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最近一次見他是在大山的婚禮上,我路過走廊他趴在欄桿上抽煙,嘴角的笑燦爛依舊,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問候,想過是否應(yīng)該上前熟絡(luò)地抱抱他,問他和她還好嗎?卻都不大合適,只好笑著匆匆跑開。
不出意外這應(yīng)該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此后我們的人生不會再有交集。
銀離開我的生活一年后,我的病好像就好了,也常常失眠,但再沒犯過病。
四年前的三月,伊斯坦布爾街角的一家咖啡店里我第一次見到他。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門口,計劃著一會兒去街邊喂鴿子,他正結(jié)完賬轉(zhuǎn)身出去,瘦瘦高高戴著金邊眼鏡,穿著一件和他黑色雙肩包很搭的軍綠色外套。只一眼,我只看了他這一眼,這個側(cè)臉就像施了法似得印在了腦子里,也是這一眼,顛覆了我往后很多年的生活。
再見到他是在一周后回成都的飛機上。在吃力地往行李架上塞我的行李箱時突然有人順手就幫我抬起來推了進去,來不及等沒回頭的我把一聲thank you說完,耳邊就傳來一聲戲謔的不客氣。
第二年除夕夜,西子約我零點去彩虹橋壓馬路跨年。我走到橋上已經(jīng)是23點47分,搓著手哈著氣等到59分給她打電話她卻叫我再等等的時候,我就預(yù)感到了些什么。
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從59跳到0的那一秒鐘,我收到了銀發(fā)來的消息:新年快樂,小天使。
抬起頭他站在彩虹拱的另一頭舉著手機跳著朝我揮手,趁我恍神他已經(jīng)走過來把手里的熱奶茶塞我手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我的頭,然后一個人大步流星地往另一頭走。
這是他習(xí)慣和我打招呼的方式。
我追過去走到他的旁邊,偷偷地抬頭瞄他的側(cè)臉,嚴(yán)冬的風(fēng)吹紅了他的鼻子,這是我離他最近的一次。
也是很多年以后再聊到和這個人并肩走在一起的時候,會不記得那天的氣溫和路的距離,卻總能描述出那天手中奶茶的甜味。
當(dāng)你一個人吃著從前一同吃過的食物時,你就知道孤獨是什么味道的了。
春晚主持人和嘉賓在熒幕上合唱《難忘今宵》,他最好的哥兒們用自己微信上墻發(fā)了一句2016年我大山最喜歡一銀,又搶過銀的手機發(fā)了句但我陳一銀只喜歡小天使。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順理成章的在一起。
貳/
認(rèn)識他之前我偷偷的去看過精神科醫(yī)生,醫(yī)生說你是間歇性躁郁癥,又稱雙相情感障礙。
我常常坐在情緒的蹺蹺板上,在一個個白天與人大笑極度興奮,又在一個個深夜像一個鼓滿了氣岌岌可危,只等著一件事一句話甚至是一個念頭來戳一下就會爆炸的氣球,時而覺得自己能耐得是天上的神仙,時而覺得這個世上沒有人救得了我。
醫(yī)生給我開了碳酸鋰和一種抗精神藥,叮囑我每天吃。
一天要吃三次,吃到第三天胃就受不了,聞到藥味就反胃,再堅持了一天,就丟到一邊不愿意再吃。
后來銀發(fā)現(xiàn)了我的秘密。
我在凌晨三點抱著膝蓋縮在床頭流眼淚的時候他就過來輕輕地抱住我,一句話也不說,等著我哭累了,任由倒在他懷里睡著。第二天醒來雙眼腫到睜不開,安靜卻又不體面的樣子倒也像一個打了鎮(zhèn)靜劑的精神病患者。我怕極了醒來他看到我的樣子,卻又只有他救得了我。
這種夜晚正常不了半個月又會開始,白天越熱鬧夜晚就越不愿意和任何人有交流。我是一個身披鎧甲的戰(zhàn)士,獨自在黑黢黢的山洞里和巨龍廝殺,打贏了就癱倒在地一夜好眠,沒打過第二晚又繼續(xù)。
再后來他就趁夜還不深和我聊天,床頭新買的音響播著理查德,他調(diào)低了音量和我說晚安的時候我就知道該睡了。
叁/
去年夏天,他打完球有個女孩自然地給他遞了水和毛巾,他笑著摟過她朝我走來,指著我說這是我最好的朋友,看她的眼眶里溢滿了我從未感受過的溫柔。女孩的大眼睛彎成月牙,笑容里的大方和甜美吸住我挪不開眼,伸出手說姐姐你好呀,聲音甜得像夏天里的冰汽水滋滋冒著泡兒。
這是認(rèn)識他的三年里他交的第一個女朋友。
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發(fā)現(xiàn)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過大起大落的情緒了,也很少再有難過得在深夜抓狂的時候。西子喝多了借著酒吧躁動的鼓點罵我,什么時候就變得這么冷漠,對什么都不關(guān)心的樣子真讓人討厭。
我碰了一下她的酒杯,說是時候承認(rèn)他不喜歡我這件事了。
肆/
后來大山告訴我,那年除夕送我回家以后,銀跟他說
“她需要成熟穩(wěn)重的人”
。
銀河便利店在販賣星球,我用身上所有浪漫,買到一顆流星,在過去每一個你輕擁著我的夜里,朝著你的眼睛發(fā)射,星光熠熠。我沉入你的海洋,被魚群環(huán)繞,我望向你的心臟,我看到了太陽,我跨盡山川追尋,卻不敢言半粒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