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炸小魚
早年間靈山村里有家富戶—姓羅,老羅家在村子里頭有兩百多畝地,是村里的地主。
羅老爺今年五十,是個老秀才,兼著村里的蒙學先生。不收娃兒們的學費,一條臘肉,一籃子雞蛋,都算交了束脩。
娃兒們在學堂里讀到八九歲就結(jié)業(yè)。有的回家務農(nóng),有的去鎮(zhèn)子里的私塾繼續(xù)念了。
要說在這小小的靈山村里,羅老秀才也算是聲名兩全,因為他不僅為村里建了學堂修了路 ,連給佃戶的租子也比別家少了一成,大家都感激他。要說誰最不領情,那不是什么外人,而是這羅秀才四十多歲才得的幺子—羅長生。
這一天,長生照例在靠著窗的第一排會周公,手中的毛筆已經(jīng)在紙上畫了鬼符。四周都是郎朗的讀書聲,小兒們搖頭晃腦頗為認真,更襯得長生懈怠懶散。
羅老秀才在后排氣的吹胡子瞪眼,舉著戒尺就疾步過來,啪啪兩下卻是敲在桌上。睡童揉著眼睛強醒過來,嘴里嘟囔著“誰???正要吃蹄髈呢。”
抬頭看見自己的老爹雙眼瞪得鈴鐺一般,趕緊坐直了身子假裝看書,卻沒注意那書都拿倒了,正巧下課的梆子敲響了,羅長生嘴上跟秀才爹道了聲辛苦撒腿就跑,連書袋也未拿。
老秀才給孩子們下課了,看看日頭納了悶,總覺得時辰差了些,也沒多想,許是敲梆子的娃沒算好。罷了,也沒差許多。
另一邊羅長生和寧三毛也不回家,瘋跑著去了村尾的破廟,從菩薩身后趴出個油包,是許多撕開的雞肉。
寧三毛咽了咽口水,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那肉“長生你可真厲害!怎么帶出來的?”
“昨兒晚上裝餓,好說歹說求了奶母跟廚房買了只燒雞,我娘可不許我宵夜吃這個。我在屋里把雞骨頭都摳出來假裝自己全吃了,嚇了我奶母一跳,偏叫我睡前在屋里溜了半個時辰的食?!遍L生說著還有些得意:“哎,別看著了,快吃吧?!?/p>
寧三毛道了謝便狼吞虎咽的吃起來,長生看他吃的香,肚子里也犯了餓,唱起了空城計。寧三毛尷尬的停了手,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燒雞,一時……你也吃,別光看我?!?/p>
寧三毛是村頭寧寡婦的兒子,生活拮據(jù),這兩年寧寡婦得了病,母子倆的生活愈發(fā)艱難。羅老秀才就招了三毛給村塾敲梆子,再做點雜事,加上寧氏漿洗縫補賺的錢,也只將將夠娘倆度日,多一分也是沒有的,更別談吃上燒雞這種東西了。
“我不吃,你多吃點。我也該家去了,一會我爹該比我先到了。”說著就站起身來:“咦?我書袋呢?糟了!”一溜煙的跑了出去,過一會卻又折了回來沖三毛喊道:“忘了謝你,今兒的梆子敲的真及時!”
三毛咧開嘴樂樂,樣子憨厚沒心眼。待啃完了雞肋鎖骨鳳尾雞脖子等小玩意,又把剩下的用油紙包小心的包起來揣在懷里,回家去了。
又說這邊長生跑到半路撞見了自己的先生兼老爹,自是被提回家挨了戒尺,不過有祖母攔著卻也沒打幾下,實則不疼不癢,只是被母親拘在屋里練了半日的字,實在憋悶。
童年的日子過的像原野里奔跑的兔子,輕快的“嗖”的一下就過去了,長生已經(jīng)十三歲,在城里讀書塾。三毛的個子竄的飛快,人也壯實,明明才14,看著卻有18了。寧氏沒熬過前年的冬天,三毛低調(diào)的給娘辦了喪事,進了城里的鐵匠鋪子當學徒。兄弟倆圈子不同,見的越發(fā)少了。
若是沒有后面的故事,羅長生可能會考個秀才,接了老爹的班,三毛會是個手藝很好的鐵匠,兩人日子雖平淡卻幸福??上]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