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你為什么來這兒【致曹小二的時光情書(三)】

于我而言,識人,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自那天他送來那根綠豆雪糕,我就徹底記住了這個人,再也沒有認錯過。

雖然我的臉自出生之日起便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但幸好仍有少數(shù)時候可以幸免。

同作為實習生,說了幾次話,我們漸漸熟悉起來。除了他,樓上還有另外幾個實習生,老成的勇哥,伶俐的聰聰,可愛的燕子,還有我的老鄉(xiāng)曉松。和他們接觸過后,我仿佛打開了一個新的世界,這個世界的氛圍讓我仿佛回到了大學時代,像室友之間、同學之間,簡單,純粹。

是他帶我走進了這樣一個圈子,如果沒有曹小二,或許,我永遠也不會想著要去認識這些人——這些時時刻刻生活在我身邊的人。

當然,這是后來的事情。我們之間真正的認識,源于一頓有些莫名其妙秒的飯。

他來送雪糕之半個月左右就放暑假了,但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決定在學校多留幾天寫點東西,原本是為了躲清靜,卻不成想導致了我后來被迫被如牛似馬累死累活整理檔案的慘劇。

實際上,不只是慘劇,當然還有些別的,后面再敘。此處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放假的第一天傍晚,辦公室只剩下我一個人,我正關(guān)了電腦準備去食堂吃飯,一轉(zhuǎn)身,我像撞了鬼一樣嚇得一聲驚叫——曹小二正不聲不響地站在我身后,我飛快地拍著胸口,“你啥時候來的?”

“剛來?!?/p>

“你走路怎么沒聲音?嚇死我了……”我差點一句“跟鬼一樣”脫口而出,但還是忍住了。

“是你自己太投入了?!?/p>

“……”懶得跟你爭。

“你吃飯了沒?”

我當他只是寒暄而已。“還沒,正打算去呢?!?/p>

“別去了,跟我們一起吧。”他笑笑。

“你們?”我感到很是不可思議。因為除了平常辦公室里的同事,我根本不認識幾個人,更別提能跟他稱之為“我們”的了。

“就是我們樓上的幾個實習老師,加上你,也就四五個人。”他一臉輕松地看著我。

樓上也有實習老師這事我知道,但從未留意過,我們從沒說過話,我甚至連他們姓甚名誰都不知道,這樣一起吃飯,會不會很尷尬?我有些為難:“可我跟他們都不熟啊……”

“一回生,二回熟嘛,再說了,大家都是實習老師?!?/p>

都是實習老師?這有關(guān)系嗎?“我……”

“哎呀,別磨嘰了,就這么定了,反正你也是一個人呆著,還不如跟我們一起出去透透氣。你先等我一會兒,我去叫他們?!?/p>

看他一臉興沖沖的誠意,我倒不好拒絕了?!芭丁!?/p>

他瞬間眉開眼笑起來,“那你稍等,我上去叫他們?!痹捯魟偮?,他便轉(zhuǎn)身迅速上樓去了。

我重新坐回椅子撥弄手機。

誰知,這一“稍等”就“稍等”獎金一個小時……

吃飯的時候,大家一一做了自我介紹,勇哥,曉松,俊杰,聰聰,燕子,加上我們倆,七個人。吃完飯,我就記住了三個人,漂亮可愛的聰聰和燕子,另一個是跟我們校長同一個姓的曉松,也是我的老鄉(xiāng),因為我以茶代酒敬酒的時候說:“杜校長的侄子,我敬你一杯?!边@句話瞬間引來哄堂大笑。

他們笑得我不明所以,我便悄悄問坐在我旁邊的曹小二。

“他叫譚曉松,不是杜校長的侄子?!辈苄《贿叡镄σ贿吇卮鹞?。

“他姓譚,怎么會是杜校長的侄子?哈哈哈哈……”

“哦,是檀校長的侄子,我想起來了。”誰知,話剛一出口,又引來一陣哄笑。

“又哪兒錯了?”我小聲問曹小二。

“他不是檀校長的侄子?!?/p>

“那剛剛那個人不是說他是檀校長的侄子嗎?”我看向坐在曹小二左側(cè)的人,我忘了他叫什么?;蛟S是我聲音不夠小,滿桌的人笑得更歡樂了,甚至有人笑得拍桌子。

“他是開玩笑的,他的譚跟檀校長的檀,兩個字發(fā)音一樣,所以開玩笑說他是檀校長的侄子,這你都信,你怎么這么單純……”曹小二笑得眉眼彎彎,我掃視一圈,擠出一個笑來,低頭喝了一口水,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大概,我是真的不適合這樣的場合吧。

好吧,“檀校長的侄子”,我記住你了。

那個開玩笑說曉松是檀校長的侄子的人,我后來也記下了,他就是勇哥,是個超級愛開玩笑的人,跟誰都開得起來玩笑。

飯桌上,勇哥一直要我喝酒,我再三強調(diào)我從不沾酒,因為酒精過敏,但他還是不依不饒,我被逼得實在沒辦法,差點就要真的喝一小口了,被曹小二攔下了,“不喝酒就不要喝了,這杯我替你喝?!彼似鹁票D(zhuǎn)向勇哥,“勇哥你厚道點啊,人家都說了不喝酒?!闭f完便仰頭一飲而盡。

勇哥看著他,“我不要她喝酒,哪兒來的你英雄救美啊?!彪S后也一飲而盡。

“……”我很想朝他翻個白眼,卻只能低頭吃東西。這人真是個二缺。可憐我都被他逼到這份兒上,缺直到吃完飯都沒記住他的名字。我看了一眼曹小二,心頭微微泛起一陣暖意。這是26年來,第一次有人為我擋酒。(從前,我極少與不相熟的人同桌而食,更沒有人勸我喝酒。)

飯罷,大家都有了些醉意,歸去的途中,大家嘰里呱啦沒完沒了地扯著些無厘頭的話題,看他們東倒西歪走路的樣子,月光很溫柔,遠山影影綽綽看不分明,我突然覺得,有這樣一群人在身邊,也沒什么不好。

不一會兒,我們逐漸走得稀落起來,勇哥和燕子走在最前面,兩個人看起來莫名地和諧,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感覺這兩個人以后會不會走到一起。但結(jié)果證明,我的感覺是錯的——那時候燕子有男朋友。(但三年后,他們倆當真走到一起了,又隔了一年,便傳來他們的婚訊。)

雖然大家互相做了介紹,但我相對較熟的還是曹小二。他算是相對比較清醒的,為了方便照顧大家,我們走到了最后。

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跟我說話,我只是應著,極少主動問點什么。我不太善于交流,很少會主動找話說。

夜色很寧靜,走著走著,我想起上次大組聚餐時,他拿著酒杯過來敬酒,說了一大堆贊美之詞,被易老師調(diào)侃:“你要是看上人家了就直接說嘛,干嘛繞這么大的彎?!蔽耶斎恢朗峭嫘υ?,所以也沒跟他們計較。只是不知為什么,此刻突然想起那番情景,竟有些想笑。

“你笑什么?”他微微一笑,問我。

“???我笑了嗎?”我有些發(fā)懵,我應該沒笑吧?

“怎么沒笑!明明就笑了?!?/p>

我白了他一眼,不再說話,天色暗,我估計他沒看見。

“話說,你為什么來這兒?”

“我也不知道?!蔽彝蝗桓械接行┞淠N覟槭裁磥磉@兒?曾經(jīng)有個人,我跋涉千山萬水來找他,自己給自己畫了個美麗的未來生活藍圖,夢想著和他一起度過余生,他卻嫌我在報社的工資太低,對我的態(tài)度越來越壞,我說什么他都能把我懟得說不出話來,導致我漸漸地不愿同他講,他甚至親口承認他不喜歡我,只是覺得我很好,很適合做老婆才跟我在一起。我傷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淚,多少次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才終于狠下心來,辭了職,找了這么個偏遠的地方。

那時候心里憋著一口氣,只愿此生不再看見他,也因這里工資高一點,就打包行李過來了,哪知道竟然如此偏僻荒涼。

我抬眼看了看前面那幾個搖搖晃晃的身影,心里驟然莫名地一暖,或許,這里也沒什么不好。“那你為什么來這兒?”我反問道。

“我也不知道。”他微微一笑。

這四周人煙不重,倒也顯得格外寧靜。我記得,那夜的星空很美,星星很亮,我一眼便認出了北極星。

我們都不知道為什么會來這兒,對未來一樣茫然,只是,我們都沒有放棄,不想放棄。因為心無所依,所以才努力尋找,尋找一個能夠讓身心安頓下來的所在。那樣的地方,不在別處,只在心里。

蘇軾說:“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心安頓下來了,一切都會安頓下來。

只是那時候,我們還不懂。

?著作權(quán)歸作者所有,轉(zhuǎn)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jié)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guān)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