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塞山前白鷺飛(七十)
七十
如花習慣了把自己當一個花瓶,她周旋于郭偉的社交圈中,她的美貌,她的嫵媚,她的風韻成了郭偉的炫耀資本,走到哪,她都是一道亮麗的風景,走到哪,都會吸引一群男人注視的目光,一句話,她走到哪,都是焦點。
既然是焦點,有贊嘆的就會有鄙夷,有追逐的就有惦念。如花深知郭偉會在特定的時候把她送出去,去完成一項他無法擺平的任務,為了這一天的到來,郭偉做足了功課,他把如花送去學習茶藝,讓她讀些現(xiàn)代詩歌,并找些詩歌要她背下,找人給她講解這些詩歌的意境和內(nèi)涵。
半年之后,如花終于可以派上用場了,郭偉特意把如花帶到磁湖旁邊的一個茶樓,說出來心中計劃。這個茶樓郭偉三個月前就悄悄盤了下來,由于環(huán)境優(yōu)雅,室內(nèi)擺設古香古色,來此處消費的都是市里一些有雅興的文人墨客。
待郭偉說出心中打算時,如花不由感嘆他的老謀深算,郭偉這盤棋布局太深,她可要認真對待。
如花要攻克對象竟是規(guī)劃局的一名規(guī)劃工程師,姓魏,名了。郭偉說出了他的歷史背景:清華大學城市規(guī)劃設計專業(yè),平時沒什么愛好,喜歡研究茶藝,喜歡寫些現(xiàn)代詩歌,他是湖北甚至全國小有名氣的詩人 ,郭偉要如花背下的詩歌全是他寫的。魏了四十好幾,至今未婚,住在磁湖旁的明珠廣場,他既不是規(guī)劃局主要領導,也不是技術總工,但他卻是規(guī)劃局的業(yè)務權威,有時候他說的話比局長和總工都有分量。市里重大規(guī)劃都是他一手策劃,涉及規(guī)劃大事連市委書記都要聽聽他這個專家意見。
魏了和別人不同,一般的人他根本瞧不上眼,對于官場的游戲規(guī)則嗤之以鼻,所以在規(guī)劃局多年始終沒有提拔上來,一個他不愿走關系拉幫派,另一個他性格怪異,說話直來直往,從不顧忌場合。背后有人說他變態(tài),一根筋,不然這大年紀怎會連一個女人都沒有?
熟悉魏了的人都知道他還有一個愛好,喜歡寫詩,竟然還是個小有名氣詩人。對于他的另層身份,大家眾說紛紜,一則他從不參加本地的文學活動,也幾乎不和本地作協(xié)互動;二則他的詩歌上的都是國家級刊物,很有一定水準。但他有一怪癖,他從不向本地報社紙媒投稿。有次晚報刊登了他的一組有關故鄉(xiāng)的組詩,他竟然打電話去把編輯的老師罵了一頓,說是沒經(jīng)過他同意,私自發(fā)表他的作品,這是赤裸裸的侵權行為,他不屑于本地紙媒的奉承。據(jù)知情人爆料,他剛剛分配到本市的時候,向報社投了一次稿,沒被采納,他打電話去詢問,不知哪個二楞編輯接的,直接給懟了回去:“這也是詩啊,小學生也不是這個水平!”
傳言是否屬實不得而知,但魏了作品不上本地紙媒是個不爭事實。他和本地作協(xié)不來往,不代表他不和一群愛好詩歌的普通文友互動。在那些愛好他詩歌的讀者面前,他又是一個謙謙君子,和藹可親。
如花就是以這種身份加入了他的文友QQ群,她網(wǎng)名是“未了情”,在QQ留言中,如花經(jīng)常寫下幾段讀詩感想,當然這都是郭偉安排的。
郭偉一年前就拿下團城山一塊地皮,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幾次規(guī)劃設計都被否決,郭偉私下打聽,否決意見是魏了提的,局長同意都不好使,這個項目就遲遲未以通過。
郭偉找了好多人,都說魏了癩子頭,不好剃,只要他否決的事情一般人不敢摻和,否則他會讓別人下不了臺。有人給他出主意,金錢美色對他不好使,就得從另外一個缺口想法子。郭偉只好另想辦法,他把如花推到前面,就是曲線救國。
如花在郭偉安排下進了茶樓上班,很快,她的美貌和茶藝贏得了上帝的注意。魏了在群里聊天時,如花特意留下一句話:如果有緣,我倒想給老師親自泡上一杯茶,聆聽老師的指導。
魏了知道如花竟會茶藝,而且喜歡自己詩歌,心里暗暗驚嘆,世上還有如此女人?他沒去過此茶樓,當知如花在此上班,竟有了想去瞧瞧的欲望。
魏了第一眼看到如花的時候,就被她的氣質(zhì)吸引住了,她莞爾一笑,鶯啼燕語,魏了心酥了。當如花一邊為他熟練地泡著普洱,一邊輕吟他的小詩時,魏了竟流下了一行熱淚,多年的等待卻在不經(jīng)意中到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動……
魏了一顆冰凍的心終于融化了,除了上班,只要有時間他就泡在茶樓,如花成了他的紅顏知己,原先在文學圈混的人對于魏了的異常舉動有了議論,高高在上的上神終于下凡了。
入甕捉鱉的把戲終究是郭偉的最終目的,他要等到時機成熟時讓如花慢慢說出,到那時魏了想拒絕怕也是不好開口。如花心里卻暗暗后悔不已,自從她和魏了時間接觸長了,她發(fā)現(xiàn)他其實是個非常單純的男人,盡管他身處要職,但言行舉止和她見過的那些男人相比,他簡直是個圣人。他不會說一句玩笑話,更別說一些曖昧舉動,他每次談的是詩歌的感受和體會,在他的諄諄教導下,如花也對詩歌有了進一步認識,原來這樣的文字是可以讓人感動的,她讀到了魏了給她寫的詩歌:
和你說話的時候
一只蝴蝶忽然闖進了我的視線
撲騰騰著翅膀
在陽光棚的玻璃中,橫沖直撞
明明是光亮的世界
為何找不到出路的窗口
我靜靜地看著你,忽然忘記了
想要說出的憂傷
在這個午后的初夏
一只迷途的蝴蝶
在努力尋找逃走的方向
就像我,常常數(shù)著寂寞
坐到天亮
……
讀著讀著,如花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