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為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與【馨主題】第21期【xin】專題寫作活動。
1.一票難求
那還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2009年12月，深圳的天氣似乎比往年要冷了一些，到了年底，一年一度的春節(jié)返鄉(xiāng)潮又開啟了序幕，那一張火車票也成了眾多游子心里最期盼的幸福。
那時候的火車票還沒有實名制，因此，每年回家的車票基本上都被那些黃牛黨給壟斷了，縱然那時候每個地方也有不少車票代售點，還有網(wǎng)上電話訂票等業(yè)務，可畢竟出門的人太多了，那一張返鄉(xiāng)的車票就像如來佛手中的真經(jīng)，歷盡千難萬險也還是一票難求?；丶遥渤闪宋覀冏顬轭^疼的事。
一連好幾天了，每天的電話都打破了，然而不是打不進去就是好不容易打了進去，照著那一連串的提示輸來輸去，最后的結(jié)果卻是“對不起，你所需要的車票已售完”，氣得我差點連電話都摔了。心里面又不禁埋怨起中國的國情來，為什么不多修幾條鐵路，多派一輛火車呢？搞得年年春運回家就像是煉獄大逃亡一樣。
“怎么不去網(wǎng)上查一下？看有沒有人轉(zhuǎn)讓車票的？”同事提醒我。
“網(wǎng)上？會不會上當受騙?。俊蔽矣悬c遲疑。
“你沒去查過又怎么知道？現(xiàn)在網(wǎng)上查找東西飛快，說不定真的能碰到有哪位好心人可憐可憐你呢！再說，你不去試的話，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聽說，定型車間有位同事就是在網(wǎng)上買的別人轉(zhuǎn)讓的票，如果網(wǎng)上買不到的話再想辦法唄。”
想想也是，死馬當作活馬醫(yī)嘛，能買到為更好，就是沒有于自己也是一個樣，反正是沒票。
于是晚上一下班，我飯都沒有吃就往網(wǎng)吧跑，急匆匆地打開電腦，直奔“車票轉(zhuǎn)讓”。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呵！我的天，還真不少呢！什么臥鋪、軟坐、硬坐都有，而且手續(xù)費相對于那些黃牛黨來說也還是要好點，我不禁開心了起來。
我挑了幾個日期較早的記下電話號碼，跑出網(wǎng)吧，在附近的電話亭就跟他們聯(lián)絡(luò)起來。
我需要的是深圳西跑懷化的5302次車票?？梢贿B七八個電話打過去，除了有一個只收150元以外，其余的都是270-300的價格。而我平時回去只須80多塊，現(xiàn)在就是按那個最低價也翻了不止一倍了。認命吧！誰叫現(xiàn)在是春運呢！照他們的話說是現(xiàn)在是非常時期，大至行情也都是這個樣子，如果他們能按原價出售的話那那就不是黃牛黨了。
最后權(quán)衡之下，我還是選擇了那個150的，就算后面有什么問題自己損失的也只有這么點，不會太心痛。敲定以后，跟那個人做好溝通，第二天，我早早地來到深圳西站，等著和那個賣車票的人來接頭。
2.菩薩保佑
畢竟是十二月，深圳的冬晨還是有點涼意，陣陣冷風吹來，讓人感到有點寒冷。公路兩旁一排排叫不出名兒的樹木靜靜地站在寒冬里，偶爾一兩片黃葉飄落下來，隨著冬風吹落向遠方。遠處的樓臺山影在冬風里略顯得有幾許寂寞，就像我們這些外出的游人。一輛輛公交車上，許多趕著回家的人背著大包小包匆匆奔走著。
火車站已經(jīng)是人滿為患，一眼望去，只見黑壓壓的人頭，還有嘰嘰喳喳地喧鬧聲。在車站售票窗的入口處，早已用電子屏打出了一條條提示：“本站25號以前所有的車票均已售完，請各位需要返鄉(xiāng)的旅客另選別的交通工具返鄉(xiāng)，不要在車站盲目地排隊等候?！?/p>
九點鐘，時間還尚早，我在車站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也碰到幾個貶賣車票的人，一問價格，都是270塊一張，而且還要到別處取，照他們的話講，因為現(xiàn)在抓得緊，他們也不敢?guī)敲炊嘬嚻痹谏砩习。?
看看那情景，我嘆口氣，別的地方肯定不敢亂去，只能無奈地搖搖頭，走了。
在轉(zhuǎn)過天橋時，迎面走來兩位尼姑打扮的女子，手里拿著一張觀音菩薩的名片，嘴里面在叨叨地念著“菩薩保佑，觀音賜福，各位行人有福氣了?。 弊哌^我身邊時叫住我，“小伙子！”
我下意識地停住腳步，左右看看，天橋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停留，想想大白天的，兩個尼姑應該也不能怎樣吧，遂停步問道:“叫我嗎？咋啦？”
“小伙子，來簽個名吧，免費不要錢的，觀音菩薩會保佑你的?！眱扇死∥业囊滦洌贸鲇^音的名片，又拿出一份名單給我看。
我扭頭看去，名單冊上寫滿了名字，后面還寫有一些兩塊五塊的金額，心下暗道，還菩薩保佑呢，這下麻煩了。
這時，兩位尼姑拉著我的手也不放了，嘴里絮絮叨叨地說著菩薩保佑你大福大貴，一路平安的話語，一副非得要我在名冊上簽字，不簽名不罷休之勢。
“免費的，不要錢的呢！你在這里簽個字就好，你瞧，這么多人都簽名了，菩薩會保佑你的。”
我心下有點慌亂，又暗暗后悔剛才停下來干嘛呢？現(xiàn)在看來不簽個名可能走不開了，只好在她們名冊上隨便簽了個假名字，抬腿準備走人。
“哎哎，帥哥?！蔽覄傋吡藘刹?，又被那個尼姑拉住了，說:“帥哥，你看別人都是給了幾十塊的，那樣更有誠意一點，我們還是給點香火錢嘛！菩薩真的會保佑你的。”
我一驚，知道這是上當了，左右看看，天橋上也沒有什么人，被兩個尼姑拉著，心底不免有點慌亂，車票還沒買到呢，可別惹上事了。
看了看她們的名單，有寫兩塊的，有寫五塊的，沒辦法，就在自己簽名的后面寫了個兩塊，掏出兩塊錢給了她們，趁她們收錢不注意的時候爭脫開來，往前跑了。
跑出了幾米遠，兩個尼姑還在后面叫我，我也沒敢再回頭，直跑到遠處停下來時，心里還在還砰砰直跳。又莫有點煩躁了起來，看來，自己今日出門沒有算一卦，此行不妙??！
時間已到了九點多，太陽漸漸升起來了，那陣陣寒氣也被陽光驅(qū)逐貽盡，曬著暖暖陽光，人也漸漸感到溫暖了起來。
自己又在路邊停了好久，待心情平復下來后，想起車票還沒著落，還是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喂，我來西站了，你在哪里?。俊?/p>
“??！我現(xiàn)在在上班呢！要不你坐車過來取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咋這么不順呢？心里不禁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可又有一個希望在拉著自己朝前走，問道:“怎么走??？票價呢？多少？”
“150塊，你從西站坐119路到羅湖區(qū)委下車就可以了！半個小時的路程。”
? “半小時的路程？那……好吧！”我嘆口氣，掛了電話，我心里有點疑惑，不禁有點糾結(jié)去還是不去。去吧！怕又遇到什么麻煩，不去吧，想到那張車票的誘惑力，又還是下意識的去站內(nèi)尋找去羅湖區(qū)委的車。
? 3.就當做去市內(nèi)玩玩吧！
公交站就在火車旁邊，人多，車也多。
不一會就找到了那一趟去羅湖的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時間又有點難以決擇，不知道是去還是不去。不去吧！回家心切，一票難求，那270的票價也實在讓人有點難以接受。去吧！又不敢過于相信那個人，還在羅湖，那么遠，如果拿不到車票的話豈不是白跑了？
站在路口，看著太陽一點點升高，竟有點不知到如何是好。
又在站內(nèi)轉(zhuǎn)了半圈， 十點半，抱著一種豁出去的念頭，我還是坐上了去羅湖的車，望著車窗外閃過的一道道街景，心下琢磨，反正沒去市內(nèi)玩過，如果沒有拿到票，就當作去市內(nèi)玩了一回吧！
汽車在路上停停走走，走走停停，下去了一批人，又上來一批人。陽光透過車窗射進來，暖暖的，到十一點半時，才在羅湖區(qū)委停住。
一下車，我無心看路上的風景，馬上就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老鄉(xiāng)，我到了羅湖區(qū)委了，你在哪里啊？”
? “哦，你怎么才到??！現(xiàn)在我回來吃飯了！”
“什么？”我大驚，“那你什么時候才能過來？”
“要下午兩點多才上班呢！要不你從區(qū)委門口坐111路車來桂園中學吧！2塊錢的路費，十分鐘就到了?！?/p>
還要去桂園中學？我有點郁悶，感覺自己被人耍了一樣。但事已至此，前面99步都走完了，就差最后一步，心里一橫，反正也只有2塊錢的路費，去吧！
接近中午，太陽也有點熱了起來，站在路邊，我臉上冒出了細細的汗珠。
等了一會，看到111路車過來，問清楚了站名、票價之后，我跳上了車。
十分鐘后，汽車在桂園中學路口停住。
下了車，我立馬又打通了他的電話，“我到了，你在哪？”
“到了吧？你在公交站臺往后走幾步，再從橋下穿過邃道在花園路口等我，我馬上就到。”
“好！”我簡短地掛了電話，按照他的提示，下得橋來，過了邃道，在一個住宅區(qū)的花園前停住。
花園里很靜，幾株高大的樹木罩住了整個園內(nèi)。太陽的光線透過樹葉斑班駁駁地射了下來，形成星星點點的光斑。有幾位老人坐在長亭上閑散地曬著太陽，拉著家常，慈祥的臉上洋溢著滿是幸福的笑。一個賣甘蔗、波蘿的中年男人滿臉風霜的在路口削他的甘蔗，兩個青年男女相擁著走來，買了兩根，又相擁著邊吃邊笑地走了。
我心里有幾許悵然，如果不是為了回家，自己也可以像他們那樣悠閑自在，可現(xiàn)在卻搞得如此狼狽不堪，又像黑社會人員接頭一樣了。
“嗨，你好！要車票的是你嗎？”正當我在那里左顧右盼時，一個比較瘦小的男孩迎面走來，臉上洋溢著溫情的笑。
看到男孩，我一顆惴惴不安的心終于沉靜了不少。男孩那溫情的笑，文質(zhì)彬彬的面容讓人很難跟騙子之類的詞聯(lián)想起來。此時，天氣正好，斑斑駁駁的陽光打在男孩青春洋溢的臉上，給人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是??！那票還有吧？”
“當然有，只是沒有座位的，150塊，明天22號的，怎么樣？要不要？”
我暗嘆一聲，思量道，都這個時候了，自己又還能去哪里搞票？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跑了這么遠，不要也得要了，不然，這一趟豈不是白跑了？
“可以，那票呢？”我問。
他把車票拿出給我，是22號去婁底的。拿著車票，對著太陽光我左看右看卻看不出什么所以然來。
“哪有像你這樣看車票的？”男孩拿過車票用手在上面使勁搓搓，又指著左角上的編碼說道：“票當然是真的，這個你放心好了！假票用手一搓就會掉色，還有你看這左角上的編碼和下方的條碼是相對應的，只是因為只到婁底，所以才賣150塊，你上車后可以補一兩個站，不過才十幾塊錢吧！”
婁底過去到我下車的站還有兩站，反正事情已經(jīng)是這樣，我心一橫，有種豁出去的慷慨。掏出錢，買下那張滿是希望的車票。
4.新年快樂！
第二天22號，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我背著行李來到了火車站。
下午五點，去懷化的火車開始排隊進站了。站在螞蟻一樣的人群中，我莫名的有一種難以名狀的預感：這張車票可能會有問題，心里也忐忑不安起來，左看右看，旁邊都是急著進站的人群，沒有人留意到我的不安。
到了檢票口，我惴惴不安地掏出那張票，一邊瞪大眼睛看著檢票員的神情。
果然，當檢票員拿著我那張車票，準備剪票的剪子停在了半空，拿著票左看一下，右看一下，最后對我說:“帥哥，不好意思，你的票是假的?！?/p>
“假的？”雖然有心理預感，可我腦袋里還是“轟”的一聲，差點暈了過去，自己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
“票是真的，但是日期是假的，明顯的改過了！做假的手段也太不高明了，站到一邊去吧！”
這下我真的暈了。自己左擔心右擔心，又花了那么多錢跑了那么遠的路，到頭來還是買了一張假票。
無可奈何的走出隊伍，看著別人那滿是憐憫、有點慶幸、又充滿疑惑的眼光，感覺自己好像是做了小偷被人當場抓住一樣。雖然，這不是自己的錯。
但此時，自己又能怎么樣呢？
背著背包黯然走出車站，心底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現(xiàn)在回家是不可能的了，怎么辦？回公司吧！
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往回走，出車站，上天橋，過馬路。看著街道旁漸漸亮起來的燦爛的霓虹，陡然覺得自己只是這座陌生的城市里漂浮的塵埃，隨著這冬天的冷風，飄飄蕩蕩找不到歸宿。
過了天橋，在去公交站臺的一個小巷內(nèi)，我聽到了一陣悠揚的歌聲傳來，“流浪的人在外想念你，親愛的媽媽，流浪的腳步走遍天涯，沒有一個家……”
歌曲是一個女聲唱的，聲音動很是悅耳動聽，咬字清晰，感情充沛。竟覺得有一種很專業(yè)的歌唱水平。一時間，我不禁停住了腳步，慢慢往前走去。
路邊是兩個流浪歌手，一輛三輪車，一個腿腳不方便的女孩，一個只有一只手的男子在前面拉著，停在小巷路口，車子前面是一個捐款箱，箱子上掛著一張海報，寫著兩夫妻的生平跟遭遇，是兩個殘疾人歌手。
兩夫妻的演唱水平確實不錯，路邊圍觀的人也很多，一曲唱完，也有些人鼓起掌來，還有幾個人走上前往捐款箱里丟了幾塊或是幾十塊。每次有人上前捐款時兩夫妻都會笑臉盈盈地鞠躬彎腰致謝。
看著兩個殘疾的兩夫妻認真演唱的樣子，臉上洋溢的笑容，突感覺心有戚戚。正值新春團圓佳節(jié)，全國上下闔家團圓，可還是有太多的流浪人奔走在他鄉(xiāng)的路上，只是，跟兩夫妻的境遇相比，自己的這點點小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走上前去，掏出一張二十的紙幣放進前面的捐款箱里。
女子暫停了唱歌，柔聲地說了句:“謝謝，謝謝帥哥，祝帥哥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我咀嚼著這幾個字，走開了。
走了一段路，我回過頭看著夜色中兩夫妻的身影，心里有幾許感慨：“人的一生或許有太多的不如意，也會遭遇太多的拙折，比如說那兩位流浪的殘疾人歌手，在這個將近年夜的除夕的冬夜里還要立街演唱。比如說自己，跑了老遠的卻買了張假車票。但對于這些艱難拙折我們又該怎么去面對？是怨天憂人，自我放遂，對這個世界抱以太多的不滿？還是以平靜的心看待一切，保持一顆樂觀的心情？和那兩位流浪藝人相比，或許自己算是很幸運的了：只少無須在這樣的冬夜里沿街露宿，可自己為什么不開心呢？不就是買了一張假車票回不了家嗎？那樣也好，至少自己也無須再去擠那個火車，無須去體會那種煉獄似的大逃亡！也無須在年后出來時為車票憂心焦慮！還可以在趁春節(jié)放假時去深圳市內(nèi)真正的好好的游玩游玩。此心安處是吾家，在這邊也可以過一個快樂祥和的春節(jié)??！
這樣一想，心底的失落漸漸淡去，滿是傷感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又想起那兩個尼姑的觀音菩薩，心里禱告了一句，“菩薩保佑吧！”遂跳上回公司的汽車，在美麗的夜色中急駛而去……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 ? ? ? ? ? ——2025.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