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晉司馬氏的興亡史，離不開這一家子（中）

文：枯木

上文說到，賈逵賈充父子，賈逵是效忠曹魏政權，功業(yè)卓著，彪炳千秋；賈充則盡心輔佐司馬氏，平叛滅吳，弒殺曹髦，從而把司馬炎推上皇帝位置，建立西晉，被譽為西晉第一功臣，然而后代史家對其評價毀譽參半，原因何在？

原因在于有史家認為賈充有弒殺之名，以臣弒君；并且品操欠佳，《晉書》評價：“無公方之操，不能正身率下，專以諂媚取容?！?/b>然而這都值得商榷。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賈充弒君，對曹魏是大逆不道，對西晉則厥功至偉；所謂諂媚取容，則是因為賈充和司馬氏結為姻親，為司馬氏鞍前馬后賣命，這也是人臣本分。

況且從史書上看，賈充政績卓著，制定《泰始律》，深得民心，選賢與能，仕宦歸附。司馬炎視為心腹，予以重任，從而為西晉的建立和穩(wěn)固打下堅實的基礎，因而賈充也稱得上是一代名臣。如果非要指出賈充的瑕疵，筆者認為就是懼內，從而派生出眾多矛盾，導致以后西晉朝政混亂不堪，以至于滅亡，賈充也算是始作俑者。

一．賈充二妻，佳偶難歸

賈充有兩位夫人，第一位是曹魏時期中書令李豐之女李婉，性情賢淑，容貌秀美，頗有才氣，著有《女訓》、《典式》、《典戒》等（已經亡佚），《晉書·列傳第十·賈充傳》記載：“（李氏）淑美有才行，生二女褒、裕，褒一名荃，裕一名浚。”李婉只生了兩個女兒，即賈褒和賈裕。

第二位夫人是曹魏城陽郡太守郭配之女郭槐，性情善妒，刁鉆蠻橫。李婉因為其父李豐在司馬昭時期參與政變失敗被殺，因而被坐流徙徒刑，不得已，賈充只好休了妻子，另娶郭槐。郭槐生二女二子，長女名賈旹，字南風，次女為賈午，一子名為賈黎民。

賈充兩位夫人都是在曹魏時期所娶，西晉建立后，晉武帝大赦天下，原配李婉被赦，又有現配郭槐，由于賈充功勛卓著，為了調和，于是晉武帝特命賈充可以有兩房正妻。賈充母親柳氏拿著赦令要求賈充把李婉接回來，這樣可以兩夫人并立。

然而郭槐卻不同意，《晉書》：“郭槐怒，攘袂數充曰：‘刊定律令，為佐命之功，我有其分。李那得與我并！’”可見郭槐非常囂張，挽袖子指著鼻子罵賈充，然而也可以肯定郭槐有一定才氣，參與律令制定，在加上賈充懼內，因而得不退讓。于是上表推辭，李婉因而無法再和賈充復婚。

然而當時在曹魏時期有很多因政治斗爭被流徙的大臣家屬，在西晉大赦后，雖然表面不能恢復夫人稱號，成為正妻，可是私下來卻同居在一起，比如曹魏忠臣毌丘儉幾個孫女，在毋丘儉被殺后流放，大赦后又另居住所，和前夫同居。然而賈充認為自己是宰相，應該以身作則，于是只是另外給李婉修建了住所，卻是從來都不去。

二、郭槐善妒，賈充無后

賈充第二夫人郭槐生性善妒，并且蠻橫霸道，賈充畏之如虎。郭槐曾經生了兩個兒子，結果都是因為郭槐嫉妒而死。第一個兒子叫賈黎民，三歲時保姆抱在懷里，賈充上前逗笑，結果郭槐以為二人私下有奸，于是李克用鞭子把保姆撻殺，兒子看到當時情景，想念保姆，沒多久生病就死了。

第二個兒子，才周歲，保姆抱著，賈充撫摸兒子頭，郭槐又以為二人有私，便又把保姆殺了，結果第二個兒子同樣也是思念保姆而死，于是賈充就絕了后，沒有兒子。后來沒法子，才讓小女兒賈午的兒子韓謐繼嗣，因為不合禮法，為此還驚動了晉武帝，郭槐詐稱這是賈充遺言，晉武帝才下詔特許外姓繼嗣，并且其他人不得同例。

郭槐在李婉結束流放回京后，曾經想去拜訪，賈充說：“她很有才氣，你去了是自討苦吃，還不如不去?！辈⑶耶敃r賈褒已經是齊王妃，郭槐自己感覺也很沒面子，后來自己女兒賈南風成為皇太子妃，郭槐又認為自己高人一等，于是盛裝出行，前去拜訪李婉，想給李婉下馬威。沒想到到了李婉居住的地方，李婉出迎，風度翩翩，氣質過人，郭槐不由得腿軟，便跪了下去，真正搞了個自討苦吃。

然而，正是郭槐阻擋，李婉一直沒能回到賈家，死后賈褒和賈裕想讓其母祔葬，然而當時皇后賈南風不準許。直到后來賈南風被殺被廢，李婉才得以和賈充合葬。

三．、二女爭夫，波及子女

賈充兩夫人，李婉生兩女賈褒和賈裕，郭槐也生兩女賈旹（賈南風）和賈午。因為郭槐不讓李婉回歸，于是引起子女相斗，甚至到最后釀成禍事。

賈充長女賈褒嫁給齊王司馬攸，司馬攸是晉文帝司馬昭次子，晉武帝司馬炎同母弟。因為司馬師無子，因而司馬昭把司馬攸過繼給司馬師，西晉建立后封齊王，歷任驃騎將軍、司空、開府儀同三司等要職，所任頗有建樹，深得朝廷大臣贊譽。

三女賈南風，嫁給晉武帝司馬炎次子皇太子司馬衷，也就是后來的晉惠帝。賈南風遺傳了其母的善妒性格，并且有過之無不及，然而賈南風比其母更加老謀深算，這是后話。

因為李婉無法回歸，只能在外單獨居住。兩個女兒賈褒和賈裕多次跪在父親面前哭泣乞求，想讓賈充前去母親那里，然而賈充害怕郭槐，于是始終不去。有一次賈充被任職關中都督，朝廷公卿設宴踐行，賈褒和賈裕懼怕賈充前往外地，再難和母親復婚，于是撥開帷帳，跪在賈充面前，向眾公卿申訴母親李婉應該回來的道理，諸位大臣因為賈褒是齊王王妃，不能直視，于是一驚而散，賈充非常羞愧驚詫，趕緊讓黃門官人將兩人扶去。

然而不久后，郭槐所生的女兒賈南風，成為皇太子妃，便替母親出頭，要求不能將李婉接回。晉武帝便下詔，明令李婉不得再回賈家，并且和李婉類似情形的赦免女子皆不得再回歸原夫家。于是李婉最后只能一人獨居，而其女賈褒也是懷恨在心，最后憂郁而死。

賈褒死后，其子司馬冏一直想報仇，在八王之亂時，齊王司馬冏參與作亂?！稌x書·列傳第一·惠賈皇后傳》記載，趙王司馬倫知道司馬冏的母親和賈南風仇怨很深，于是派司馬冏前去，賈南風見到后大驚，曰：“卿何為來！”冏曰：“有詔收后”，于是在晉惠帝面前把賈南風抓走并鴆殺。同其一起死的還有賈南風妹妹賈午、妹夫韓壽以及兒子賈謐。

四、二女皆妃，艱難選擇

賈充的四個女兒，其中兩個都是和司馬氏家結親，大女兒賈褒嫁給司馬炎親弟弟司馬攸，是齊王妃；三女兒嫁給司馬炎次子司馬衷，是為皇太子妃，因而在面臨將來儲君選擇上，賈充只得做出艱難選擇。

司馬攸和司馬炎是一母同胞，然而歷史上為爭皇權兄弟相殘司空見慣，因而在晉文帝司馬昭去世時，擔憂將來司馬攸的安危，《晉書·卷三十八·列傳第八》記載，臨終前，司馬昭拉著司馬攸的手交給司馬炎，并用漢朝淮南王劉長和曹魏陳思王曹植的例子勸誡司馬炎要善待司馬攸。

司馬炎確實對弟弟也很照顧，授以重用，司馬攸也不負重任，盡心盡力輔佐司馬炎，并且在朝廷內外頗有聲譽。而相比司馬攸，司馬炎的兒子司馬衷智商一般，全靠太子妃賈南風在背后支撐，可是朝廷內部除了晉武帝司馬炎，都知道司馬衷缺乏才干。

然而自古以來，雖然有“父死子繼，兄終弟及”的禮法，然而排在第一位的是兒子，并非兄弟。司馬師因為沒有兒子，于是弟弟司馬昭接替了其權力，然而司馬炎建立西晉后，自然是傾向于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皇權，可是大臣們卻不這樣想。

因為司馬炎弟弟司馬攸是晉景帝司馬師繼子，并且頗有才識，因而深得群臣擁戴，而且如果司馬炎去世，司馬攸接替，可謂兼乘司馬師和司馬昭兩支，皆大歡喜。然而司馬炎在選擇時，自然是弟弟不如兒子，鐵定要傳位給司馬衷。

司馬攸和司馬衷叔侄都是賈充的女婿，賈充在朝廷位居宰相，一呼百應，因而很多人建議賈充支持大女婿司馬攸，《晉書》記載，在有一次晉武帝司馬炎病重之時，河南尹夏侯和對賈充說：“卿二女婿，親疏等耳，立人當立德?！?/b>意思是，你的兩位女婿，在選擇皇位繼承人上，應選擇有德行的，明顯讓賈充支持司馬攸。

然而賈充老謀深算，因為不管司馬攸還是司馬衷繼位，都對自己有好處，并且賈充已經揣摩透了司馬炎心里，于是對于夏侯和的話語挑撥，并不回答。結果司馬炎知道后，就把夏侯和降職為光祿勛，并剝奪了賈充兵權，然而待遇卻沒有改變，賈充正是依靠高度政治敏銳感得以保全。

然而，司馬炎的過于私心，傳子不傳弟，最后導致司馬衷繼位，皇后賈南風執(zhí)掌朝廷實權，長達十一年，結果因為謀害太子，矯殺大臣，因而引起八王之亂，從而把西晉搞得血雨腥風，最后轟然倒塌，具體詳情如何，我們下文接著談。

（待續(xù)）

2020/9/22榆木齋

主要參考書目：

《三國志·魏書·賈逵傳》

《世說新語·賢媛》

《晉書·列傳第一·惠賈皇后傳》

《晉書·卷三十八·列傳第八》

《晉書·列傳第十·賈充傳》

《資治通鑒·卷八十一·晉紀·世祖武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