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夏季的天空已經蒙蒙亮,深圳的街道邊只有零星的窗口透出燈光,勞作的人民開始了一天的生計。
婷姨熟練地打開前后車燈,掛擋,一腳油門下去,這輛除了喇叭,到處都響的貨運小面包,就像脫韁的野馬,疾馳向海吉星農批市場。
“為什么不是叔叔去買,而是你去?。俊蔽矣行┖闷?。
“他啊,他自己都知道,死腦筋,沒我會看貨,上次被人晃點了以后,我就不讓他去了?!?/p>
采購的是新鮮宰好的雞鴨,她要趕在七點前回到店里,和準備好了工具的丈夫,開始腌制,以滿足開門后,顧客能買到最新鮮出爐的鹽焗食品。
十幾平方的鹽焗店,競爭激烈異常,忠厚老實的兩口子,用最上乘的佐料,最新鮮的食材,賣的也比附近的同行要貴一些。
所以,凈賺的錢其實并沒有多少,很多時候,婷姨顯得非常拮據,比如那破爛的小面包就一直沒換。
幾乎沒有什么戶外生活,最多就是夜里收工了,去鄰居家串門喝個茶。
也沒有什么額外支出,一穿好幾年的衣服,一用十幾年的電器,一住幾十年的農房。
有街坊稱贊他們勤儉持家,理財有方。
當然也有人在背后非議,雞毛不拔,寒酸吝嗇。
市井的話,從來就沒有秘密可言,就想風一樣傳到了婷姨的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搖搖頭,從沒有跳出去爭辯什么。
婷姨很貧窮嗎?不是,真正了解她的人可不會這么認為。

婷姨今年48歲,20歲出頭就從梅州的窮鄉(xiāng)村,跑到了正當發(fā)展地熱火朝天的深圳。
那些看起來很厲害的看相大師說,她半輩子操勞命,晚年轉運享清福。
婷姨很相信這個。
和丈夫很年輕就結婚了,但是為了能在那機遇滿地的時代,多賺點錢,所以三十多了才生了個兒子。
現在兒子上了高中,即將面臨高考的壓力,婷姨兩口子沒有什么文化,所以格外希望孩子能夠光耀門楣,請標價最貴的外國人家教。
怕他住校了在無拘無束的生活中懶惰,于是在學校后門租了死貴死貴的小區(qū)房,每晚收工了都要過去兩小時照顧起居,督促學業(yè)。
丈夫時常要出門聚餐、與會,婷姨會準備好品牌定制的西裝,和手表、皮帶、皮鞋等配飾,一定要讓丈夫在別人面前光鮮亮麗。
家里的老人家生病住院了,就要最好的單間,安靜不會有人打擾,私下找最好的醫(yī)師主治,用最好的醫(yī)療設備,買最貴的進口藥。
有親朋好友結婚了,她總是最積極,早早去到幫忙打理收拾,包最大的紅包,常常弄的新人們非常不好意思。
買水果買蔬菜,她要買最貴的,新鮮,飽滿,讓那些老板們眉笑顏開,眼睛都瞇成了縫,肯買最貴的顧客可是少之又少啊。
所以,婷姨很有錢嗎?
“操勞半生為了什么啊,就是為了錢唄,有了錢,我就可以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兩口子的小生意,不溫不火,雖然價格貴一些,但是嘴刁的吃貨,都是最穩(wěn)定的老客戶。
雖然為數不多。
也沒有開分店的意思,婷姨的意思是,就這樣挺好,等哪天做不動了,直接轉讓出去,兩公婆回梅州去享清福。
“轉讓,沒想過子承父業(yè)嗎?”我順口問道。
“那我就打死他,讀好書了以后就做大辦公室,然后當大老板,賺大錢!”婷姨提高了聲線,擺出一副作勢欲打的表情。
卻又馬上被自己逗笑了,眼里全都是對孩子的期盼,幸好她兒子也確實可以,成績和性格都不錯。
衣食住行,做生意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那么自由愜意,每天起早貪黑,摳分算厘,想想就知道是多么辛苦。
這么一個“吝嗇”的女人,追求的卻是那么簡單,「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就是這么一句平凡的話語,卻在她幸福洋溢的臉上,看到了不凡的夢想。