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里，看多了對人性中貪婪、陰暗面的控訴和悲嘆，就習慣了刻意從字句里解讀深刻，然而汪老的作品以自然呈現(xiàn)為妙，追求的不是深刻，而是和諧。讀來舒服，也恰是因為這份由自然而美好的生活情愫。
《受戒》：看似宗教，實則人情
《受戒》以主人公明海出家做和尚的情節(jié)展開，多有寺廟生活的場景描寫。單就宗教而言，它是否等于信仰，又究竟是束縛了人性還是拯救了人性，我還并不能解讀透徹。單就此篇作品而言，雖在寺廟展開，卻讓人看到了濃濃的人情。
在《受戒》的故事之中，成為好和尚的三個條件是：相貌、聲音和聰明的智商。開始，我吃驚于竟沒有對虔誠之心的限制。讀到后來發(fā)現(xiàn)，在民智未啟的社會民間，生活無法在別處，溫飽和歸宿才是日子的主題。要求相貌和聲音是為了在給民間喪喜事做法的時候，接活兒能順利點兒，至于要求聰明的腦袋，則是圖和尚之間打牌時爭得勝負。和尚們越界吃肉并不稀奇也不被禁止，盡管，老師父在殺生前還會念叨幾句佛法求得心神的安慰，然而也是唯有形式耳。
問起明海出家做和尚的原因——做和尚能有飯吃；問起明海受戒的原因——受戒就是一張和尚的合格文憑。我以為汪老這是在批判，打著清高的旗號做著功利的買賣，動機上的問題。然而非也。明海等和尚們從未以清高的信仰自居，對于出家的目的直接攤牌：出家就為找個生存的出路。坦誠地面對生活的面目，這讓人無法譴責。反而，汪老一幕幕細膩的民間場景刻畫讓陣陣溫暖沁入人心：
“島上有六大棵桑樹，夏天都結(jié)大桑椹，三棵結(jié)白的，三棵結(jié)紫的；一個菜園子，瓜豆蔬菜，四時不缺。院墻下半截是磚砌的，上半截是泥夯的。大門是桐油油過的，貼著一副萬年紅的春聯(lián)：‘向陽門第春常在，積善人家慶有余’?！?/blockquote>小英子：故事里一縷暢然自在的陽光
在感情的表達上，越有純樸的勇氣就越自然美好，讀書人反而自我束縛和顧慮更多，難做得好。于是看見小英子“管它禁止不禁止喧嘩，就大喊了一句‘我走啦’”，看見明子目不斜視地點了點頭，大搖大擺地走了的場景時，打心眼兒里喜歡這個爽朗的姑娘！故事在小英子和明海的感情匯集之處走向高潮，也順勢而止。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小英子問明海：“你受了戒了？”
“受了?！?/p>
“疼嗎？”
“疼。”
“現(xiàn)在還疼嗎？”
“現(xiàn)在疼過去了。”
“你哪天回去？”
“后天?！?/p>
“上午？下午？”
“下午?！?/p>
“我來接你！”
“好！”
圖片發(fā)自簡書App在自己喜歡的人面前，關(guān)心就是關(guān)心，牽掛就是牽掛，自然流露無遺，這是一個鄉(xiāng)村女孩兒對待情感的坦誠，比把情感隱晦扭捏地爛在肚子里，最后一紙后悔渲染悲傷要明快得多。而結(jié)尾處小英子對明海的告白，更令我對這個爽朗真實的姑娘佩服至極。
如果說，這本是人性中與生俱來的美好，那么在后天一步步的自我探索和完善中，我們?yōu)槭裁床辉傺刂敵鹾唵蔚姆绞綄Υ楦?？前段時間一位老師說：“有的人天生心很大，有的人天生抑郁質(zhì)”，確有此原因。然而汪老也曾說：“我們曾有過各種創(chuàng)傷，但我們今天應(yīng)該快活?！?/p>
汪曾祺感謝汪老，不去渲染苦難，而將一個暢快明亮的小英子帶給讀者。愿每一份感情都少一點彎路、都被坦誠自然地對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