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爺孫萬齡》第八十二章:岑參的賬單,張曜的考題

微信圖片_20260128132403_副本.jpg

開溝挖渠,牽引雪水,澆灌沙地是我們每天必做的功課。餓了,就吃拉條子。拉條子就是西域拌面的俗稱,該菜品制作時不用搟、壓的方法,而直接用手拉制成。期間,加入了各種蔬菜和牛羊肉,是包括西域以及西北各省各族群眾,都喜歡享用的一種大眾面食,跟咱老家的面條子差不多。拉條子其實就是西域的拌面,本地方言喊做拉條子,主要是因為它的面條制作方式只有甩、拉、扯,完全不用搟也不用壓。我看叫它拉面、扯面或者叫甩面較為合適。
特殊的手法造就了特殊的口感,拉條子的面條比較粗,口感筋道有嚼勁,帶著小麥的回甜味道。在新疆,拉條子就是一種極普通的飯食。尼加提說,拉條子是家庭常說的一種叫法,大名叫拌面。
一天正在吃拉條子,忽然狂風大作,風沙聯(lián)手一下子把幾十頂帳篷掀翻,鼻腔、耳洞里都灌進沙子,讓人無法呼吸。大家用手護住飯鍋,可是鍋蓋還是飛走了。把面條子巴拉巴拉就著沙子吃了,湯水里半碗沙子。這里似乎永遠是個遠離塵囂的地方,因為多少動、植物的生活軌跡都會在這里戛然而止。
荒涼、貧瘠、干旱,這些都是沙漠的代名詞。但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依然生長著某些植物,給這個充滿死亡的地方,帶來一絲生機。由于氣候惡劣,天氣變幻無常,干活看天干活,吃飯也看天吃飯。白天熱死人,夜晚凍死人。晝夜溫差太大,一般人潮不住。沙塵暴頻發(fā),人力開鑿溝渠,工具簡單,要是趕上冬季,凍土堅硬,非常難挖,十字鎬刨礫石,用鐵鍬撬凍土塊,一寸一寸地挖出了幾十公里長的大渠。晴朗的夜晚,沒有一絲一縷的云朵,天空中繁星點點,坐在沙丘上,仰起頭,望向夜幕里的天空。群星閃耀,其中有幾顆星辰格外的璀璨,一閃又一閃,倒映在我的瞳孔里。一陣清風拂過臉龐,好不愜意。每到農歷十五,一輪明月懸掛皓空,月光灑在沙丘上,將人影拉得很長。
不由得想起了兒時的伙伴,沖頭、孫蘭芳、汪慶云、郭家三兄弟,還有覃黑子、馮狗子,都是星……
一天開挖溝渠時,發(fā)現(xiàn)一座古墓,立馬報告張曜大人。張曜用一首詩回答:
走馬西來欲到天,辭家見月兩回圓。
今夜不知何處宿,平沙萬里絕人煙。
這是岑參的磧中作。
張耀組織了一個班子專門清理古墓,發(fā)現(xiàn)這是一座唐朝大詩人岑參馬倌的墓。叫俺老孫感到驚奇的是,這個馬倌就是尼加提的先祖。尼加提先祖墓位于阿斯塔那古墓群一角。

阿斯塔那古墓群,位于吐魯番市以東八十五里處,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古墓地之一,有地下博物館之稱。在尼加提先祖古墓穴中,意外地發(fā)現(xiàn)了盛唐時期著名詩人岑參留下的一紙賬單。
微信圖片_20260128172539_副本_副本.jpg

岑參的這張賬單,糊在一個獨特的罩在尸體的紙棺上。紙棺大小如木棺,只是沒有底。在阿斯塔那古墓,很多死者上面都罩著一個紙糊的棺材,并伴有紙糊的衣帶、鞋等隨葬物品??赡苁枪糯垙堈滟F稀少,用過的紙不會隨便扔掉,而是再做他用。這些隨葬品所用的冥紙就是當時使用過的文件、檔案、書信、賬本等,上面的文字均是用漢文墨筆書寫。這些紙做的隨葬品拆開來,就是聞名天下的吐魯番文書。岑參的這張賬單,就出自其中。這是詩人無意間給我們留下的珍貴文物。試想,在邊塞的風雪大漠中,年輕的詩人岑參也是一位意氣風發(fā)、胸懷壯志的青年,他征戰(zhàn)馳騁在大漠邊關,往來于天山、輪臺、雪海、交河等地。他常飛馬而來,在驛站稍事休整,備足糧草,又跨馬匆匆而去。
這是發(fā)生在天寶末年的事,在駐節(jié)西州的北庭都護當過判官的岑參,其手下
有個馬倌勤快,堅決按照岑判官命令執(zhí)行,詳細記錄了岑參等人的七匹馬在驛站用的馬料,把馬料錢付給了一個叫陳金的驛卒。就是這張賬頁,在馬倌死后被后人糊在了一個紙棺上。在一千多年后,奇跡般地被我們嵩武軍的士兵開溝挖渠掘了出來。一切奇跡都是在不經意間發(fā)生,一切奇跡也都是在有心人的尋找下現(xiàn)身。
想起了我大說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說白了,要不開溝挖渠牽引天山雪水,哪來的奇跡?要不遵循上峰的命令來到這蠻荒之地哪來的奇跡?退一步,要不吃糧當兵哪來的奇跡?再往后退,要不自以為是辭離故土,哪來的奇跡?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一切都是事先的安排。奇跡就在你身邊潛伏,一不小心它就露出真身,現(xiàn)出原形。
歷史上,岑參在從軍時收養(yǎng)過一個干兒子,留在身邊做了馬倌。就是尼加提的先祖。并把其培養(yǎng)成了有名的翻譯家,對后世產生了很大影響。一天,岑參在武威辦完軍務,趕回西域,途經赤亭時,戍邊的士兵讓他題詞、賦詩。岑參和這些士兵是老熟人了,也不推辭。剛題完一首詩,不料擠在當中的一個小孩兒隨口吟了出來。岑參有些吃驚,這里還有這樣的孩子!
士兵告訴他:這個小孩子是個回鶻放羊娃。一次大風,這個放羊娃救了我們十三個士兵,是我們允許他在這兒放羊的。岑參轉過頭問放羊娃:是誰教你漢語的?放羊娃說:是阿達爸爸。
一個士兵說:他家是早年流落到這里的。放羊娃從懷里掏出一本破舊的書遞給岑參,岑參不懂回鶻文,放羊娃解釋說:這是阿爺譯寫的,叫《論語》。岑參沒再吱聲,他撫摸了一下放羊娃的頭,給放羊娃題了一幅字:
論語博大,回鶻志遠。
放羊娃把題詞揣到懷里,向岑參鞠了三個躬,高興地走了。第二天,放羊娃的父親聽說詩人岑參來此,就領著放羊娃找到岑參說,他家原來是書香門第,在漠北草原,因宮廷之亂逃亡西域。他懇求岑參收孩子為義子,教以成人。岑參內心非常喜愛這個聰明伶俐的孩子,又心想,在西域,軍隊很缺翻譯,這孩子乃可塑之材。于是,他對放羊娃的父親說:我是軍人,要收他為義子,我得把他帶走。放羊娃的父親立刻答應了岑參。放羊娃原來的名字叫也里,岑參給他改了個名字叫岑鶻。就這樣,岑鶻跟著岑參參軍入伍,來到了輪臺。
幾年過后,岑鶻在岑參的悉心教導下,不僅聰明干練,而且精通漢語和回鶻語。岑參入關赴任,向朝廷舉薦了岑鶻。岑鶻沒有辜負老師的栽培,一邊工作,一邊還培養(yǎng)了許多翻譯人才。岑鶻晚年回到了家鄉(xiāng)蒲昌,享受天倫之樂。他繼續(xù)教育他的兒孫們,講岑參的故事。
故事并沒中斷,一直在延續(xù),現(xiàn)在就延續(xù)到我孫萬齡眼前。
尼加提說他有個愛好,喜歡站在沙漠之中,傾聽著千多年前的馬蹄駝鈴,遙望著慢慢沒入夕陽中的的袈裟背影。在與母親阿娜相依為命的小屋里聽夠了一整夜驚心動魄的風沙呼嘯,跐著清晨陽光的梯子,借明凈的雪水把耳根洗凈,這樣才能看見永遠看不夠的燦爛的沙壁。他和我打賭,尤其是晚上,天下沒有第二個地方能夠看到如此真切的星空了。
那天,我跟在他身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上沙丘,親近湛藍的天空,擁抱燦爛的沙漠,陶醉在夕陽下的綿綿沙山美景之中,忘了歸途。還是李吊蛋帶著一隊人馬把我倆找回。
之后的日月,尼加提簡直成了我片刻離不開的左膀右臂,會說漢、蒙、纏回等十余種語言,精通西域風俗人情。張曜聽說我身邊有個活寶貝,托幾個人跟我商議要人,壓根我舍不得,無奈張曜是我的引路人,我不好推辭。尼加提看出我的難處,親自找到張曜,一席話說的張曜啞口無言。
尼加提說,古語云忠孝不能兩全,但我要做到忠孝兩全,我的阿達遠離故土找到我,我倆父子相認,是我們嵩武軍一大幸事,有道是打虎還須親兄弟,上陣更要父子兵。我的阿達立功了,還不是你張大人的榮耀嗎?我的阿達升遷了不是你張總兵的栽培嗎?到那個時候,我尼加提在伺候你服侍你不更好么?這是其一,其二,這樣吧你出十個考題,要是我尼加提完不成一半我就跟你走……
接下里我不說你已經猜到了,張曜出了十個考題,尼加提答對十五,其中有五道題每題都有兩個答案。
我們的兵屯區(qū)建在屯堡中。屯堡一座挨住一座,既能抵御風沙的侵害,又能防備西域胡人的偷襲。屯堡周圍就是該屯耕種之地。一走出屯堡就進入耕種之地,非常方便。女兵士在屯堡內搞內務屯務。男人全部出工,拉撒的時候解掉褲帶就行,自由自在的不失為一種風景。

有一天,我看見我的孫子乘著突突突冒黑煙,叫不出名字的車正經過黃河。當時俺老孫正在黃河岸邊的一叢沙柳旁尿尿,我一邊尿尿,一邊看冒著黑煙的車穿過黃河。我能看見孫子,孫子根本看不見我,因為在常人眼里我已經死了多年。我知道不該這樣去想,不該想不等于不想。我坐在黃河岸邊看大河東去,看追逐夕陽冒煙的車。我左手叉腰,右手搭眼,像個透視未來的哲人,起碼是個軍人,至少是個清兵。這時候,黃河在我身邊突然消失,連一點蹤影也沒有。
微信圖片_20260128164306_副本.jpg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