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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這些年，最不敢輕易的跟別人提起我的故鄉(xiāng)。并不是我不愛它，只不過人吶，只要想起一丁點，就會回憶起所有有關(guān)的人和事。我昨日想起了阿婆，今日又想起阿婆的老屋。也罷，身體既不能回到那兒，所幸讓靈魂去老屋遠(yuǎn)游一趟。
? ? ? 那是一條又長又彎的山路，依著山岡，頑皮的像個熊孩子，時而露出點蹤影，時而隱沒于眼前，連綿不絕，沒有盡頭。路的兩側(cè)，一邊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松樹林，宛如墨綠色的海洋；一邊是溫婉的繞過一條條翠綠色的竹林帶子。倘若逢上陽光和大風(fēng)，金色的海洋上便是上踴下躍，一波連著一波，撲面而來?？纱渚G色的竹林就不同了，像是美人曼妙舞輕姿，一步三嘆，淚光點點，惹人憐愛。更好玩的是，大風(fēng)過后小路上鋪上了一層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悉悉索索，吱丫吱丫，是我聽過的最早的美妙音樂。這樣的山路我是從不問路的盡頭的，走著走著，遇見了小橋流水，自然就到了我的故鄉(xiāng)。
? ? ? ? 故鄉(xiāng)是不大的，深埋在野山之中。阿公阿婆的老屋也是不大的，躲藏在村莊中央，可我還是能一眼找出它來。老屋坐北朝南的，北面是一個大約七八十平方米的長條形的曬谷場，曬谷場的下方挨著三婆婆的四角菜園。三婆婆怕我們這群小孩一不留神就鉆進(jìn)園子里拔她的菜喂雞，還費勁心思的用籬笆圈起來。她哪里知道我們這群小孩子進(jìn)不去了，可雞是可以放進(jìn)去的啊。我是不敢碰雞的，就使命地攛掇小伙伴們把自家里的小雞抱來，一聲令下，三五只小雞一齊扔進(jìn)去，發(fā)出咯吱咯吱的驚慌的聲音，東碰西撞后又安安靜靜的啄大白菜啊，青蔥啊，大蒜啊，實在有趣極了。等黃昏時分，三婆婆跑來摘菜，常常挽著袖子，瞪著眼珠大喊道：“阿嫂子嘞（對阿婆的稱呼），你家的雞，怎么又飛進(jìn)來了？”阿婆在后院做飯是聽不見的，所以三婆婆挪開那重重的籬笆，往回走，走到谷場口，看見蹲坐在地的門口的我，又?jǐn)U著她的高音喇叭說道：“丫頭，下次你替三婆婆看好菜園嘞，不然我就把你家的雞帶回去煮了?！蔽夷睦飼苓@些事，反正雞不是我家的，滿嘴答著嗯嗯嗯嗯，心里卻想著下次還要多放幾只，這看“鳳凰”齊落大地，豈不妙哉妙哉！
? ? ? ? 老屋的西邊住著條彎彎曲曲的小溪，從山的頂頭流過老屋，流去下鄉(xiāng)。天熱時，我的兩只小腳總是泡在小溪里，清爽微涼。有時小伙伴來家里了，幾個人在溪里一起戲水，白白的小腳丫在溪底晃來晃去，一不小心一個趔趄，引來旁邊的大人一陣哈哈大笑。老屋東邊的池塘我是不敢去的。一來它沒什么水，談不上什么“海闊憑魚躍”了。無趣的是它竟只有幾株河筍子，幾簇水草，在那里隨風(fēng)搖曳飄蕩，自生自滅。二來阿公常常在我做錯事時，佯裝大怒道：“再不聽話，今晚就把你扔下池塘里睡覺?！彼晕抑两褚蚕矚g不上它來。
? ? ? ? 走進(jìn)老屋，會發(fā)現(xiàn)老屋是有兩樓的，一樓住人，二樓當(dāng)倉庫。我平常的活動范圍基本都在一樓。一樓有三四間房，我最熟悉的就是最里側(cè)左手邊的阿婆的房間。阿婆的房間很暗，陽光是很難照進(jìn)來的。開了燈，舊舊的竹板床靠墻放著，里面放著一床舊舊的棉被，床的另一頭是舊式的掉了漆的朱紅色衣柜，旁邊是阿婆最寶貝的木箱子，聽阿公說是阿婆結(jié)婚時用的。我本以為里面有什么，打開一看也不過是一些娃娃衣、尿布……墻的另一側(cè)有一臺淡黃色的縫紉機，縫紉機的上面是一摞阿公的發(fā)黃的報紙，報紙上有豎的，橫的，彎的，長的，短的，粗的，細(xì)的黑色線條，長大后我知道那黑的墨水，那線條叫做毛筆字。阿婆的房間我可是常住戶，玩累了，不管是身上有什么，一股腦爬上去，睡得香噴噴的。
? ? ? ? 阿公是特別喜歡編籮筐的。他把砍來的竹子去掉竹枝和頭尾，鋸成一丈左右的竹材，一根一根的劈開成兩指寬的篾片，刮竹清，除竹節(jié)，橫的豎的編織起來成了籮筐，竹籃，撮箕……阿公把它們有的拿來自己用，有的拿去集市上賣，實在賣不完的就放在二樓存著。我為什么那么記得住籮筐？那是因為阿婆自己總喜歡做一些零食放著，像楊梅干啊，葡萄干啊，花生米啊……我又是極其喜歡吃零食的，阿婆怕我吃多了不吃飯，總是在做好后悄悄拿出一部分放在二樓的籮筐里。我哪里會不知道阿婆的心思，一來二去，果真在阿公的竹筐里找著了。
? ? ? ? 穿過老屋的正堂，連接老屋的是一條寬兩三米的過道，摘來的茄子還帶呢，四季豆未掐絲，竹籃里的衣服還未清洗。阿婆平常洗衣服洗菜就在這里。過道上有間低矮的廚房，這里是阿婆的天地。阿婆的肉丸子，竹筍炒肉，蛋炒飯，炸螃蟹，炸花生糍粑都在這里誕生。我記得阿婆說拍蒜炒白菜，才香；肉丸子要等油一熱，一個一個排著隊伍進(jìn)鍋，發(fā)出吱吱吱吱聲后才會變得金黃……
? ? ? ? 老屋就是這樣，再無其它了。我再也沒有想起其它的來了……到此，遠(yuǎn)游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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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遠(yuǎn)游，才發(fā)現(xiàn)老屋的模樣是愈來愈記不起來了，阿公阿婆的臉也很難想起來了。努力拼湊一二，竟發(fā)現(xiàn)全是晚夜入夢的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