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廚房很小。
進門三扇墻,抬頭那扇是窗臺,窗臺下L型的櫥柜占了其中的兩扇,另一扇擺個冰箱,就只剩下中間那一點地方了,勉強夠一個人轉(zhuǎn)身換步。
即使小,我也總是盡量把它收拾整潔,臺面地面擦得干干凈凈,物品盡量收納入柜,以便看起來寬敞一些 ,感覺亮堂一些。
誰讓如今的我,一天中,大多數(shù)時間都呆在廚房呢。三餐兩點心,全都圍在這里團團轉(zhuǎn),不講究點也太對不起自己的心情了。
尤其是c位的窗臺。
有時會插一支買菜時從超市順手捎回來的鮮花。刷鍋洗碗的時候,看花色漸褪,聞香氣漸遠,仿佛似水流年就在眼前鋪開,漸行漸遠。

有時會放一把冬天下雪時從天臺上順回的漿果。
小小果粒,紅彤彤的,像許多火柴頭集在一起,從女兒制作的小手工卡紙里探出頭來,把一大堆孤單寂寞的日子,點亮。

更多的時候,則是把瓜果蔬菜一一清洗干凈,隨便一攏,整個窗臺便生動活潑起來。
臺上的水靈鮮嫩,溢彩流光,映襯著心里的赤橙黃綠青藍紫,活色生香,手中的鍋鏟,便有了無限優(yōu)美的節(jié)奏感。

然而這一切,自從奶奶來了之后,嘎然而止。
別看奶奶年近八旬,幾十斤的米,扛起就走,眉頭都不帶皺的。
她一進家門,廚房就換了主人。
窗臺上再也沒有花兒果兒什么事了,每天只見碗筷盆碟一一擺開,儼然成了跳蚤市場的攤位,滿滿檔檔。
這讓我非常不習慣,些許不開心。
開始時,我還常常提醒:奶奶,東西不能亂放,自己看著不舒服,而且您孫女兒也會有樣學樣,養(yǎng)成不愛收拾的毛病哦。
但無論我怎么苦口媳婦心,奶奶還是外甥打燈籠~照舊。
可能是年紀大了改不了了吧,又或是固執(zhí)不愿改吧,我猜。
后來,我也懶得說了,只是時不時瞅準空位,溜進去收拾一頓,奶奶嘴上并沒說什么。
日子,就在婆媳倆的勾心斗角中,緩緩而去。
一天清晨,女兒有點咳嗽,我起來倒開水,聽見廚房里有聲音,便走過去。
窗臺下的櫥柜門已打開。
奶奶正兩腳分立,呈外八字站著。右手扶著臺面,肥胖的身子向左前傾,腰背卻是直的,仿佛雪后的樹干,硬而且僵。左手拼命地往柜子里夠,脖子也跟著一探一探,一副很吃力的樣子。
晨光像燈柱一樣,從窗口射進來,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趕緊走上前去,把奶奶的身子扶正,連說,“我來!我來!我來!”。
然后,一股腦兒,我把碗碟都取出來,重新洗了一遍,擺開,放在窗臺上。
盤面上未干的水珠兒,晶瑩透亮,像星星一樣,直朝我眨眼晴,仿佛在笑我,輸了這一場勾心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