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現(xiàn)在是半夜,我從一座居民大樓走出來,往城中村的家里方向走去。
我應(yīng)該是喝多了,暈暈的,脖子還有點痛,有點耳鳴,隱約聽到附近酒吧的帶著密集鼓點的動感音樂。
在兩座農(nóng)民房之間一條昏暗的巷子,我看見一具女性的尸體。
她仰面躺著,衣著比較暴露,緊身的衣服顯得身形前凸后翹,一張俊俏的瓜子臉濃妝艷抹,可惜額頭上破了個大洞破壞了美感,地上一大灘鮮血。
我蹲下來問她你為什么死在這里?
她說是被男朋友打死的。
我問為什么打你?
她說因為他發(fā)現(xiàn)了我在夜總會做小姐。
我說這樣分手就好,也不至于打死你吧。
她說他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時氣憤隨手在地上撿了塊磚頭就往我頭上砸,一用力一下就把我頭打破了,我就死了。
我問你男朋友現(xiàn)在哪里?
她說我讓他先走了,從這條巷子一直到前面我們住的那棟大樓都沒有監(jiān)控攝像頭,沒有人知道是他干的,我還讓他帶走了我身上的財物,警察會以為我是被搶劫殺害的。
我問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嗎?
她說你幫我報警吧,再晚我的尸體就要發(fā)臭了,我不想見到那樣的自己,記得幫我保密。
我拿出手機撥打110,可是卻打不通。
我手機壞了,等等看有別人過來再報警。我說。
她的血和水泥地上黑色的污水混在一起,往下低洼處的水道入口流去,一只老鼠從血上踏過,鉆入了下水道,兩只蟑螂受到驚動快速爬到墻上,消失在黑夜中。
我問你為什么要在夜總會上班?
她說為了賺錢唄,男朋友上班的工資太少,要想在深圳買房根本不夠,我白天在寫字樓上班,晚上做這個,不用幾年房子的首付就出來了。
我說要買房可以理解,可是代價太大了,一般男人是無法接受自己女朋友做這個的。
她說是的,所以只能瞞著他,就說在公司加班之類的,為了避免他懷疑還不能每天做。
我說這種生活有必要嗎,以你的姿色完全可以換個有錢的男朋友啊,不必那么辛苦。
她說不只是錢的問題,我很愛他,他人很好,對我很體貼,懂我的心,雖然不是帥哥那種,但我真的愛他。
我說那你在夜總會上班明顯是在欺騙他傷害他,那還是愛嗎?
她說他總說自己沒用不會賺錢,壓力好大,所以只要能幫他減輕負擔,為了我們未來能過上幸福的生活,現(xiàn)在付出點代價是值得的,為了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我說就是為了房子?
她說沒有房子就沒有家。
我說那你們可以去其他城市買房生活啊,干嘛非要在深圳。
她說在這里久了慣了,已經(jīng)不適應(yīng)其他城市的生活了,而且當初從老家出來我就向身邊所有親人保證一定要在深圳扎根混出個樣子來。
我說懂了,說到底還是虛榮啊,那你們覺得打工賺錢少可以做生意啊。
她說人活一張臉,活著就是這個樣子,在別人的眼光中才有自己存在的感覺?。晃覀円苍囘^做點生意,可是太慢了,我們也沒什么生意頭腦,根本追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我說所以你就賭,用自己的身體去賭,搏一個未來,但可惜,你賭失敗了,被發(fā)現(xiàn)了。
她聲音顫抖著說我也沒想到是這個結(jié)局……
她那雙一直睜開著的眼睛流出了淚水,只是僵死的臉上已經(jīng)做不出任何表情。
我雖然覺得她的選擇過于極端,但事已至此也只有同情,我安慰她說也許是你們今生無緣,等來世吧,來世你們一定會幸福的。
此時有幾個路人經(jīng)過也發(fā)現(xiàn)了尸體,他們馬上就打電話報警了,我們就不再說話了。
我覺得好像酒勁上來了,腦子陷入昏沉。
隱約間看見剛才那只老鼠的眼睛從下水道入口中探了出來,眼神中透著不安。
我對它說不要怕,沒人會抓你。
它說我不怕,只是下面血的味道熏得我難受,出來透透氣。
我說你別裝了,你平時住的下水道本來就臭,透什么氣。
它說你不知道,你們?nèi)搜奈兜?,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不是一種味道,而是有一股氣,一種氣場,很壓抑的氣場,熏得我難受。
我說有的人就是這個樣子,一輩子都在別人的眼光中強逼自己壓抑自己,壓到血都臭了。
又過了不知多長時間,警察終于來了,在各種拍照之后,她的尸體被蓋上白布抬上了救護車。
我頂著昏沉的大腦走向其中一個警察,想向他交代自己發(fā)現(xiàn)尸體的過程,可是警察完全不理我,我想告訴警察那具女尸和我說是有人搶劫殺了她,但警察完全無視我的存在,甚至直接從我的身體穿了過去,這時我恍惚聽到那個警察對救護車上的護士說:
先不要回去,前面大樓底下還有兩具尸體,有個男的跳樓把一個路人也砸死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