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時期是亂世,上至皇帝公卿,下至黎民百姓,無不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那個時代充滿了動亂,殺伐和災(zāi)難。當時善于相人的太尉橋玄,見了曹操,說道:“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同樣以知人而著稱的許邵,也對曹操說:“子治世之能臣,亂世之英雄也?!?/p>
面對亂世,善于相人者用自己的預(yù)言為他們所認為的平定亂世者堅定信心傳播威名。那么,平定亂世者面對亂世又說過些什么話呢?
諸君聽吾計,使渤海引河內(nèi)之眾臨孟津,酸棗諸將守成皋,據(jù)敖倉,塞轅、太谷,全制其險;使袁將軍率南陽之軍軍丹、析,入武關(guān),以震三輔;皆高壘深壁,勿與戰(zhàn),益為疑兵,示天下形式,以順誅逆,可立定也。今兵以義動,遲疑而不進,失天下之望,竊為諸君恥之。
當時,董卓在京都洛陽廢立皇帝,倒行逆施,以致各個手握重兵的州郡長官和將軍一同起兵討伐他。董卓聽說各地紛紛起兵,竟然逼迫皇帝遷都長安,他一把火燒了洛陽的漢家宮殿。
然而,董卓這個西涼軍閥對漢朝皇室做出震動天下的暴行,并沒有讓已經(jīng)結(jié)盟的聯(lián)軍有任何實質(zhì)性的舉動。一邊是皇帝和百官在董卓的淫威之下顫抖不已,而另一邊是十幾萬人的聯(lián)軍日日置酒高會,不圖進取。亂世的大幕已然揭開,曹操面對著可以左右亂世局勢的軍閥們氣憤的說出了這段話。
曹操的這段話顯示了他自己與那些日后割據(jù)一方的諸侯們的區(qū)別。說這段話之前,曹操帶著自己并不多的兵馬獨自攻打董卓,被董卓的部將打敗,險些喪命。他不在乎個人安危和利益,胸懷天下,心系蒼生。不像那些目光短淺、胸無大志的諸侯們,起兵不過是想要渾水摸魚,攫取利益罷了。
這段話里,十幾萬人的聯(lián)軍被曹操分為三路,分別占據(jù)了制天下形式的雄關(guān)險隘,語氣儼然是一名指揮者。那掌控全局俯視天下的胸襟和氣概展露無遺。
然而,這段充滿氣憤而又指令明確的話沒有起到一絲作用。隨后就到了各懷鬼胎的聯(lián)軍首領(lǐng)們相互火并的時候。
曹操應(yīng)該就是在那個時候明白自己應(yīng)該做出什么樣的努力了。在那之后,他攻東郡,得兗州,行屯田,迎天子,一步一步走向稱霸。他清楚,只有自己足夠強大,才能實現(xiàn)自己在亂世里擁有的理想。
方今收英雄時也,殺一人而失天下之心,不可。
劉備被呂布打敗,投靠了曹操,曹操的謀士程昱勸他趁機殺掉“有雄才而甚得眾心”的劉備。這句話就是曹操對程昱的回答。
當時,曹操剛剛迎天子于許都,正是天下的人才和百姓投靠他的時候。恐失天下之心的考慮并非沒有道理。然而,曹操真的對一無所有,前來投靠的劉備下得了殺手嗎?
劉備,天下有識之士公認的梟雄。曹操不但深知其能,而且更知其心。他在亂世烽火中,為了抱負,顛沛流離,東奔西跑。不知有多少次,鋼刀砍下了頭盔,鐵槍刺透了鎧甲。每次從戰(zhàn)場上下來,甲胄上,是密密的劍痕,臉上,又多了幾分滄桑。可是依然擋不住向理想前行的腳步。
曹操看著一身風塵的劉備,這個與自己心志相同的英雄,他清楚,日后,此人很可能會是自己的勁敵,但他更清楚,此人更是自己的知己。敵人和知己不常常是同一個人嗎?
一樣的亂世,一樣的理想,一樣的風塵,一樣眼神。面對另一個有能定亂世者,在那樣的情況下,曹操說:“不可殺?!?/p>
卿老母在彼,可去。? ? ? ? ? ? ? ? ? ? ? ? ? ? ? 夫人孝于其親者,豈不亦忠于君乎?吾所求也。
這兩句話是曹操對一個叫畢諶的人說的。畢諶是曹操的別駕,張邈背叛曹操后,劫持了畢諶的母弟妻子。于是,曹操對他說:“卿老母在彼,可去?!碑呏R說自己絕無二心,曹操感動地為之流涕??墒?,畢諶剛出了庭堂,就逃跑了。后來,又被曹操生擒,曹操又說了上面的第二句話。
亂世里,絕大部分人都生活在強者們的夾縫里,預(yù)料不到什么時候災(zāi)禍會突然降臨。哪怕是曹操,他的父親不也是在途徑陶謙掌管的徐州時被害的嗎。很多人不求封侯拜相,只求家人平安,安穩(wěn)度日。然而,在亂世,這個愿望還是太難實現(xiàn)。
曹操見過太多的流血和森森白骨,他知道,那些逝去的生命都是人父,人子,人夫。他們的死將會引起肝腸寸斷的痛。剛被曹操生擒的畢諶,臉色或許會帶些驚慌,但絕沒有懊悔。曹操理解他,就像曹操深切地理解天下眾生一樣。他為之夙興夜寐的事業(yè),不就是給天下以太平嗎?不就是結(jié)束人間動亂,防止妻離子散的出現(xiàn)嗎?
曹操手握生殺大權(quán),但他卻非常清楚,殺是為了更多的生,看似該殺,實則應(yīng)生。
吾任天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
在《三國志》里,曹操攻下鄴城肅清了袁紹殘余勢力之后,有一段很早以前袁紹與曹操的每人只有兩句話的對話,袁紹問曹操什么地方可以用來據(jù)守,以成大業(yè),曹操反問:“足下意以為何如?”袁紹說:“吾南據(jù)河,北阻燕代,兼戎狄之眾,南向以爭天下,庶可以濟乎?”曹操回答說:“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無所不可。”
從中我們看到了袁紹的心胸與野心,據(jù)守黃河,北依燕代,兼有戎狄,南下逐鹿。但他的最后是一個問句,暴露了他的心虛,因為他所面對的是曹操,他說:“庶可以濟乎?”想必語氣已然沒有說前幾句的時候有力。
而曹操的回答卻是一句比一句堅定。他的那種自信,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勢全含在了“無所不可”之中。這段不足百字的對話,陳壽把它放在了官渡之戰(zhàn)之后,袁家一敗再敗的時候,這就像是一個解釋兩人勝敗的原因。
官渡之戰(zhàn)前后,袁紹放棄了多少逆耳的忠言,寒了多少忠臣智士的心。田豐被他下獄,許攸離他而去,劉備更是伺機而逃。他手下大將張郃更是臨陣倒戈。
曹操呢?按賈詡之計,退守官渡以拉長袁軍的補給線。聽荀彧之勸,打消退兵之念,堅持苦戰(zhàn)。在一片疑懼中,采納了許攸的建議,親自率兵攻打烏巢。又在戰(zhàn)后一把火燒了通敵的書信。
幾句話,便道出了,袁曹之別,盛衰之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