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家園】年輪故事征文大賽
一
初冬的早晨五點(diǎn)，天蒙蒙亮，晨霧彌漫，李志能背著一只草籃，駝著背去街上的茶館喝茶。出村子步行大約三里路就是楊橋老街，老街的橋西墩有家小茶館，面向四方廣場，是各種信息匯聚的中心，茶館凌晨四點(diǎn)多就開門營業(yè)，趕早場的茶客通常都是上了年紀(jì)的老年人，到茶館喝一壺茶，聽七古八經(jīng)的閑聊，有時順便買點(diǎn)便宜的小魚小蝦改善伙食。李志能五十多歲，體弱多病，習(xí)慣早睡早起，也成了茶館早場的?？?，他喜歡茶館那種熱騰騰鬧哄哄的氣氛，聽聽別人的牢騷，解解自己的苦悶。
他生有一兒一女，兒子李福來已經(jīng)二十九歲了，至今沒有成親，他和老婆曾托過七大姑八大姨介紹對象，皆未成功，也曾有位姑娘和兒子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終究因?yàn)楣媚锊豢虾凸牌旁谝黄鹕疃髁T。兒子是孝子，怨不得他。也曾動過用女兒換親的念頭，也因兒子反對而泡湯，如今女兒已經(jīng)出嫁，兒子的婚事卻拖了下來。
他家只有兩間茅草屋，家里唯一值錢的東西是一臺縫紉機(jī)，那還是用嫁女兒的禮錢給兒子買的。兒子學(xué)了兩年裁縫，滿師后因?yàn)闆]有縫紉機(jī)，只能跟著師傅做，也正因?yàn)檫@樣，特別得到師傅的歡心，全身本事都傳給了他，如今在楊橋這一帶鄉(xiāng)村，兒子成了有點(diǎn)名氣的小裁縫，這點(diǎn)讓他有些欣慰。他憂心的是兒子的婚事，每次介紹人帶著女方家人來相親，看到村子里成片的瓦房，只有他家是茅屋，來人就皺眉頭了，再了解到他家老婆患風(fēng)濕性關(guān)節(jié)炎，無法下地干活，他患有吸血蟲肝炎，慢性支氣管炎，常年吃藥，來人當(dāng)即就拒絕了，家里兩個老人都是病秧子，誰家姑娘肯跳進(jìn)這個窮坑呢？
茶館很簡陋，當(dāng)街一個老虎灶，里面四張八仙桌，他看到鄰村的蔣平福坐在最里面那張桌子上，忙走過去和他打招呼，放下自己隨身帶的茶壺坐了下來。蔣來福把同桌的另外兩位茶客介紹給他認(rèn)識，一位叫吳大用，另一位叫杭世新，相互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便繼續(xù)聊起剛才被打斷的話題。杭世新說：“稻子豐收，吃是不愁了，用錢還是缺啊，現(xiàn)在也沒有什么生財(cái)之路，也只有養(yǎng)兩頭豬，養(yǎng)幾只兔子，買醬油的錢，還得從雞屁股里挖?！?/p>
吳大用說：“我家養(yǎng)的那頭老母豬，這窩生了二十一頭小豬，頭炮都長到二十斤了，兩頭落次也有七八斤了，再養(yǎng)幾天就可以出售了，一家人過年新衣服不愁了?！?/p>
蔣來福：“一窩這么多？你老婆不要忙壞了?！?/p>
吳大用：“忙是忙，收入比養(yǎng)肉豬高，養(yǎng)得好的話，母豬一年可生兩窩，每窩小豬可收入三百來元，積累幾年就可以為兒子造房子了，沒有房子，拿什么娶兒媳婦？”
李志能輕輕地嘆了口氣：“養(yǎng)女兒吃蘋果，養(yǎng)兒子要吃六果了，為了兒子的婚事，我是早也愁，晚也愁，都快愁死了?！?/p>
蔣來福立即說：“志能，你也不要愁死，像你兒子這樣有手藝的小伙子，總會有不貪財(cái)只貪人的姑娘看中他的，不用愁找不到對象?！?/p>
吳大用忙問是怎么回事？得知李家的情況后說：“我們村上倒是有個姑娘蠻合適，26歲了還沒對象，長得漂亮，也能干，就是腦子有點(diǎn)小問題，要不，我來牽牽線？”
“腦子有問題？神經(jīng)病的姑娘可不能要?！?/p>
“也不是神經(jīng)病，就是有點(diǎn)偏執(zhí)。她父親成分有點(diǎn)高，母親是落魄戶的小姐，? 聽她母親說，前幾年夏天，她把結(jié)婚時的那件紅嫁衣拿出來曬伏時被女兒看見了，非得試穿一下，那是一件旗袍，她穿上后對著鏡子前照后照，不肯脫下來，就像入魔瘴了。這位姑娘平時喜歡臭美，不是在辮子上翻花樣，就是在鞋面上繡蟲子，曾談過一個對象，男方聽到她說出嫁時要穿旗袍，嚇壞了，說她腦子有問題，從此一傳十，十傳百，名聲就壞了，沒人再敢介紹了?！?/p>
杭世新說：“穿旗袍，虧她說得出口，那種妖怪一樣的衣服，下擺開叉露到大腿，正經(jīng)人家的女兒能穿得出來？”
“快成老姑娘了，真是腦子有病?！?/p>
“她父母親不急？”蔣來福問。
“急也沒用，她主意大著吶，又是家里的小女兒，誰也做不了她的主?！?/p>
李志能喝了一口茶，想到兒子過了年就三十歲了，婚事再也不能拖下去了，咬了咬牙說：“大用，你幫著牽牽線，只要姑娘腦子沒問題，身體健康，能干農(nóng)活，性格軸一點(diǎn)沒關(guān)系，出嫁時穿一天旗袍也沒什么？”
“你家兒子是裁縫，說不定能接受這樣的姑娘，做媒是積德的好事，古話說，人的一生中做成三對夫妻，死后就可赦免生前孽債。這樣好了，來福你做男方媒人，我做女方媒人，下個月我賣了小豬，剪了布，就請你兒子到我家來做新衣服，那時安排姑娘和你兒子見面，如果兩個人投緣，明年夏天就可以辦喜事，如果沒緣分，那就沒辦法了，我可不會像媒婆那樣兩邊騙人?！?/p>
蔣來福：“我就做做現(xiàn)成媒人，志能你也別急，有塊饅頭搭塊糕，說不定你家兒子的緣分就在這個姑娘身上。”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