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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慢性死亡
朋友圈是一個社交表演的舞臺,每個人在舞臺上的表現(xiàn)都映射出更深層面的社交取舍。這個舞臺其實是一面鏡子,反射出你的社會關系,和你自己
人是社會動物,對社會身份的定義其實來自于其社會關系的集合。而面對不同的社會關系,人會自覺或不自覺的表現(xiàn)出一個形象,一個他認為他應該在這個關系里保持的形象——一個人設[1][2]
維持人設的行為大部分時候是不自知的,就好像你在同事面前的禮貌和在朋友面前的放飛自我之間的區(qū)別是自然產(chǎn)生的。你不會天天想著說「啊我上班要保持一個嚴肅認真的形象」。時間久了以后有些同事成了朋友,也可以互相放飛自我了
剛開始用朋友圈那會兒,加的好友不是很多,微信好友的構成還比較簡單,在這些人面前維護一個人設比較簡單
后來微信用的多了,加進來的人越多,關系構成也越復雜,想同時維護多個人設就變得比較難了,又或者是小心翼翼的在多個人設中取平衡
其實這是很累的。這種累,慢慢的就會壓抑人們在朋友圈里的表達,在朋友圈里發(fā)表內(nèi)容的成本變高了,高到以至于壓抑了人的表達,這就是朋友圈慢性死亡的開始
2 社交本能
壓抑社交表達其實很令人痛苦。有人對人腦做過 MRI 的檢測,如何讓人或者群居動物(比如猩猩),在社交活動中突然被孤立(比如大家一起玩的時候突然都不跟你玩了),這時候人腦的 MRI 影像和生理上受傷感到痛苦時候的 MRI 影像是非常相近的[3]
還有一個已被發(fā)現(xiàn)的規(guī)律是,相比于人的身體,人腦有太多的冗余。換句話講,如果只是動物層面的生存需求,長這么大個腦子太浪費了
針對這個問題的研究者認為,人類的進化方向選擇了大腦化,給人類提供更多的腦容量來存儲知識、經(jīng)驗和社會關系
多出來的大腦為了社交,而壓抑了社交人會很痛苦,所以社交行為是人的本能,是由人的生理因素決定的
3 上癮
每一次打開朋友圈,獲得的內(nèi)容是很隨機的,你也不知道下次打開朋友們又在聊什么,這種隨機結果很讓人上癮
人的另一種本能就是成癮性。比如你做一件簡單的事情,然后給你一塊糖,你得到了愉悅的反饋,你就會想再做一次
然后有人將這個實驗擴展了一下,讓人做一件簡單事情,分別按照一定時間就間隔、或次數(shù)間隔、或隨機間隔給人以反饋,最后發(fā)現(xiàn)隨機反饋給人的成癮性最大

其實人類自己就制造過一個讓自己上癮的機器,這個機器就是老虎機,和其他類似的賭博機器。老虎機的隨機反饋在于結果是隨機的,你不知道下一次是什么結果
實際上市面上常見的社交或內(nèi)容產(chǎn)品都用到了這個機制,就是下拉刷新。不僅朋友圈是這樣,微博、今日頭條、抖音,也是這樣。每次刷新獲得的結果都不一樣,就像在玩老虎機
4 膨脹到崩潰
有了社交本能和上癮機制,再回來看看朋友圈
微信商業(yè)訴求的推動下,通訊錄從早期的幾百人暴漲到了 5000 人,但其實人們能維持住的強社會關系只有 150 人左右[4],而對絕大部分普通用戶來說,5000 個通訊錄空位永遠用不完
一個 5000 人的通訊錄 + 人類的社交本能 + 一個令人上癮的產(chǎn)品機制,推演一下,會有什么結果?
社交本能讓人自發(fā)的會去認識更多人,微信的 5000 人通訊錄又使得大部分人的關系鏈不斷膨脹,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人能管理的范圍,關系構成復雜;微信的邏輯又是通訊錄里的人默認會互相看到朋友圈;通訊錄人越多,每次刷新獲得的信息來源越隨機,人類又對隨機結果反饋很上癮;但是朋友圈關系構成復雜了以后又壓抑了表達,以至于朋友圈里的內(nèi)容都是不痛不癢的。這里就形成了一個加的人越多、朋友圈內(nèi)容越空洞、但是刷朋友圈還越令人上癮的信息爆炸的結果。然而微信并沒有提供一個負反饋來幫助用戶控制住這個系統(tǒng)的膨脹
一個不受限的社交產(chǎn)品的關系鏈和內(nèi)容膨脹到崩潰,也只是時間問題了
然后用戶也就跟著崩潰了
所以要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朋友圈的歷史包袱已經(jīng)夠重了,要改起來估計不太容易。不過黑死病的歷史告訴我們,如果一個事物發(fā)展到極端,可以考慮推倒重來
…
下次我們再來討論如何重新發(fā)明朋友圈
參考來源:
[1]《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xiàn)》,歐文·戈夫曼
[2] 也許,你并不知道,你也是一個戲精,作者魏武揮
[3]《社交天性》,馬修·利伯曼
[4]《你需要多少朋友》,羅賓·鄧巴
任何事情都有模式可循,即使在混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