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簡希小姐
大姐又升官了。
她從村里的計生與婦女主任一下子升到了村支書，還兼鎮(zhèn)上的計生與婦女主任。
她們村是附近的大村，一共3000多人，她們鎮(zhèn)下面一共包含7個村，加起來有2萬多人。
本來就忙得不可開交的大姐，現(xiàn)在更是變成了一個永不停歇的陀螺。
01 大姐的前半生
大姐高中畢業(yè)就嫁了人，那時她還不到20歲。
大姐學習成績拔尖，還是班長。但是家里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實在供不起。她又是老大，只能委屈她先緊著兩個弟弟了。
媒人給大姐介紹了許多“好人家”。大姐長得眉清目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清澈見底。自然被很多人家相中。
和民國時期結(jié)婚當天才能初見相比，她們那個年代訂婚前男女雙方至少可以見一兩面，逛逛街，聊聊天，覺得不合適還可以悔婚。
大姐最后相中了一個吊兒郎當?shù)母F小伙兒，家里人當然都極力反對?？赡莻€巧舌如簧的小伙兒用甜言蜜語，把沒有戀愛經(jīng)驗，涉世未深的大姐迷得團團轉(zhuǎn)。很快地，他們結(jié)了婚。
大姐很快懷了孕，本該在家享享福，可是自己找了一個好吃懶做的老公。 俗話說：人窮志不短，可姐夫是典型的破罐子破摔。平時還喜歡喝幾盅，喝多了就睡，天天睡到半晌午，也不上工。
大姐既要去村委會上班，還要上工，里里外外都靠她一個人。農(nóng)忙的時候，大姐只能求救于自己的娘家人。她婆婆和小姑子實在看不下去，也經(jīng)常幫著搭把手。
即使這樣，大姐也毫無怨言，覺得只要姐夫不惹事，在家好好呆著就行。
第一胎很快順利出世，是個小公主。全家人都很歡喜，只有姐夫一個人有點悶悶不樂，但嘴上說：沒事沒事，等再要一個。原來，他想要個兒子，給自己家傳宗接代。
過了兩年，姐姐又生了個女兒。 這次，姐夫明顯的不樂意了。
姐夫有個很壞很壞的毛病 — 喝多了酒打女人，這個在二女兒出生后表現(xiàn)得尤為明顯。起初，大姐只覺得是自己沒生兒子，他心里不舒坦，發(fā)泄一下就完。時間長了，竟成了家常便飯。
大姐也曾想過離婚，但是兩個孩子都那么小，實在不忍心讓她們和父愛絕緣。姐夫雖然特別想要個兒子，但對女兒也會照看，也是喜歡的。
兩邊的長輩雙雙出面，狠狠的 “ 教訓(xùn) ”了姐夫一番。 他也痛定思痛，寫下保證書，保證以后一定對姐姐好，絕不再犯。
姐姐的心再一次軟了下來。
但是，姐夫想要兒子的心絲毫未減。
02 轉(zhuǎn)折點
在那個計劃生育盛行的年代，在那個窮鄉(xiāng)僻壤，多生一個男孩就會被罰的傾家蕩產(chǎn)，但依然阻擋不住人們鋌而走險。
生幾個女兒倒是無人問津，卻會遭來村里人的鄙視和疏遠，尤其是家里的男人，感覺自己比別人矮半截，抬不起頭來。
彼時的大姐已經(jīng)是計生和婦女主任，天天去游說那些只想要兒子或想把女兒打掉的家庭婦女，去給她們的老公做思想工作。 她何嘗不知其中的百般滋味？
大姐做了各種防護措施，堅決不想要第三個孩子。
其實當時第二個孩子她也不想要，一是她真心不想讓孩子在天天爭吵的環(huán)境中成長；二是她真的好忙，沒時間帶孩子；三是她自己的職責所在，要帶頭才好服眾。盡管他們認為女娃兒不作數(shù)。
但上天還是跟大姐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三年后，她又懷上了，而且又是個女娃兒。
盡管大姐早就和姐夫苦口婆心的解釋過這個生男生女的問題在他，不在自己。但這次，大姐和姐夫之間的盤真的崩了。
姐夫時常不在家，回來也是醉醺醺，開始對大姐拳打腳踢。好像他一輩子的積怨都是因為大姐沒有給他生個男孩。
第三個孩子出生后，好在大女兒已經(jīng)可以搭把手，大姐忙不過來的時候可以幫忙照看。 但是二女兒就經(jīng)常沒人管。
有天半夜，二女兒有些發(fā)燒。大姐當時覺得不對勁，就開始給她吃藥，然后物理降溫，想著再撐三四個小時天亮一點點就找個車帶她去醫(yī)院。
她們村離城里的醫(yī)院還有好幾十公里，烏漆嘛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騎自行車怕也找不到路。
給二女兒擦著身體，大姐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忽地醒來，趕緊摸了摸二女兒的額頭，有些涼。 不對勁，她驚慌失措。
大姐下意識給姐夫打電話，沒人接。又趕忙給村里有車的幾個人打電話，終于有一個接聽的，太早了，才4點鐘。?
汽車飛速地趕到醫(yī)院，掛了急診。醫(yī)生看后萬般無奈地搖搖頭說：太遲了。
大姐一直覺得是都是自己的錯，如果能早一點送到醫(yī)院，如果自己沒睡著，也許二女兒就不會那么早離開......
那一年，大姐像瘋了一樣。 她不吃不喝，迅速地消瘦，眼睛失去了光彩。她成宿成宿地睜著眼，看著身邊的兩個女兒，生怕她們?nèi)魏我粋€再從自己眼皮底下消失。
大姐徹底的垮掉了。
03 大姐的后半生
一年后，開春的某一天，大姐忽然精致打扮了一番，說是要去上班。
原來，鎮(zhèn)上來了個Y保險公司的負責人，專門負責推廣廣大的農(nóng)村。
她前幾天專門跑來大姐家里，把對農(nóng)民的好處細數(shù)了一番，尤其是像大姐這種一個女人家自己在家?guī)Ш⒆拥?，有哪些保障可以保護她和孩子的最大權(quán)益，生病了如何第一時間得到救治，如何報銷等。
大姐聽了為之一動，太多太多的農(nóng)村婦女對此一無所知。 老百姓面朝黃土背朝天，一年再苦再累也就那么點錢，平時生病一般都不舍得去醫(yī)院。
自己又剛升職，馬上就要到鎮(zhèn)上工作了。對每家每戶的情況都基本了解，說服她們花很少的錢買份保障，自己也可以當作副業(yè)，好好經(jīng)營，早點離開這個家。
大姐提了無數(shù)次的離婚，姐夫權(quán)當是耳旁風，而他人也整天不見蹤影。
他們的婚姻早已形同虛設(shè)，她對他僅存的一點舊情，也早已在這么多年的死纏爛打、軟磨硬泡中消失殆盡。?
大姐早已暗暗下定決心：一年內(nèi)到鎮(zhèn)上買房子，帶著兩個孩子搬出去。
聽鄉(xiāng)親們說，自那以后，大姐變得特別拼。 每天起早貪黑，白天去鎮(zhèn)上工作沒時間，晚上等人家下工回家吃飯的時候，大姐就帶著孩子挨家挨戶去拜訪，給人家講保險的好處。
有時，孩子餓了，就在別人家墊上一口；有時，孩子困了，就在別人家睡著了。 然后大姐再把孩子抱回去.....
萬籟俱寂的深夜，皎潔的月光，大姐背著孩子孤寂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又過了幾年，鎮(zhèn)上多了個三層小洋樓，氣派地屹立在鎮(zhèn)中央。
大姐坐在樓頂?shù)拇笳陉杺阆掳察o地喝著下午茶，孩子們在院子里肆無忌憚的玩耍、開心地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