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子,女人的煉獄

文/穎子

沒做過月子的人,永遠不會懂坐月子有多煎熬。

近日,周邊的好幾個朋友生了baby,正在坐月子或已脫離了月子。當我看到或聽到有關“月子”的訊息,不由得也會想到自己,頓時心生感慨,而不管我自己經(jīng)歷了什么,我都希望每一個產(chǎn)后媽媽比我幸運,比我堅強,比我幸福。

一邊被初生兒降臨的幸福包裹著,一邊在水深火熱的煉獄中煎熬著,這是我理解的坐月子女人的雙重感受。或許,有的人只有前半部分的感受;或許有的人也只有后半部分的感受。不同的人,境遇不同。

而我,恰屬于二者兼容,多么幸運,又多么不幸。

有的苦痛不值得回憶,有些傷疤也揭不得,而我今天偏偏吃了熊心豹子膽就要反其道而行之。

若追溯到十月懷胎,我是那個幸福到天天泡在蜜罐里的那個,十月的皇后待遇足足享盡,被伺候得如同對待國寶??梢?,對于這個baby我們是多么地期待,對他的到來又是多么地欣喜。

直到如今想起來,總覺得那時的生活好不真實。

早上先生起得早為我蒸蛋羹,待我起床便可入口,雖然那羹幾乎每次都蒸老了,或水多了,或味道很奇特,但那份心意也足以讓人暖心。

吃完飯我便去公司上班,先生若時間趕得上一定會先送我去公司,因為不放心我與孩子的安危。末了,下班的點,又會被如約從公司順道接送我回家。

回家后,做飯、煲湯都是他代勞,幾乎毫無怨言。而我這只“大熊貓”只需躺在沙發(fā)上,看書或看電視,待飯呈上餐桌享用美食即可。盡管飯的口味多不對胃,湯的味道也實在不美味,面對先生的如此辛勞,我也該干了湯,吃完飯。

自然而然地,十月懷胎迎來了孩子的降生。緊張、激動、興奮、無措……所有的情感與情緒交織,我們的家差點亂了套。

至今想起來,倘若那時住進月子中心或也沒那么遭罪。

產(chǎn)后側切的疼痛,足足持續(xù)了二十多天才減弱了些;乳腺炎的發(fā)作,多次的高燒也讓家人慌了陣腳;對待新生兒的到來,太過的小心翼翼讓更多的矛盾在我們的家里彌漫;慌亂的氛圍里多次掀起了一地雞毛。

六七月正值炎熱的季節(jié),不能洗澡、不能洗頭、不能吹空調、不能碰涼水、不能吃太油或難消化的飯菜……這一項一項的禁忌條例就像魔咒一樣催使著一個產(chǎn)婦的內心,唯有服從不能違背。

一旦違背任意一條,就仿佛要背上一輩子的禁錮,再也躲不掉,也拿不開。

煎熬與幸福同在。

每日媽媽為我做月子餐,要營養(yǎng)搭配,還要好消化,煲湯是常態(tài),掛面也是吃了好多天,第一宗旨:清淡。也曾因為每日的掛面一度沒有胃口,但為了喂養(yǎng)孩子,還是乖乖地吃了。

不知道其他產(chǎn)后媽媽側切傷口的疼痛程度,只覺得自己那時要疼掛的樣子。疼得睡不好、吃不下,屁股不能挨凳子坐,稍一坐就會疼得內心炸裂。

那時,先生看我?guī)锥入y受的樣子,不解地說道,看人家生個孩子那么輕松,我們生個孩子好似要了命似的。

嗯,確實差點要了我的命。不是矯情,不是脆弱,是經(jīng)歷不同。

生前兩天兩夜陣痛的折磨,生后的疼痛與煎熬,還有莫名的產(chǎn)后抑郁癥,走過這一遭,算是重生了。

閑聊時,與生過孩子的姐妹們談起產(chǎn)后抑郁癥,好似她們都沒有受到此癥的困擾,慶幸。而我,在經(jīng)歷的當時,也并未往這方面考慮。直到后來,過了很久之后,看了一篇有關被產(chǎn)后抑郁癥折磨得媽媽的故事,對應著方知那時的自己異于常人。

焦慮、吃不下、睡不好等,那時的脾氣還比較差,容易發(fā)火,看著稍有不順眼的事焦躁不安。不知道這個癥狀從何而來,或是多種因素的疊加吧。

那時,從我月子里到孩子三四個月,我們吵了不少架,我甚至一度懷疑那時的他是不是也患有產(chǎn)后抑郁癥,我們差點把一輩子的架吵完了,搞笑至極。

月子里,我想過自殺,這是我人生走過的這二十多年里唯一的有過“不想活了”的時候。很荒誕,很可悲。

時過境遷,我還是不能完全解讀那時的患抑郁癥的緣由。是我沒有做好準備迎接一個小生命,還是沒有想好要怎樣當一個媽媽?貌似不是。

是病痛折磨讓我半死不活,還是不被理解讓我生不如死?是,又不是?;蛟S,都有。

伺候我坐月子,真的讓媽媽受累了。一日的至少四餐,照顧我還要照料幼小的孩子,吃喝拉撒都得顧全。月子里,我沒有休息好,而媽媽又何嘗睡過飽覺?備受折磨的是我,而操碎心的是媽媽,現(xiàn)在想來都是悔與淚。

那段時間雞飛狗跳的生活讓我再也厭倦了吵架,厭倦了任何人的發(fā)脾氣,也厭倦了吵吵鬧鬧的環(huán)境。喜靜,成為當今生活中唯一的小追求。

孩子不到百天,我回到了職場,忙碌充斥著每天的生活。家-公司兩點一線,每日三趟的來回奔波中,以及繁忙工作量壓榨下,一天天消瘦的速度就像被活剝。

一周上稱,三四斤刷刷地往下掉,媽媽看著我,都不忍心了。心疼地說,讓我早點為孩子斷奶。她不喜歡我一直瘦下去,希望看到我做完月子如其他姑娘一樣,面色紅潤,身上肉乎乎的,看起來被幸福滋潤的樣子。

可未能如愿,產(chǎn)后三四個月后,我恢復了孕前體重,之后到如今一直保持在不上百的體重。不是刻意而為之,而是湊巧。

因為奔波的累,因為考慮得事情太多,因為還在喂養(yǎng)孩子,自然而然地瘦了,想來還真是個神奇的“減肥”過程。

上班的忙碌,延續(xù)到加班的點兒,雖忙但充實,不會去想那些不開心的事情。某種程度上來說,工作解救了我。

而下班后就成為一件頗為痛苦的事情,“不想回家”的念頭在內心里翻涌,走在小區(qū)里徘徊或靜坐,不想上樓,好像在內心里恐懼那個酷似牢獄的家。心里的抗拒充斥著全身的每一處細胞,然而,幾番思想斗爭下來,最終還是邁動了深沉的腳步。

回家,回那個有孩子的家,回那個有媽媽的家,回那個我不得不回去的家。

如果那時抑郁癥再嚴重一些,真的不知道會發(fā)生什么樣不堪的后果?;蛘娴淖詺⒘?,或抱著孩子一起跳樓了……不敢想。

當我曾經(jīng)看到“一個產(chǎn)后母親抱著孩子跳樓”的消息時,我的內心是恐懼的,也是惋惜的。家人不理解,或心理折磨,便是造成她自殺的念頭,沒有經(jīng)歷的人,不會懂。

而我也不得不承認,那時自己的內心還是太脆弱,太容易受傷。不是每個女人都如我一般幸運,渡過難關、死里逃生;也不是每個女人都如我一般不幸,會被如此折磨。

在研讀了一些心理學相關的書籍,時不時地出去走走,家人朋友的關愛之后,我終于獲得了解救。慶幸,自己病得算輕;慶幸,自己有人愛;慶幸,自己修煉了內心;慶幸,自己渡過了一劫。

死里逃生一回,當更珍惜生命。

記得,我在曾經(jīng)自己寫的《若不甘于死,你想為誰而活?》一文投票結果中,其中,有88%的人想過死,剩下的13%的人內心足夠強大沒有想過死。談到想為誰而活,50%的人為父母,38%的人為自己,13%的人為孩子。

看到這個結果時,有點震驚。沒想到,有過輕生念頭的人比例這么重,而不管曾經(jīng)是否有過輕生的念頭,只要挺過來了都是一種成長。至少,內心會變得更加強大了,讓這個思想斗爭的過程也足夠具有里程碑意義,浴火中重生了一次。

不管活著的意義是什么,為父母也好、自己或孩子也罷,只要你知道自己為誰而活都是可敬的。既然要活著,那必然要精彩地活著,爭分奪秒地活著。將每一天都當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來對待,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愛自己該愛的人,跟隨內心,去追求夢里的詩與遠方,有何不可?

只要你認為是正確的,值得做的事,就無須顧慮太多,人生,不留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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