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寫在前面。
很久的時候,想要寫本書給自己,寫個故事給溫暖過我的人,男人抑或是女人。在我生命的低谷,在我人生失意的時候,是這些人陪在我身邊,稀薄的溫暖,微乎其微的熱量,恰是這些微乎其微的關懷,我勇敢的走到現(xiàn)在,我一直都是個優(yōu)柔寡斷的人,以至于在我生命孤單的時候,出現(xiàn)的人,我都拼命的抓住他們,像救命的稻草。我怕一松手,這個諾大的世界嘎然間又回到最初的冰冷模樣。而我,也總是拼命的依賴別人,有很多人也在拼命的討厭我,因為依賴,習慣孤單。
九月底的時候,我換了工作,文字的氣息離我越來越近,以至于我拿起筆來寫東西的時候覺得生命在開花,聽到花瓣盛開的聲音。我知道這是希望。這個北方溫暖的城市,太多成雙成對的人,孤單的人愈發(fā)在夜里更孤單,于是用盡各種手段尋找安慰。夜店里,酒吧里,迪廳里,昏暗的燈光,迷離的霓虹,讓這個夜晚充滿著誘惑,這座城是一個迷城,這座城里住著太多孤魂野鬼甚至是癡迷的守望者。欲望充滿著這座城,甚至是一用力就會沖破城門涌向未知的迷途。我們是這個迷城里一堆迷失的男人女人。
【二】北方溫暖的春季。
北方三月的天空依舊是那么清澈那么清冷,我裹著羽絨服走到街角的奶茶店,點了自己最愛的珍珠奶茶,毫無緣由的喜歡勾兌的飲品,在我二十歲那一年就開始明白,純粹的東西死的太快了,來不及美麗,來不及繁華。致使現(xiàn)在我喜歡的都是不透明的東西。我捧著奶茶走回了宿舍,她們都不在,莫言去約會李子涵了。這個她認識了3年的男人。在此之后我只能說,好吧,我們都是成年人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或許游戲的成分多于愛情,這是我一直對莫言說的話,她卻從未當真。
莫言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從記事開始我們就沒有分開過,小時候家境貧寒的我們,只是天真幼稚的活在童年世界里,大人們的風輕云淡都與我們無關,沒心沒肺的活著是件很美好的事,讀不懂大人們的憂傷,他們的很多行為很深奧的謎底我們怎么也破解不了,索性就放任自己痛快的開心著,我對莫言的了解就像她對我藍朵的了解一般,深不見底,深不可測。
日子是跌跌撞撞的到了年輕的十八歲,我們無法阻止時間,就像我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臟,在很多事情面前我們總是無奈的吧。
就像我的玩伴莫言在18歲搬出了老家的破房子,住進了城里的小區(qū),我的爸爸藍楓也在這一年賺了筆不少的錢,可是我卻依舊過著緊衣縮食的日子,在深黑的巷子里陪伴著我那憂郁的母親,起初藍楓只是很少的回家,回家后也不在跟媽媽說很多的話,簡單的寒暄以后就拿著外套走出去,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他們在隔壁的屋子里說話。
“要不,我們把這事跟藍朵說了吧,孩子已經(jīng)18歲了,已經(jīng)成年了。這些年我們彼此為了她勉強的生活在一起,相信她已經(jīng)可以承擔屬于自己的責任了,我們也是時候解脫自己了。”藍楓用低沉的,猶豫的聲音說著。
“你是慌著跟她結婚嗎?是不是她催你了,不過這些年來,也為難你了,我會找個合適的時間跟孩子說清楚的,你看吧,你想要搬出這個家,什么時候都可以。但是請你記得藍朵是你的親生孩子,無論將來你怎么樣,請你善待她?!蔽夷赣H在屋子里開始哽咽,開始抽泣的斷斷續(xù)續(xù)的說著。
“好吧。。葉梅,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孩子。。。?!?/p>
“說這些還有用嗎?。。對不起,有用嗎?“
“我知道我說再多只會讓你更煩的。你照顧好自己吧,我會盡快搬走的。。?!?/p>
門外的我泣不成聲,我蜷縮在門口,等著死神的宣判,等著接受命運給的挑戰(zhàn),藍楓開門,吃驚的眼神看到門口掩面而泣的我,沒有說什么,掉頭走了。葉梅拉起我,說:“藍楓要離開我們了,他要跟我離婚了,8月18號,威尼斯大酒店,他會娶李湘云為妻,他答應說給我300萬,作為補償我們的費用,這錢是給你的,你決定要不要。我只是告訴你孩子,你不要怨恨你爸爸,你不要太難過?!?/p>
我甩開葉梅的手,狠狠的說出一句話,我恨你們。拖著沉重的腳步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好幾天沒有出門,任憑門外的藍楓怎么勸說,這個男人我親愛的父親,轉身就要做別人的新郎,要跟別人有孩子,那么我算什么?
直到09年的6月,窗外的海棠開滿了白色的花朵,枝葉開始往外蔓延,有的順著青藤蔓延到了我屋子的窗角,我推開窗,窗外的飛鳥依舊在天空盤旋,這個溫暖的季節(jié),海棠帶來了春意,木藤有些爛掉的窗梁上有些不明的蟲子在爬動,我伸手想要抓住溺死它們,我才發(fā)現(xiàn)這么久不出門的我開始變得邪惡了,開始殺生了。想到這里我不禁寒顫起來。
我聽見隔壁屋子有吵雜的聲音,還有箱子摩擦水泥地的聲音,我的心開始發(fā)抖,但是該來的終究還是要來的,藍楓在搬家,這個我不得而知。我隨手翻開脫皮的墻上掛著搖搖欲墜的泛黃的日歷,6月15日,我用紅色的水筆標著藍楓結婚的日子。盡管這讓我咬牙切齒甚至讓我想起來就嘔吐,順著漆黑的樓梯過道看到胡同口停著一輛紅色的寶馬車,那個女人,李湘云,果然真是她媽的有錢,我心里罵著,藍楓,你個孫子,老子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我出門,藍楓拖著箱子,屋子里凌亂不堪的鞋子衣服,還散發(fā)著一股發(fā)霉的味道,葉梅在哭泣,眼睛像核桃,我一腳踢開了腳下的高跟鞋,這是葉梅最好看最珍貴的鞋子,因為這鞋子是藍楓送給她的唯一的一件生日禮物。在我看來這都是狗皮。操!去他媽的狗屁愛情。
藍楓看了我一眼,我的憤怒讓我失去了理智,我破口大罵,這個面前的男人,他背叛了我跟葉梅。三天后他要娶李湘云,那個婊子。我恨不得宰了他們一對奸夫淫婦。他拖著行李最后一次走出了黑暗的巷子口,坐上了那輛紅色的寶馬,揚塵而去,留給我和葉梅一地的落寞和悲傷,六月的天氣,無論陽光多么明媚耀眼,卻讓悲傷顯得異常的露骨。
我安慰葉梅,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寫什么去安慰這個女人,辛苦的勤儉操家,最后被藍楓一腳踹開,她比我更痛心吧,葉梅蹲到地上撿起那雙紅色高跟鞋,放在胸前,眼睛呆滯無神。我只是起身收拾家里的一片狼藉,從那天起我發(fā)誓要好好生活,為了報復藍楓,我要好好活著。我心底的疼痛像是枯草,越是拼命地宰割越是瘋狂的生長,蔓延過我的心臟,在我脖子處打結,給我致命的呼吸。只要有一點燎原之勢,它就會將我埋沒。
搬家后的莫言,偶爾的打電話給我,她在f中學,總是在周末的時候才會像脫韁的野馬,在中原大地上盡情的馳騁。我和她一樣的青春在藍楓拖著箱子離開的時候就開始枯萎了。毫無征兆,毫無源頭。我羨慕莫言的家庭,我告訴莫言我不再讀書了,我要輟學了。我家里發(fā)生的一切,莫言的爸爸早就告訴了莫言,她只是不斷的安慰我。
悲痛這事,不是發(fā)生在誰身上,總是無法感同身受,無法言語于心。一切在現(xiàn)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就像是我永遠都體會不了葉梅的心情。
悲痛不會隨著時間埋沒,反而會在時間里沉淀醞釀,越釀越深,越積越厚重,然后在不能承受的夾板上,爆破出裂痕,而后加大加深,直至這種痕跡演化為巨大的傷口,可以來逃脫出靈魂,來解放出軀體。藍楓搬走之后,葉梅總是不言不語,寂靜的讓我害怕,我最害怕純粹的東西,來不及繁華的綻放,給你觸不及防的收場。這種心靈的預兆人讓我不安,讓我開始發(fā)慌。
8月18日,藍楓跟李湘云的大喜之日,葉梅躲在屋子里,抱著那雙紅色高跟鞋,有著清晰的流蘇線條,有著靚麗的光澤,她一刻也沒有放手,我眼角滲出了液體,我驚慌的用袖子逝去淚痕,這一刻,這個叫做葉梅的女人我深深為她疼痛了,錐心的痛。我走過去,抱著葉梅的頭放在我胸口,我想溫暖這個女人,而藍楓此刻正在跟別人踩著紅毯走進婚姻的墳墓。
我安慰葉梅睡下,拿著外套出門了,我想去找莫言,我好久沒有見她了,我走出巷子口,看到路旁的榕樹開滿了粉色扇形的花瓣,伸手想去握住一瓣,卻被一陣微風吹散了,我不忍心踩去,它像是溫暖的睡床,像是散花公主的杰作,我起身,不緊打起了寒顫,想起了<紅樓夢>的劇情,想起了黛玉想起了薛寶釵,這段劇情在我腦子里不斷的浮現(xiàn),像是剪輯的電影片段,灰之不去,我抬頭看見墨綠色的天空涌現(xiàn)了幾朵棉花般的云彩,我看見遠處的樹梢,有幾只黑色的烏鴉在呱呱的叫著,這聲音很可怕。忽然間我想起了六歲那年的老院子里,那是一個秋天,樹葉落滿了整個院子,像是一層厚厚的鋪蓋,木窗戶外邊的墻頭上也是停留了幾只黑色的烏鴉,記不清是住了多久,后來奶奶就死在了那間老屋子里面,陰深深的,后來藍楓便賣掉了老房子。再后來我漸漸淡忘了那個花白的老奶奶,也忘卻了那間老屋子。我是一個不善于記憶的人,我一直這樣覺得。
起身走到莫言家樓下,拿出手機要打電話給她,發(fā)現(xiàn)手機上很多個未接來電,你看我總是這樣善忘的一個人。我回撥過去,很長的一段忙音過后,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傳入我的耳朵,說你母親進醫(yī)院了,你快點過來吧,電話從手掌滑落,我的淚花開始在風中飄散,經(jīng)歷了這么多我還是學不會堅強,這是我致命的傷。我朝市五院跑去,我想知道這是怎么了?;腥婚g,想起了枝頭烏鴉的叫聲,想起了十四年前的頭發(fā)發(fā)白的奶奶,我開始覺得一種恐懼感從天而降,灌入我的骨髓,疼痛的有些抽搐。
醫(yī)院門口,我看見了藍楓,他來的太倉促,那身新郎服在這個醫(yī)院雪白的平面上,顯得格外耀眼,像是一點黑痣在白紙上發(fā)光,我的母親葉梅終究是以這種死亡的方式懲罰了藍楓,解脫了自己,更深刻的傷害了我。似乎我的感情在他們眼中都是占著很輕的分量,微乎其微。葉梅搶救無效,最終離開了我。這次我沒有哭,我的心在這個溫暖的六月,冰凍甚至是疼痛的分裂,藍楓將葉梅的骨灰埋在了西郊的的墓場里,我沒有去,我要回家拿葉梅的那雙紅色高跟鞋,她唯一放不下的不是我是那雙有著流蘇的紅色鞋子,比我重要。潛意思里面是那個叫做藍楓的男人讓她放不下,要不她也不會在這一天結束自己。
莫言跟我回家,漆黑的樓梯過道,第一次我覺得是陰深深的死亡的氣息。我要回家看看,這個葉梅的女人是怎樣讓自己解脫的。進到屋子里,泛舊的木質(zhì)地板踩上去咯吱咯吱的響,我看到樓梯上的鮮紅的血液,還有樓梯下面散落的兩只高跟鞋,那雙紅色的葉梅的鞋子倒在血泊中,顏色更加的明亮,我撿起來,搽干凈。聽說是葉梅穿著高跟鞋從樓梯上摔下來,頭正好撞到了墻壁,墻壁上明顯有道道的血痕,我伸手去摸,一股血腥的味道,讓我嘔吐。我可以想象出來,這一幕是怎樣發(fā)生的,葉梅是不是故意的或者無意的都不在重要了。
以后無數(shù)個晚上,我都在午夜睡不著的時候,拿著抹布去搽干凈斑駁在老墻上的血漬,我拼命地想要抹去回憶,可是越用力記憶就越清晰,我守著這破就的發(fā)霉的房子,像是抱著一顆殘缺不齊的靈魂。等我足夠強大的時候,我要離開這個破屋,獨自去流浪。像是一只貓咪,找新的溫暖。
【三】聽說他是李子涵。
葉梅離開后的第108天,我依舊是一個人住在離市區(qū)較遠的,一個有著好幾十年歷史的古老的小區(qū)里面,房子已經(jīng)舊的不行了,墻壁像是斑斑駁駁的舊電影,不斷的在眼前呈現(xiàn)著黑白的畫面,最近的一段時間里,漆黑的樓梯過道外面,不斷的傳出大型機械車作業(yè)的聲音,在黎明的早上,亦或是在深夜,這種聲音總是讓我有種恐懼感,自從葉梅離開以后,她的屋子我就牢牢的上了鎖,再也沒有進去過,偌大的破舊的剝落墻皮的屋子,我開始彷徨開始覺得孤單和害怕。晚上我總是死死的抱著熊躲在漆黑的角落,這只熊在我12歲生日的時候葉梅還有藍楓送給我的生日禮物,盡管褪了色,變了型,我卻依舊不舍得丟掉。
10月20日的這天,我推開窗,想要散盡屋子里面的霉菌味道,還有一股血腥的味道,盡管葉梅弄在墻上的血跡已經(jīng)干透了,每次看到的時候心底還是會隱隱作痛,夜晚無數(shù)次失眠的時候,我就蹲在地上義無反顧的搽那片淡卻了的血跡,伴隨著大型機械作業(yè)的嗡嗡聲,再這樣下去,我遲早也會死在這個屋子里?,F(xiàn)實告訴我,我不能這樣做。周邊的房子已經(jīng)在挖掘機的作業(yè)下成了廢墟,磚瓦的碎片支離破碎,放眼望去,像是地震過后的災區(qū),這里城市規(guī)劃,搞拆遷,我不得不搬離這里,究竟要去哪里我不知道,流浪去。像一只貓咪,但是我終究做不到貓咪的安靜和順從。
這個季節(jié),北方的氣候還是很溫和的,沒有太涼的風,陽光也不是太刺眼。我依舊穿著去年的那件黑色風衣走出黑暗的街區(qū),我要去買一個大大的行李箱,最好可以裝下我滿腹的悲傷和失落。就在早上的時候,負責搬遷的人再一次的警告我,快點離開這里。到如今,葉梅走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有哪里可以去,哪里還有我的棲身之地。我決定收拾東西,流浪街頭。莫言打來電話的時候,我的行李已經(jīng)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僅僅是帶走了自己的隨身衣物,還有葉梅的那雙紅色高跟鞋,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我關上了窗子,這么久以來,我已經(jīng)習慣了封閉,爛掉的窗欞上面開始散發(fā)出木頭的腐朽味道,還有幾只黑色的蟲子在灰色的玻璃上飛來飛去,撞的頭昏目眩。我想起那年盛開的滿院海棠,金色的陽光下,葉梅拿著相機拍照的樣子,只忽然的一瞬間,我的眼睛流出了溫暖的液體。我依舊停止不了懷念,這是我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我終究是無法擺脫回憶存活的,像是脫了氧的魚,也多虧了這些回憶,我才茍且這般活著。
之前藍楓來過這里,帶著李湘云,這個我恨之入骨的女人。她高挑的身材,淡雅的裝束,穿著白色鉤針的短袖上衣,碎花的細軟棉布裙子,一雙黑色的高跟鞋讓她的腿型很有線條感,隨意挽著的頭發(fā)恰到好處的露出了幾分嫵媚和妖嬈,換做別人,我可能還會多看幾眼,但是唯獨是她,我做不到。藍楓讓我搬過去住,這是我死也不會同意的,李湘云看我的目光,讓我看到了血腥,爆發(fā)著炸藥的濃烈味道。一觸即發(fā)。
我拖著行李,搬進了莫言的家里,這個在我危難時收留我的女子,給了我無限的溫暖,就像是14年前的冬天,莫言把暖的熱乎乎的被窩騰給我一樣,將我冰涼透骨的手放在她的手心里,我總是在她那里取暖,我們躲在一個被窩里說悄悄話,說到我的母親葉梅,說到莫言的父親莫輝。甚至是說到了李子涵。
李子涵是這樣的一個男孩子,用莫言的話來說就是陽光少年,奶油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