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賈之痛——讀史札記(之九)

  親不負楚,疏不負梁,愛國忠君真氣節(jié);騷可為經(jīng),策可為史,經(jīng)天行地大文章。

  此為長沙屈賈二公祠門楣上的聯(lián)語,作者高度概括了屈賈二公忠君愛國的崇高氣節(jié)、文壇上的拓荒地位和治國方略中的超卓智慧。屈賈者,戰(zhàn)國時楚國屈原和西漢初賈誼也,兩人雖處時代不同,但也只相差140年。其遭遇多有共同之處,皆才高氣盛,又皆因忠被貶,政治上不得志,可文學上卻異世相契,彪炳千秋。故司馬遷將其列于一篇,體現(xiàn)了太史公對屈賈二人獨立人格的高度認同,同時也是對封建統(tǒng)治者摧殘人才、所謂求賢若渴的虛偽嘴臉的無情鞭撻。

  作為不世出的天才少年,兩人皆年方弱冠便被薦在君王之側。屈子少小博聞強志,明于治亂,嫻于辭令。擢為懷王左徒,時年二十二歲,入則與王圖議國事。他提倡“美政”,獎勵耕戰(zhàn),舉賢能,反壅蔽,禁朋黨,明賞罰,移風易俗,修明法度。出則接遇賓客,應對諸侯,對外力主聯(lián)齊抗秦,使楚國一度出現(xiàn)國富兵強的局面。

  賈生十八歲即有才名,精通諸子百家,二十歲被召為博士。為漢文帝籌劃了一系列治國方略。針對土地兼并日益嚴重,廣大農民紛紛破產(chǎn),官僚、商賈的淫侈之風日益增長,同時北方匈奴的威脅也越來越嚴重的現(xiàn)象,賈誼上《論積貯疏》,提出重農抑商的經(jīng)濟政策,主張發(fā)展農業(yè)生產(chǎn),加強糧食貯備。他認為只有增強農業(yè)生產(chǎn),“粟多而財有余”,才可“以攻則取,以守則固,以戰(zhàn)則勝,懷敵附遠,何招而不至!”,推行重農政策,是固本,可內緩階級矛盾,可外御強敵,達到“長治久安”之目的。賈生認為秦亡在于“仁義不施”,要使?jié)h朝長治久安,必須施仁義、行仁政。這是賈生政治思想的基本內容。

  其時,危害西漢王朝政治安定的首要因素,是諸侯王的存在及其叛亂的企圖。指出諸侯王的叛亂,并不取決于是疏是親,而是取決于他們力量的強弱。因此,賈誼得出的結論是:“疏者必危,親者必亂”。針對同姓諸侯王必然反叛的危險,賈誼提出了“眾建諸侯而少其力”的方針:在原有的諸侯王的封地上分封更多的諸侯,從而分散削弱他們的力量。這樣一代一代分割下去,直至“地盡而止”。這也就是后世武帝實行“推恩令”的濫觴。

  賈生生涯雖短,但其遠見卓識,指導并穩(wěn)定了西漢王朝的統(tǒng)治基礎,催生了大漢王朝文景之治之盛世。

  屈原是中國歷史上浪漫主義文學的奠基人,“楚辭”的創(chuàng)立者和代表作家,開辟了“香草美人”的傳統(tǒng),被譽為“辭賦之祖”“中華詩祖”。屈原作品的出現(xiàn),標志著中國詩歌進入了一個由集體歌唱到個人獨創(chuàng)的新時代。以屈原作品為主體的《楚辭》是中國浪漫主義文學的源頭之一,與《詩經(jīng)》并稱“風騷”,對后世詩歌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

  賈生短暫的一生中,為中華文化寶庫留下了一份珍貴遺產(chǎn)。他是騷體賦的代表作家,奠定了漢代騷體賦的基礎。在西漢政論詩賦領域中,賈誼堪稱鼻祖。最為人稱道的政建作品《過秦論》、《治安策》和《論積貯疏》,說理透辟,邏輯嚴密,氣勢洶涌,體現(xiàn)了深刻的政治思想和高瞻遠矚的治國方略,不僅對后世為天下建言獻策立格,對文壇的影響尤其巨大。魯迅曾譽“西漢鴻文,沾溉后人,其澤甚遠?!?/p>

  屈原性格忠直,絕無屈迎媚骨,楚王不賢,霄小猖獗,終至其信賴并依恃其變法圖強的楚懷王漸漸隔閡并疏遠;楚襄王當政后,尤其昏庸,朝政日漸腐敗,國勢日頹,風雨飄搖,更聽不進逆耳忠言,于是乎自公元前294年,開始了長達十六年的第二次流放歲月。在南方的蠻荒之地,屈子找到了自我,誕下了《離騷》。

  屈原至於江濱,被髪行吟澤畔。顏色憔悴,形容枯槁,發(fā)出了“舉世混濁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慨嘆后,魂歸汨羅江。時年六十二歲。

  不幸的命運一個世紀后再次輪回,正當賈生為國為民盡心竭力,大展宏圖之時,卻招來了“年少初學”、“紛亂諸事”的非議。阻力主要來自功臣顯貴們,如絳侯周勃、潁陰侯灌嬰,他們是位高權重的柱國之臣,同時又是年老體衰,自恃功高,思想守舊,胸襟狹隘之輩,因其年紀輕資歷淺而蔑視他;同時又因其才華出眾而心懷妒忌。尤其與這些顯貴們平起平坐,心理恨恨不平,故眾口一詞地攻擊賈生。時值文帝即位不久,雖愛賈生之才,卻也不便違逆權貴而進一步使用他。終于“無為而治”的政治思想壓過了

“有為而治”的治國理念,于是賈生不得不郁郁離開京都,長途遠徙去做長沙王太博。

  三年后漢文帝想起賈生,征召入京,但文帝 “可鈴半夜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更加重了賈生的郁悶和憂傷。

  再后為梁懷王太傅。梁懷王年少墜馬而死,賈生深自歉疚,一年后,三十三歲抑郁而亡。

  當我們?yōu)榍Z之遭遇扼腕嘆息時,其實我們正應該為那些艱苦的磨礪而慶幸,正是那些顛沛流離的苦難,成就了兩顆不朽的恒星,方有今天文壇百花之絢爛。小可敬仰之余,有詩贊嘆!

七律 吊屈原

舟入汨羅尋舊跡,楚風騷韻滿江陂。

忠而見棄丹陽恨,久自弘彰屈子祠。

滄浪濁清添酒后,美人功過掩書時。

克成齊楚長城在,鹿逐何方猶未知。

吊賈誼

才去汨羅恨,又添賈傅傷。

良臣多廢落,奸佞一鴟張。

宣室鬼神近,咸陽途路長。

陳疏醫(yī)國病,積貯救時荒。

徒痛沅湘水,千年兀自殤。

  作者簡介:

  任思遠,兗礦集團濟三煤礦退休職工,酷愛歷史,癡迷中國文化,間或有豆腐塊見諸報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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