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說到,鄧濤對母親確認謝瑩,就是她失去音信近半個世紀的老戰(zhàn)友時,禁不住對母親,在過去戰(zhàn)火紛飛的歲月之中的經歷,有太多太多的好奇。
鄧濤聽到母親如數家珍般的回憶,心里除了感嘆,也仿佛置身于那段,許多仁人志士慷慨赴死的,波瀾壯闊的崢嶸歲月之中。
鄧濤接著問:母親,你從報紙上看到抗美援朝的消息后,心里是不是很擔心謝阿姨和江老英雄。
那可不!我最初看到新聞時,第一個念頭就是,江英杰這種文武雙全的,善打巧仗的儒將不可能不上前線。
而謝穎(瑩)那是響當當的名牌大學生,也是做政工、做宣傳的一把好手,而且又有敵后斗爭的經驗,隨便放在那個部隊,都是極受歡迎的。
濤子,你可要知道,我最擔心的不是我們志愿軍能否取得勝利?而是擔心面對從海陸空武裝到牙齒的,成完全碾壓之勢的聯(lián)合國軍,會以怎樣的代價取得勝利?
因為我們黨和軍隊的壯大,就從最原始的大刀梭標開始,以血肉之軀,以生命相搏才得以壯大的。
我在地下黨成長為一個區(qū)委領導人,從一個側面見證了,地下黨自身武裝保衛(wèi)力量的壯大,都是憑最初的赤手空拳,從敵人的手中奪取而來的。
因為我是戰(zhàn)火中走過來的,既有對勝利堅定的信念,也有不同于其他普通群眾的憂慮。
在抗美援朝勝利到來之前的哪些歲月中,你父親也跟我同樣有著擔心,因為你父親有些熟悉的戰(zhàn)友也先后奔赴了朝鮮,也陸續(xù)收到了許多烈士的通知書。
鄧濤望著雙眼噙滿淚水的母親,有些于心不忍,便想中止自己的探詢。
可鄧家老太卻搖搖頭說:濤子,如果今天不確定你謝穎阿姨還活著,過去的一些事情再談及,也都是傷感了。
鄧濤點頭后又問:抗美援朝勝利后,你有沒有再去打探謝阿姨和江老英雄的消息呢?
有呀,也想呀!可是歷經多年,原部隊的變更,加上原來熟悉的部隊首長和熟人,走的走,犧牲的犧牲,我才發(fā)現想在那個年代想找到他們有多難。
你父親在“祥城”去逝后,我?guī)е愫陀鋬夯氐饺爻呛?,又經過一兩年的各方聯(lián)絡,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我們熟悉謝穎的老同志和名麓大學都沒有收到過烈士通知書。
我私下想,沒有壞消息,也就是好消息吧!慢慢的我就暫時放下了刻意尋找的念想。
回到蓉城后,組織想讓我在蓉城市政府任職,我拒絕了,我選擇了自己曾經干過的職業(yè)紡織工,來到紡織工業(yè)局任職,后又到了紡織工業(yè)廳退的休。
住在紡織工業(yè)局宿舍時,我隱瞞了自己易玲的身份,改用了易思蘭這個名字,跟鄰居相處都是以鄧家太太的身份,后來老了,就有老人稱我為鄧家老太了。
隨著時間的流逝,原來的戰(zhàn)友現在健在的,只有早就退休在家的鄧銘和剛退休幾年的趙虎了。
是呀!母親,原來你的老戰(zhàn)友每年相聚時還能湊上一桌子,現在也只剩下鄧銘叔叔和趙虎叔叔三人了。
當然,現在謝瑩阿姨的消息有了,今年過年相聚的話,至少有了點久別重逢的喜慶了。鄧濤似乎也有太多情感上的喧泄了。
鄧家老太又輕輕地說:濤子,我現在想起來也有些納悶,是身處和平年代久了?還是敏銳力下降了?
我為什么安定下來后,就沒有在蓉城市周邊市縣尋找一下你謝阿姨的蹤跡呢?
母親,你曾經說過的,你到紡織工業(yè)廳局仼職后,家里有我們四個孩子和工作都已經夠你忙碌的了。
后來又是58年大躍進,十年文革,等到開革開放時,你才退居二線,我們也長大成人了,你才真正迎來輕松的時候。鄧濤安慰著自己的母親。
是呀!孩子,轉眼退休又是近20年了。我聽到愉兒說起謝穎的簡歷,也陡然覺得自己有些不如她。鄧家老太感慨地說。
母親,聽你說過,你和她情同姐妹,但也是她的直接領導,“不如她”從何說起呢?鄧濤十分不解地問。
濤子呀!我在蓉城市任地下組織負責人多年,后又南下“祥城”協(xié)助你父親工作,解放后,又積極參與城市建設,再回到蓉城故里。
我一步一個腳印,組織上清清楚楚,檔案關系也是明明白白的,所以我退休以后,黨和政府給了我很高的榮譽,現在也享受著副省級待遇……
可聽你謝穎阿姨的檔案里,只說她早年參加革命,積極參予護學護校的運動,為蓉城市的解放做出了一定的貢獻,這是不公平的,但你謝穎阿姨卻至今沒有做出任何澄清,嚴守著黨的秘密。
母親,你是在說謝阿姨身份情況特殊,有隱情?鄧濤心里有點急切之情。
濤子,這不叫隱情,而是秘密戰(zhàn)線上特殊的保密措施。你謝阿姨對蓉城市的解放,做出的不是“一定”的貢獻,而是“重要”的貢獻。鄧家老太激動地說道。
母親,麻煩你老人家說具體點好嗎?我都替你焦急了。鄧濤促催著。
看你這孩子,也快退休了,性子還這么急。鄧家老太輕責了一下自己的兒子后,繼續(xù)說道。
國民黨三大戰(zhàn)役失敗后,立刻退守江南半壁河山,意圖憑長江天塹做垂死掙扎。
于是便加緊將江北的各種物資和人力迅速南遷,三大戰(zhàn)役之前,蓉城地下黨和江北華東局還能正常聯(lián)系,可退據江南的敵人害怕我軍的滲入,加緊了對過江往來人員的盤查和搜索。
那段時間,江北的指示過不來,我們的情況送不過去,為此,我們好幾個情報員都犧牲了。
孩子,你可能還想說,用電臺呀??赡悴恢?,電臺對于我們來說是多么的珍貴和難得。
原來僅有的兩部電臺,也在敵人花大價錢,引進的無線電測向儀的偵測下,破壞怠盡,而我們在保護電臺的戰(zhàn)斗中,付出了血的代價。
發(fā)展到最后,只能冒險互相派人泅渡長江,傳遞情報,電影《渡江偵查記》就很真實地反映了當時的真實狀況。
而在敵人完全喪失江北各個渡口之前,我們的情報員幾乎沒有任何可能,協(xié)帶紙質的密碼情報往來兩岸了。
在我們一籌莫展之時,謝穎主動找到我,說她有辦法。
當你謝穎阿姨告訴我,她有驚人的記憶力,可以幫助組織往來兩岸,傳遞指示和情報后,我驚呆了。
我確定她從來沒有告訴其他任何人,有這一特殊本領時,我就把當時任組織部長兼聯(lián)絡員的鄧銘和任保衛(wèi)部長的趙虎招集到一起。
當面將從十幾個字,幾十個字,上百個字,甚至是四五百個字,都一一測試了你謝穎阿姨,結果,令我們三人大吃一驚,在較短的時間里,謝穎均能毫無遺漏地,用她獨特漂亮的小楷默寫出來。
你謝穎阿姨這手獨特的本領,完全震驚了我們,從此中斷了多時的聯(lián)絡又聯(lián)系上了。
后來,甚至有一次謝穎,從江北帶過來了近1000多字的全國形勢通告和相應的指示,當一個個小楷從她的手里寫出后,我簡直是無法形容自己內心的喜悅之情。
要知道,如果不是謝穎哪段時間卓越的表現,我很難想象,我們在迎接大軍過江時會有這么順利。
要知道,哪個時候,敵人喪心病狂地采取各種手段,無所不用不極其地搜索往來渡江的人群。
只要是發(fā)現字言片語,或回答略有出入,都會被特務逮捕,甚至直接槍殺。
而謝穎憑著驚人的記憶力,把所有的情報和指示精神都記在腦海里,又是大學生身份,哪怕面對女警最細致地“凈身”搜查,都能從容應付。
而謝穎這一特殊技能和所發(fā)揮的作用,便成了我們蓉城市地下秘密組織中的秘密,沒有組織的允許,謝穎和我們都不能泄密。
謝穎的特殊技能一直到敵人,完全喪失江北渡口,退守江南,封鎖長江后才告一段落。
我的天啦!母親,你們的隊伍里人才輩出,謝穎阿姨簡直就是傳奇。
這也就是說,妹妹在復述的簡歷中,提到的謝瑩憑著驚人的記憶力和優(yōu)秀的板書小楷,在教育工作中大放異彩是有歷史源淵的。
鄧家老態(tài)聽了鄧濤的判斷后,認真地點了點頭。
精彩待續(xù)……
億萬人中遇見君,緣份二字妙難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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