句話，‘沒有誰是一座孤島’。我這次出差隨身帶著這本書，偶爾想，您會不會同時在翻閱呢。
林末末大概記得向陽是做商業(yè)管理的，在冷靜果決的多年職業(yè)歷練下，他性格中還保留著這樣敏感細膩的一面，有一點意外。不過，每個人都是多面體，脆弱細膩的一面沉潛心底，不露聲色，大抵是因為還沒有遇到愿意托付出的那個人吧。
每晚八點，手機“叮當”聲響起，林末末便知道是向陽的微信到了。加州與中國有15小時的時差，此時的他，凌晨五點，天色尚暗寂未明吧。她看著那些長長的微信，內(nèi)心會有一點點觸動。但對于一個已經(jīng)有家庭的男人，她會本能的保持距離。不會有結(jié)果的事情，她不愿意有任何付出。她不會與一個已婚男人玩婚外情，這點她很清醒。向陽的那些微信，不回復有點不禮貌，她猶豫了下，回過去：謝謝你！祝差旅順利，平安！
這天林末末接到一個久違的電話，程天明從英國回來了。他約林末末到老地方吃飯。老地方是一個叫“小塬”的西餐吧，隱在一個住宅區(qū)里，廓外帶著個小花園，經(jīng)常放一些年代久遠的美國鄉(xiāng)村音樂。他們之前很喜歡坐在小花園里的那張桌子，喝餐吧老板自制的果子酒，在薄霧漸漸升起的天空下各種暢聊。三年前，送程天明赴英國前的那天晚上，花園里的桂花正得正濃。
這次再去，原來的地方已變成了一間波西米亞風格的服裝店。好一會打聽，才弄清楚“小塬”搬遷到了附近的臨街口。店面擴大到之前的兩三倍，明顯人氣也旺了很多。但卻失去了之前的慵懶雅致。
喝了半杯果子酒，程天明說：我回來了。我是說，我回廣州工作了。他看著林末末：我們在一起吧。
林末末也看著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這個人，她認識了將近五年。這五年來，他們的關(guān)系似遠似近，斷斷續(xù)續(xù)。他會帶著她去看漸露雛形的大廈，告訴她這是他設計的圖紙。他會帶著她去聽喜歡的樂隊的露天演出，人潮洶涌中，一手環(huán)著她的腰，一手揮舞著，跟著樂隊大聲唱和慢慢往前挪。他會在她的生日，自制大海的模型，上面有濺起的浪花、大片的沙灘及美麗的貝殼，說送給“來自海邊的她”。他也對她說，他會離開廣州，到英國繼續(xù)深造?！斑@是我的夢想。畢業(yè)后，我想繼續(xù)留在那邊的事務所工作”，珠江邊，燈火璀璨，他俯在欄桿邊，眼神閃爍。
后來，他如愿以償。他斷斷續(xù)續(xù)告訴林末末，他在英國跟了一個很牛的導師做項目，他去游歷了歐洲古老的建筑群，他畢業(yè)時獲得了倫敦一個事務所的Offer。他也會在林末末生日時，給她打跨國長途，簡單說一句“生日快樂”。
他與她聊過很多，唯獨避開感情這個話題。兩人間的曖昧，就象凌晨將明未明的天空，輕霧縈繞徘徊，陽光升起，便又路徑分明。林末末曾深深困擾于這樣的曖昧不明，她想孤注一擲，直接了當。那些未說出的話，隨著他的離開，如同沉沒在深海中的船只，歸于寂靜。
這三年來，他們分別談著各不相關(guān)的戀愛，經(jīng)歷著各自的成長與變化。如同小塬，已不再是他們曾經(jīng)暢聚的那個“小塬”。時間，悄無聲息地改變著一切，那些沉潛深海未待說出口的情感，已一天天的，在海水和砂礪的沖刷下，變得面目模糊。三年的時光，也長得足夠讓她明白：一個從一開始不把她放進人生計劃的人，在以后的風雨變幻中，也難以恒常。
三年前，如果這個人說要與她在一起，她會緊緊抱住他?？墒乾F(xiàn)在，她拒絕了。她心里已經(jīng)清明，自己想找的應該是怎樣的一個人。
回來的出租車上，她心里突然很難過。開著的車窗，風吹在臉上，十月底的氣溫，已有些微涼。
手機響起，依然是向陽的微信，他說：我過兩天回來，給你帶了禮物，希望是你喜歡的。這次，她沒有回復。
回到家，她沒有開燈，坐在沙發(fā)上。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室內(nèi)陳設也一點點被黑暗吞進去。一種潰敗卻無處突圍的難受感緊緊抓住她，她想哭，卻哭不出來。
她抱著沙發(fā)的靠枕，看著黑暗中寂靜的家，餐桌上微微綻開的百合在黑暗中泛著白光。她慶幸自己雖然孤單一人，但尚有能力給自己購置了一個小小的家，一個可以安放她所有潰敗與難過的空間。
夜越來越深，她抱著靠枕漸漸睡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