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上班時間是白天九個小時，晚上的加班時間不限，加班費每小時3元。辦公樓的職員們，如果白天工作沒處理完，就只能老老實實坐在辦公樓里加班；沒有什么要緊事的話，通常是打完加班卡后，就不見人影了?；蛘呷宄扇旱墓浣?、看電影、滑旱冰，或者回到宿舍看電視、洗衣服、打麻將……玩到十點或十一點鐘，到寫字樓打下班卡，那真是娛樂、加班兩不誤。
夏小荷打完上班卡后，先回宿舍沖涼洗衣服，再回到辦公室檢查一下有沒有需要翻譯的郵件，然后看書、寫筆記。有時候加班的工程師從她旁邊經(jīng)過，會拉把椅子坐在對面和她聊會兒天。朱自清在《荷塘月色》里說：我愛熱鬧，也愛冷靜，愛群居，也愛獨處。這句話也恰恰寫是夏小荷的寫照。
這晚，夏小荷洗完衣服回到辦公室，聽到幾個同事在嘰里呱啦的嚷嚷著集資去滑旱冰，由馬屁精主管收錢。那時溜冰不像現(xiàn)在這么普遍，極少數(shù)人自己買鞋子來學，一般都是作為一種娛樂方式，到旱冰場去學去尋刺激。夏小荷一出現(xiàn)在門口，就有口哨聲和歡呼聲響起：又來一個。夏小荷真不想去，她從小到大根本不愛運動，體育考試從來沒有及格，或者用老師的話說就是看她的面子勉強給她打個及格。以前有個大學男同學，開玩笑說她小腦不發(fā)達，不能保持平衡。而且她天生膽子比較小，不敢跳山羊，不敢翻單雙桿，連女孩子最喜歡賣弄的下腰都不敢。何況又是剛洗完澡換了衣服，運動回來出一身臭汗，不得不再洗一次。
馬屁精主管神氣十足地走過來伸手收錢。夏小荷一邊把手伸到口袋里摸，一邊滿臉無辜地說：“剛換了衣服，沒帶錢包。我又不會滑冰，你們?nèi)ネ姘?，別讓我掃你們的興了?！庇谑怯腥似鸷澹骸皼]帶錢沒關(guān)系，老大先墊上?！薄昂?！不去就是不給老大面子哦?！薄澳悴粫覀儾庞袡C會教你??！”黑玫瑰和肥妹也勸：“小荷，一起去玩玩吧！”夏小荷無可奈何，只能尊敬不如從命了。
旱冰場燈光閃爍，人群的喧鬧聲此起彼伏。有的身影像輕盈的燕子，動作敏捷地在人群中穿來穿去；有的幾個人手拉手，像一面迅速移動的人墻，時而擺出不同的造型；有的小心翼翼戰(zhàn)戰(zhàn)兢兢，好像在走鋼絲。生命在于運動，夏小荷真的很羨慕這些活力四射富于挑戰(zhàn)的同齡人，自己卻沒有這樣的膽量。她幾乎被綁架著換上了溜冰鞋，卻坐在地上根本就不敢站起來。黑玫瑰和肥妹也是剛剛學會，她們被男同事拉著慢慢地滑向中間，夏小荷聽得到他們不時的驚叫和歡呼聲。
“溜冰沒你想像的那么難，我教你。”夏小荷看到陸風站在她面前，向她伸出了手。陸風是湖南人，腦子靈活、能說會道。夏小荷心里想：既然換了換了鞋，就試試吧。她根本就站不穩(wěn)，只能由陸風攙扶著。陸風告訴她身體向前傾斜，手臂隨著滑旱冰的節(jié)奏，自然地左右擺動，雙腿微張，并隨著左右手的節(jié)奏，交替向前邁步。夏小荷按照陸風講的要領(lǐng)去練習?？墒呛当孟蠊室夂退鲗Γ髠€頑劣的孩子，就是不聽她指揮。陸風剛一放手，她的兩只腳就不聽使喚，腳底一滑，身體失去平衡，“啪嚓”一聲，整個人摔了個八字朝天。疼痛瞬間從臀部和肘部像大腦傳送過來，眼睛里淚汪汪濕漉漉的。陸風趕緊過來扶起她，不好意思地說：“都怪我，我還沒教你怎么學站，就開始教你學滑了?！毕男『商鄣眠谘肋肿斓恼f：“不怪你，要怪就怪我小腦不發(fā)達。”
夏小荷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學了，想要先回去。陸風堅持充當她的“護花使者”。異鄉(xiāng)的夜晚，盡管燈火通明、霓虹閃爍，一個年輕的單身女子獨自走在街頭，畢竟還是有幾分不安全感，有個朋友一起回去自然不錯。
即使是夜晚，城市也永遠不會寂寞，街道上仍然車水馬龍、川流不息。人行道上更是摩肩擦踵、人頭攢動。人行道一邊是明窗凈幾的各種店鋪，另一邊是燈火昏暗的地攤和小吃攤。
穿梭在燥動熱鬧的人流中，汗水不斷地涌出來。走到一家服裝店門口，夏小荷說:“走，進去涼快一下。”推開玻璃門，兩位年輕的女服務員面帶職業(yè)微笑，熱情地說:“歡迎光臨！需要點什么？”夏小荷連忙說:“隨便看看。”店里的冷氣開著，比外邊涼爽多了。夏小荷在掛在墻上的一件紅裙子前停下了腳步，上身是“V”字領(lǐng)紅色短袖，下身配黑色的百褶短裙。夏小荷從小對紅色情有獨鐘，每次看到款式新穎的紅色衣服都不免駐足欣賞一番。女服務員走過來說:“靚女，喜歡就試試?！闭f著就幫她取了下來。
夏小荷從試衣間里走出來，陸風做了個夸張的鬼臉，說:“哇，太漂亮了！”女服務員一直保持著她那職業(yè)性的微笑說:“你的男朋友挺有眼光，這件衣服真的很適合你?！毕男『陕牭椒諉T的話，臉頰發(fā)熱，偷偷地用眼角瞟了一眼陸風，他正一臉壞笑地望著她。夏小荷站在試衣鏡面前，望著鏡子里的自己時，臉不禁更紅了。這是一件有彈性的緊身衣服，把她玲瓏的曲線完全暴露出來:微聳的雙乳、纖細的腰肢、不算太飽滿的臀部。嚴格的家庭教育使她的思想里幾分保守，她的穿著一直都是休閑式的寬松版，覺得把女性的特征一覽無余的呈現(xiàn)在大眾面前，是一件羞澀的事情。雖然她也羨慕和欣賞那些挺胸抬頭翹屁股，從容大方行走的女子們，但是她卻做不到。她慌不擇路的躲進試衣間，換上了自己那套灰色的直筒裙子。那條裙子，很多年后，還被方寧嬉笑為修女服。
那位女服務員接過小荷遞過去的裙子問:“不買一件嗎，你穿上那么好看？”夏小荷訕訕地說:“算了，我覺得不適合我，我再看看?！鞭D(zhuǎn)了一圈，逃也似地離開了那家店鋪。
陸風對小荷說:“你穿上那件衣服，真的很漂亮。”
夏小荷只是笑笑，什么也沒有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