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皓月高懸天穹,清輝如水般傾瀉而下,將連綿青山暈染出朦朧銀邊。林間夜風漸涼,掠過樹梢?guī)С鲶曧懀此旗o謐祥和,實則每一寸山林都暗藏窺探與殺機。
阿塵將古籍妥善收好,起身活動筋骨。月下身影挺拔沉穩(wěn),連日打坐、御敵、打理靈園,身心雖不曾疲憊,卻也不敢在危機四伏的夜里懈怠半分。
識海中古魂低聲提醒:“入夜之后修士活動愈發(fā)頻繁,邪修慣于暗中行事,武館之人也未走遠,今夜絕不能掉以輕心。”
“我知曉?!卑m輕聲回應,神識盡數(shù)鋪散開來,將小院方圓百丈范圍牢牢籠罩。草木風聲、蟲獸低鳴,乃至遠處細微的腳步動靜,皆清晰映入感知之中。
他踏著月色緩步走出籬笆小院,沿著后山平緩山道慢行夜巡。腳下枯枝落葉輕響,身形融入樹影之間,氣息收斂至極致,如同與山野融為一體。
白日里前來試探的兩名散修,此刻依舊在附近山林游走徘徊,時不時釋放微弱靈力探查小院方向,顯然依舊不死心,還在暗中觀望伺機而動。除此之外,西側山谷間還有三道陰冷氣息來回游蕩,煞氣沉沉,不出意外便是作惡劫掠的邪修。
整片區(qū)域暗流交錯,處處皆是隱患。
阿塵一路慢行,目光掃過沿途地勢。此地背靠山體,前臨開闊林地,聚靈陣扎根院落,靈氣匯聚得天獨厚,可也正因地勢顯眼,極易成為各方勢力的首要目標。他默默記下幾處隱蔽伏擊點位,心中暗自盤算后續(xù)加固防御的法子。
行至靈草園后方山壁處,一縷濃郁生機順著微風撲面而來。阿塵駐足低頭,借著皎潔月色細細打量園中凝露草。
短短一夜光景,靈草長勢再攀新階。原本嫩綠的莖葉徹底舒展,通體瑩白靈光縈繞不散,葉片脈絡飽滿厚實,草身隱隱流轉淡淡的月華光澤,草木清香愈發(fā)醇厚綿長。飽滿的藥力內(nèi)斂于根莖花葉之間,生機澎湃充盈,已然到了即將完全成熟的臨界點。
“再過一夜便可徹底成熟采收?!卑m指尖輕觸葉片,微涼溫潤的觸感傳來,心中了然。
只要明日晨光初露之時采摘,便能鎖住最巔峰的藥性,用來煉制固本丹再合適不過。
古魂感慨道:“依托聚靈陣加持,再加上你木靈心法日夜滋養(yǎng),這凝露草的品相遠超野生同類,煉出丹藥效果定然不俗。突破引氣后期的契機,就落在這爐丹藥之上?!?/p>
阿塵微微頷首,目光帶著期許。修為卡在引氣中期已有不少時日,經(jīng)脈靈力渾厚扎實,只差一劑丹藥穩(wěn)固根基、沖破境界壁壘。只要丹藥煉成,自身實力便能再上一層臺階,面對山中各路強敵,也能多幾分自保底氣。
就在二人言語間,遠處密林突然傳出一聲短促的靈力碰撞轟鳴,緊跟著響起幾聲怒喝與兵刃交擊脆響,打破了山林深夜的沉寂。
阿塵聞聲轉頭,神識瞬間鎖定聲響來源。
相距約莫數(shù)里的密林深處,數(shù)道靈力光芒縱橫交錯,正邪修士已然爆發(fā)正面廝殺。想來是尋寶途中撞見彼此,為爭奪靈材或是機緣線索,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夜色下靈光炸裂,術法破空之聲此起彼伏,還有修士暴怒的呵斥、負傷的悶哼接連傳來。山林之中,弱肉強食的殘酷法則,在此刻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
“為了虛無縹緲的機緣寶物,互相廝殺殘害,實在得不償失?!卑m望著廝殺方向,輕聲感慨。
古魂語氣淡漠:“修仙界本就如此,資源有限,機緣難尋,多數(shù)修士都信奉強者為尊,為了修為精進,甘愿鋌而走險,廝殺掠奪早已是常態(tài)。只是這般殺伐纏身,道心極易蒙塵,反倒偏離修行本心?!?/p>
遠方的打斗持續(xù)片刻,漸漸分出勝負。落敗一方氣息潰散,狼狽遁入更深的幽暗山林,取勝者也損耗不小,原地休整一番后,繼續(xù)朝著秘境傳聞之地探尋而去。
山林重歸寂靜,只是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昭示著方才慘烈的爭斗。
阿塵收回目光,不再關注旁人紛爭。他人沉浮廝殺與自己無關,當下最要緊之事,便是守好自身一方天地,靜待靈草成熟,安心煉丹突破。
他不再繼續(xù)遠巡,轉身折返小院。剛踏入籬笆之內(nèi),忽然察覺到院外林間,一道隱晦氣息快速一閃而逝,動作輕盈詭秘,窺探片刻便迅速撤離,沒有留下半點多余痕跡。
“又有人暗中窺視?!卑m眉頭微蹙。
今夜前來打探的人越來越多,顯然小院濃郁的靈氣與靈草,已經(jīng)徹底勾起各方之人的貪欲。如今只是暗中觀望試探,用不了多久,便會有人按捺不住,上門強行搶奪。
回到院中,阿塵不敢放松防御。他盤膝坐在聚靈陣中心位置,運轉青嵐生元訣,自身靈力與法陣隱隱相連,隨時可以催動防護之力。同時分出心神,持續(xù)以培元之法滋養(yǎng)凝露草,確保靈草安穩(wěn)成熟,不受外界殺氣戾氣侵擾。
一夜時光在沉靜戒備中緩緩流逝。
山間月色緩緩偏移,夜色慢慢褪去,天際東方浮現(xiàn)出一抹淡淡的魚肚白,破曉晨光穿透厚重云層,一點點灑向蒼茫群山。
清冷夜風化作溫潤晨風,林間鳥獸蘇醒,清脆鳥鳴此起彼伏,嶄新的一日悄然降臨。
阿塵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亮有神,一夜打坐調(diào)息,精神飽滿充沛,周身靈力平穩(wěn)凝練。
他第一時間起身奔赴靈草園,目光落下之時,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淡笑意。
歷經(jīng)數(shù)日靈氣滋養(yǎng),日夜悉心看護,凝露草終于徹底成熟。
整株靈草晶瑩剔透,白綠相間的莖葉流光婉轉,馥郁藥香四散彌漫,縈繞整個院落。根莖扎實飽滿,藥性凝聚圓滿,每一寸草木都蘊含著充沛精純的天地靈氣,已是最佳采摘時刻。
“時機正好?!?/p>
阿塵摒除雜念,神情鄭重。取出隨身備好的玉質(zhì)藥鏟,動作輕柔緩慢,小心翼翼沿著土層剝離根莖,避免損傷靈草分毫。
成熟的凝露草接連被完整采收,整齊放置在干凈的玉盤之中。滿滿一盤靈草色澤溫潤,藥香撲鼻,品相皆是上等。
古魂叮囑道:“靈草已然采收完畢,藥性巔峰狀態(tài)維持不了太久,盡快準備煉丹器具,趁早開爐煉制固本丹。煉丹之時心神務必沉穩(wěn),把控火候與靈力煉化節(jié)奏,切勿分心受外界動靜干擾?!?/p>
“明白。”
阿塵將玉盤妥善安放,隨即轉身取出塵封的丹爐。這是他早年偶然所得的青銅小爐,爐身刻有簡易聚火紋路,形制古樸小巧,剛好適配煉制基礎丹藥。
他把丹爐擦拭干凈,安置在院落避風平整處,又依照丹方,取來平日里積攢的輔助藥草,搭配凝露草為主材,一一分類擺放整齊。
生火引靈,聚火入爐。
淡淡青色木靈之火從指尖升騰而起,緩緩包裹青銅丹爐,柔和穩(wěn)定的爐火開始緩緩烘烤爐身。
煉丹之事正式開啟。
阿塵端坐丹爐前方,雙目凝神專注,心神盡數(shù)沉浸于煉藥之中。靈力絲絲縷縷滲入爐內(nèi),按照丹法口訣,慢慢淬煉拆解靈草藥性,將雜亂雜質(zhì)逐一剔除,提純最為精粹的藥力精華。
爐火靜靜燃燒,藥香順著爐口緩緩飄散。
可這份安穩(wěn)煉丹的光景,并未持續(xù)太久。
山林幾道潛藏的氣息察覺到小院驟然濃郁的藥香,頓時紛紛躁動起來。原本遠遠觀望窺探的身影,開始朝著小院方向步步逼近,貪婪的目光牢牢鎖定煉丹之地。
暗處殺機再起,覬覦之人接踵而至。
一邊是靜心煉藥沖擊境界,一邊是虎視眈眈伺機奪丹。
少年丹火在手,前路既有突破修為的希望,也有無法預料的兇險阻攔。青蒼山的風波,已然悄然纏上這座小小山居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