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旅游季又到了,朋友圈微博之類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美圖轟炸:與名人合照、獨自出國環(huán)游、峽谷徒步探險、首次海底深潛……似乎每一個人都在拼誰的生活更精彩、誰見識了更新奇的世界、誰做了一些別人都做不到的事。
就像讀書圈里,有人默默對比各自讀書的數(shù)量,或者藏書的數(shù)量。又或者默默得意:我讀的書他們居然都沒聽過。有時看到別人一年就讀了兩本,頓時松了一口氣:啊,原來我不算虛度光陰。
可嘆,我們有時竟活在別人的眼光里,甚至活在自己一手制造的“自卑焦慮”里。當(dāng)你看到朋友開始周游世界,見到你宅在家永遠(yuǎn)無法看到的世界;當(dāng)你發(fā)現(xiàn)同學(xué)開始創(chuàng)業(yè)賺錢,物質(zhì)、地位都節(jié)節(jié)高升……你是不是開始焦慮了?
我也常常感覺萬事都來不及了,一度自問:為什么朋友圈里只有我還沒“活出自己”?直到最近,我讀了“萌叔在杭州”的一篇文章,忽然覺得:人和人眼見的地方、過的生活可以一模一樣,但他們心中的世界是不一樣的。
作者萌叔說,他帶朋友去西湖游玩,遇到于謙祠,作者乍一看,一頭霧水:于謙不是跟郭德綱說相聲的那個么?誰知那朋友“撲通”一聲跪下了,開始磕頭。作者一度尷尬,感覺他中二病發(fā)作了。朋友卻說,他讀過《明史》,知道于謙的事跡,覺得有必要瞻仰一下。
于謙只是一個名字,于謙祠只是一個擁擠的景點,一些人可能永遠(yuǎn)不會明白意義所在,也不明白現(xiàn)代化的今天,為什么還要去保護(hù)那些古老破舊的文物,將那些建筑劃為景點。
作者的另一個故事是王羲之故居,——一個書法愛好者覺得“五星推薦,不虛此行”,作者去一看,不就是一個破池子,旁邊放個大水缸么!特么地差點沒打死那朋友。
作者后來說:這些景點在有的人眼中,代表著歷史、文化和故事,而不是亂石、朽木、自拍和美圖秀秀。
一些歷史的風(fēng)景開始淡漠,但滄海桑田的變化,卻在有些人的心中,始終不曾遠(yuǎn)去。那個寫“千磨萬擊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閑,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的于謙啊,那個“忠心義烈,與日月爭光”的于謙啊……千百年后,可還有人記得你?
猶記《后望書》,北京的牌樓被拆的時候,有人對梁思成大喊:老保守!當(dāng)北京有了高樓大廈,誰還惦記你那幾塊破牌匾?如今北京果然變了,誰也不會惦記破牌匾了,可我始終忘不了梁思成把破舊的、被焚燒殘缺的木頭抱回家,痛哭了三天三夜。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現(xiàn)在你們總說:要么讀書,要么旅行,身體和靈魂總要有一個在路上。從我的私心來看,讀萬卷書,也許比行萬里路重要。否則,那些去過的地方,在你眼里只有“新奇”,一種新鮮感,除此以外,并沒有真正吸引的韻味,待久了同樣會覺得“沒意思”。
歸根結(jié)底,是你沒意思,還是生活沒意思?
我現(xiàn)在常聽人說:旅游沒意思,尤其名勝古跡,一堆破舊的房子而已,費心出個國吧,風(fēng)景也就那樣。
我想了想……恐怕,只有外太空那種未知的神秘世界對他才有吸引力了。
相比較來說,有的人能在蘇州園林坐一整天,覺得自身所在之處,皆是藝術(shù)。他知道,為何“滄浪亭”取名“滄浪”,為何“退思園”獨愛“退思”二字。
當(dāng)一個人的深度內(nèi)涵夠不上的時候,當(dāng)下的生活便無法滿足可怕的焦慮,人渴望出去尋找廣度:比如走過更多地方,認(rèn)識更多人,讓日子更有意思。可是,當(dāng)時間與經(jīng)濟(jì)條件,限制了你尋找廣度,人就會迷茫,焦慮……因為當(dāng)下的生活,在你眼中是多么無趣,卻又無力改變啊。
所以一切的痛苦,不在于“我不夠有錢,出不了國”或者“他那么閑才有時間搞興趣愛好”,而在于:沒有挖掘出生命的厚度。
所謂活出自己,所謂更有意思,更精致的生活,恐怕得先讓自己這個人有意思起來。
對我來說:擁有一本書,就擁有了足夠龐大的精彩世界。每日閑賦在家,雖不曾見過長安洛陽,夢中卻飲黃河之水。做夢都會笑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