樺樹謠(一)

幾場秋雨過后,城中的梧桐樹開始落葉。南山街是全城梧桐樹葉最早飄零的地方。

拆遷之前的南山街是依著古運河蜿蜒的一條老街,兩岸盡是白墻青瓦的房子。炊煙裊裊,煙雨蒙蒙,是走在這青苔痕石板路上常見的景。居民區(qū)中夾雜著大大小小的商鋪,"青葉"便是其中一家。

"青葉"的店主我喚她洛阿姨,洛阿姨原是我所就讀中學的美術老師,從學校辭職后在南山街開了一家畫室,出售畫作、繡品以及進行美術培訓。我初二的時候便跟著洛阿姨學習繪畫,至今已是四個寒暑。"青葉"的后院中有一個白底蓮花花紋的陶瓷魚缸,可惜的是這圓潤的弧線中缺了一個口,一道裂痕從缺口處彎彎曲曲延伸入盆底。每逢下課,我便輕輕趴在這魚缸上盯著水里的金魚游來游去,或是看這水面上自己的倒影發(fā)呆。

魚缸旁有一棵桂花樹,到了秋天,梧桐葉飄落,桂花便開了一樹,空氣里都是清甜的香。

昨夜刮了場大風,院子里滿地都是細小的米黃色的花朵,洛阿姨將地上的桂花拾起,洗凈,放在玻璃罐里腌制成桂花茶。

我坐在臨窗的木椅上畫窗外的桂花,樹下的金魚撲騰躍起,穿行在米黃色的云霧中,吐出透明的泡泡。我喜歡靜靜地作畫,在我平凡以及枯燥的高中生活中,這不得不是一個值得我向往的所在,我可以將腦海中的天馬行空展示在畫紙上,繪出心底光怪陸離的世界。

我把畫作交給洛阿姨,洛阿姨看后對著我微笑:"曉曉,這幅畫構思挺特別的,色彩也把握的不錯,這段時間有進步。"

"謝謝阿姨夸獎,那我先回家啦,下周再見。"被夸獎以后我開心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微笑著和洛阿姨說了再見。

我喜歡洛阿姨,可以說,她是我目前為止見過的最溫柔的女人,她時常穿亞麻質地的長裙,頭發(fā)在腦后松松地綰成一個髻,她低頭作畫以及制陶的樣子美極了。

就在我邁出"青葉"之際,遠遠地看到楊曦朝這邊過來,確切說他是踏著滑板飛速駛來,就在我想著怎樣繞開他時,他已經滑到了我面前。他踏著滑板站在我面前要比我高出差不多兩個頭,就在我以為他要停下的時候,他腳下的滑板突然不受控制,他開始左右搖晃,做驚恐狀并朝我壓過來,就在我驚嚇地蹲到地上叫出聲時,他一個轉身從我旁邊擦過,跳到了地上。

我被嚇得不輕,他則抱著滑板對著我哈哈大笑。我突然醒悟過來,怒火中燒,站起身狠狠踩了他一腳。

一腳下去,楊曦痛得往后退了好幾步,手中的滑板掉在了地上。

"林曉,你踩我干嘛!完了完了,殘了。"他抱著被踩的腳作痛苦狀,我懶得理他。

這時,我才注意到他換了發(fā)型,之前的一頭黃毛洗剪吹造型在教導主任的三令五申并拿著剪刀堵在教室門口的逼迫下恢復了黑色,并剪成了寸頭。

客觀的說,剪短頭發(fā)露出眉眼的楊曦五官立體,皮膚健康而有光澤。當然,這和他母親洛阿姨的遺傳基因分不開,但是他通身的氣質卻和洛阿姨,或者"青葉",乃至整個南山街背道而馳。?

楊曦高我一屆,在大家流連于題海時,他卻熱衷流連于籃球場,桌球室,網(wǎng)吧甚至酒吧,不過即使這樣,他的成績仍舊不算差。他喜歡玩滑板,山地車,穿街過巷時脖子上的金屬項鏈叮當作響。

我繞開他,提著畫具盒準備離開。哪知他伸出手臂攔住我:"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樣?"

"有什么不一樣?哦,我知道了,你被教導主任逮住把頭發(fā)全剪了是吧"

"呵~呵~"他開始放聲大笑,咧開嘴露出整齊的牙。"他倒是得有那個技術啊,看我現(xiàn)在是不是更加帥氣了。"

他雙手交叉抱臂,歪著頭朝我笑,落日的余暉撒在他身上,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我的心突然搖晃了一下。

"不和你說了,我得回家了。"我低著頭趕忙跑開,臉頰微微發(fā)燙。

我家在南山街的另一端,在"青葉"往西走不遠過一座石橋大約再走一公里的地方。這兒曾經也有鋪著青石板或寬或窄的街道,也有大棵大棵到秋日就落葉的梧桐。

但記不清何時起,四周開始拆遷建成了小區(qū)以及商業(yè)樓,方方正正,寬寬敞敞,現(xiàn)代氣息濃厚。但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卻越發(fā)懷念白墻青瓦的閣樓以及種著枇杷樹桂花樹的院子。

無數(shù)個周末的傍晚,我都在墨黑蒼穹籠罩下的陽臺上畫畫,色彩從我的筆尖流出,匯到雪白的畫紙上,變成天上的明月和星辰。

除此之外的大部分時間便是在學校的畫室中度過。

學校將藝術班的文化課統(tǒng)一放到上午,過了午休,我們便帶著畫板搬著凳子圍坐到操場一角完成人物速寫,模特是按點名冊來的,一人一天,輪到誰誰就站著或坐著擺好造型供大家作畫。速寫完成有時間限制,一節(jié)課之后,我們便上交作業(yè)回到畫室待到晚自習。日復一日,枯燥乏味,只為應付一年之后的藝考。

深秋時節(jié),天氣漸冷,整個校園到了晚飯時間便格外熱鬧。我和同桌彤彤各點了一碗拉面,剛找到位置坐下準備狼吞虎咽時就看到了不遠處的楊曦,他格外殷勤地端著餐盤放到了陸依依面前,坐在她對面笑嘻嘻大口喝可樂。

陸依依和我同班,膚白貌美,高挑迷人,是全校男生追捧的女神,公認的校花。在她的眾多追求者當中,楊曦算是一個,他斷斷續(xù)續(xù)追了陸依依差不多一年,還曾為陸依依和學校附近的小混混打過一架,經此戰(zhàn)役,他沒有把陸依依追到手,卻和那些混混成了好朋友。

穿著白色毛衣裙的陸依依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飯,餐巾紙不離手,每吃完一口就輕輕擦拭一下嘴角,我都替她捉急。楊曦則坐在她對面眉飛色舞地說話。

"人頭豬腦。"

"啊?誰?"彤彤抬起頭看著我,一臉疑惑。順著我的目光她看到了楊曦,瞳孔開始閃光。

"曉曉,是楊曦,我看到了楊曦。"這個姑娘因為激動和害羞導致整張臉變得紅撲撲,就和她的名字一樣。

楊曦常年活躍在學校的籃球場上,數(shù)九寒冬都能看到他穿著球衣?lián)]汗如雨,而彤彤則是他的忠實粉絲。

"曉曉,我感覺楊曦比以前還帥了,你說是不是,是不是。"她靠近我低聲地說,大大的眼睛瞇成月牙形狀。

"他就是大豬蹄子。"我白了一眼,將碗里的面條翻來覆去地攪動。

聽到這話,彤彤嘟起了嘴:"曉曉,你說什么呢。"

"我說你趕緊吃吧,馬上要遲到了,泥塑作品晚自習完成不了,咱倆今天就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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